《无双大蛇同人《旗帜鲜明》》lamentoes

2、死亡和重生 在几声

　　在几声乌鸦的嘶哑叫声中，真田幸村带着绝望睁开双眼。

　　他揉了揉眼睛，木然地望着眼前血红的一轮旭日。和从日本见到的太阳相比，这里的阳光柔和，不刺眼，但是却带着阴阴森森的凉意。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来。距离来到“这里”，已经将近七天了。

　　那一天，他记得自己和石田三成大吵了一架——或者说，被石田三成大骂了一顿。自己只是不言不语地低着头，正襟危坐地跪坐在石田三成的面前，嘴巴闭得紧紧的，眼睛里含着不服地瞪着对方衣服角上的一个灰印。

　　最终对方算是骂得累了，见真田幸村面无表情的别扭样子，便是怒火冲天地一扇子敲中了自己的额心，当时便让自己疼得飙泪，还留下了一个大红的印子。

　　挨了那一下后自己控制不住地有点想翻脸，然而对方比自己还要情绪激动，直接拂袖走人了事。真田幸村耐着性子，坐在原地等了半天，但最终连石田三成头上的那大得夸张的狐狸毛都没有等到一根。后来唤过一个小姓来问，才知道石田三成竟然是把自己撂在这里，直接不声不响地出城了。

　　真田幸村心里窝着一团邪火，当即便去准备策马回大阪。“这个家伙，脾气是越来越大，我算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站在佐和山城门口，他一边慢慢地前行一边在心里嘟嘟囔囔，“好不容易溜出来探望他，还一直给我脸色看……”

　　越想越生气，他按耐不住气呼呼地踢了爱马的肚子一脚。突然一滴雨水落在了他的发际，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抬起头来，他的瞳孔顿时紧缩了一下。

　　原本淡蓝浩瀚的天空中心出现了一团诡异的黑云，隐隐约约地能看到那怪异颜色的闪电在那团黑云的中心若隐若现，像是要将大地吸走一般环绕着那中心一点打转。

　　佐和山城上的人已经热热闹闹地探出了头，对着这不祥的天相指手画脚窃窃私语。愣了半晌，真田幸村咬咬牙，掉头奔向城内。

　　“三成殿下有说他要去哪里吗？”真田幸村神色严峻地瞪着一侧的门番。

　　那门番神色茫然：“治部大人面色不善，说是要出去散心，谁都不许跟着……”

　　“哪个方向？”真田幸村不耐烦地大吼了一声。那门番还是个半大的孩子，顿时便吓得声音都抖了起来：“我见大人往龙潭寺方向……”话音未落，真田幸村便一扬马鞭，踢出几道黄沙，眨眼便不见人影了。

　　真田幸村的内心有着很不好的预感——他的直觉一向都十分准确。

　　雨已然瓢泼起来，视线变得模糊，奔跑在泥泞的山路上，真田幸村速度一丝不慢地紧紧皱着眉心。

　　他在龙潭寺的正门口前见到了浑身湿漉漉地，一步三滑地想要走回城的石田三成。那一头狐狸毛吸足了水，把石田三成的脑袋压得矮了好几分。他抬头看见幸村匆忙赶来的模样先是一惊，半天又表情复杂地扭开了头。

　　“三成殿下……”真田幸村被雨淋得眼睛都睁不开，努力半眯着眼睛，他摸摸索索地走到三成面前，用自己的身躯挡着了那疾风暴雨。“来，和在下一起回去吧。”

　　石田三成脸色极端难看，一甩手，他嘟嘟囔囔地别开头：“谁要你过来了？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回去、自己回去……找家康去……”

　　“殿下啊……”真田幸村叹了一口气，随即面带郝意地别别扭扭换了个口吻，“三成……你知道的……我就是跟你报告一下他最近的动向，你别那么小心眼嘛……”

　　“少来这套，我就知道，我被清正和正则那俩大白痴摆了一道之后你就看不起我了……”石田三成扯着半哑的嗓子，声音气息都急促起来，“你、你心里想什么我都明白得很……我……”

　　真田幸村表情严肃起来，他忽然发力，一把拽过石田三成湿透的衣襟，轻松地将他拉近了自己。

　　“你敢犯上！？”石田三成表情扭曲。

　　真田幸村一声不吭，眼睛眨出一瞬冰冷的怒火。他用另一只手扳过石田三成的后脑勺，随即毫不留情地大力吻了下去。

　　石田三成一开始拼命挣扎，然到最后便是一动不动地瞪着近在咫尺的真田幸村浓密的睫毛，既不回应也不反抗地木然起来。等到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真田幸村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眼睛里闪烁着又爱又恨的神情。

　　“三成殿下……”真田幸村低声喃喃，“我对你和丰臣家的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你仍然觉得我会背叛你吗？”

　　石田三成瞪着他漆黑的瞳孔，许久后终于服了软。

　　“……对不起，幸村。”他低声说，“我知道。”

　　真田幸村听他这么说，望着他的眼眸顿时便浸满了温柔。石田三成平时的毒舌和暴躁脾气虽然实在让他经常性地无法忍受，但是他只要一露出这种温顺的表情，真田幸村就觉得自己和中毒一般毫无招架之力了。

　　他轻轻松松地抱起了石田三成，将他扛上了自己的马上。仰起头，他的表情瞬时退化成了第一次踏入大阪城时的那个十八岁少年的模样，带着一丝憨厚的微笑。

　　石田三成露出“拿你没办法”的表情，低头敷衍般地亲了亲他的嘴唇。真田幸村满脸赤红地在他身后跨上了马，然后轻声耳语道：“抓紧了。”

　　下坡比上坡危险，况且石田三成已经找到，甚至目前正安安静静地蜷在自己怀里发抖，真田幸村恨不得这趟回去的路走得越慢越好。自从太阁去世之后，他们俩已经许久没有如此亲近了。他很想凑到石田三成耳畔说几句情话，然而实在嘴笨，一句好听地也想不出来。正在出神之际，只听石田三成忽然惊呼：“小心！”

　　只觉一股突然出现的飓风从山下往上吹来，顿时便扬起了飞沙走石，呼啸地袭向二人。一把将石田三成按在怀里，他突然感受到一股不祥的气息。扭过头，他望着眼前的光景面色凝重起来。

　　“怎么了，幸村？”石田三成在他怀里低声问道。

　　只见那天上的黑云从天空中延伸了下去，似乎与何处连成了一线。这等奇异现象实在是骇人听闻，然而真田幸村心牵石田三成的安危，倒是强作镇定：“看起来像是要发生天灾，殿下，先不要回城了，我带你进寺里躲一躲。”

　　石田三成并不上战场，极少身临这种危险境地。如今毫无主意，也只能六神无主地点点头。

　　真田幸村一面高声唤马调头，一面努力用自己的身躯当石田三成的保护墙。他眯起眼睛，随口吐出一口沙石，便策马反向山上奔去。然而身下爱座忽然嘶鸣了几声便不动了。

　　真田幸村大骇之下低头，只见龙潭寺以及整座山坡都在徐徐下沉，原本坚硬的石地似乎化成了流沙，让骏马寸步难行。真田幸村下意识地骂了一句，便环住石田三成的腰，在呼啸声中大喊：“这里要塌了，我们得弃马了。”

　　石田三成早就察觉到不妥，如今立刻随着他的跳跃力一同发力，二人便一前一后地摔进入了软软的泥土中。真田幸村想要一个打滚起身，然而那沙石柔软，他的力道都被吸了进去，无法移动半寸。他只觉得那地下似乎有一股奇异之力，正将天地万物都往里吸去。大骇之下，他在泥潭中四下扭头寻找石田三成，只见到三成半个身子都埋入流沙之中，只剩下四肢仍在地面。他心凉了半截，大吼着“殿下”，一手插进沙石之中，满手鲜血地朝石田三成爬去。

　　他一把抓住了石田三成的右手，然而二人同时都在下沉。他只感觉眼前一黑，泥土青草的味道便扑了他满面。随即他便呼吸沉重，只得用力张大了口鼻喘气。在一片黑暗中，他唯一能感受到的便是右手心传来的石田三成的温度。

　　能死在一起，也好。他这么昏昏沉沉地想着，不知何时便失去了意识。

　　……

　　醒来的时候，真田幸村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他眼前首先浮现的是天空——灰黑色的，夹杂着斑驳的暗点。他茫然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仍然穿戴着那天的服饰，手上带着石沙掠过时留下的细小伤口，然而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清洗过了一般。

　　随即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不知名的森林之内。他呆坐了半晌，然后忽然猛地一掐自己。

　　——痛。

　　“这里是哪里？”他松开了手，呆呆地在心里思考着，“我死了？这里便是那奈落之地？”

　　他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随即听见“丁零”的一声，一片零碎的金属从他怀里掉了出来。

　　他瞪大眼睛注视了许久，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个银色的扳指，上面精细地刻着一个符号——“大一大万大吉”。

　　“三成……殿下……”

　　这是刑部少辅所赠、石田三成的爱物。真田幸村不止一次见他在焦躁的时候抚摸右手大拇指上的这件物事。想到石田三成，他忽然觉得浑身都充满了“活着”的意识。必须找到殿下，保护殿下……他站起身来，先大声四下喊了一遍石田三成的名字：“三成殿下——！”

　　回应他的只有被惊起来的一片鸟群。

　　他想了想，把扳指套在了右手大拇指上。随即站起身来四顾，突然发现了面前漆黑的大树上插了一把血红色的枪。

　　“这是……”

　　他一步一瘸地走了上前，望着漂亮的枪身在月光下反射着银色的光辉。下意识地他便伸手，一把扯下了树身上的炎枪索戈鸣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是父亲在他元服时请甲斐最好的工匠为他打造的武器——一丝一毫都没有差错。但是这枪自从小田原之战以来便一直尘封于大阪城内——怎么会在此处？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找一处有人烟的地方仔细打听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作打算。

　　这么想着，他便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四下，然后顺着水声传来的方向信步走去。

　　既然没有死，那便只能继续活下去。炎枪索戈鸣被他拖在了坚硬的土地上，带着呲声划出一条银白色的细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