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意长新》裳裳者华

2、 面试小风波 蓝雪妃终于

　　去工厂的那个早上，蓝雪妃穿了套黑色西装，白衬衫，衬黑色皮鞋，提着白色手袋。她希望自己看起来神采奕奕的，干净利落。其实她的内心是紧张的。长这么大了，今年她所做的事让她的父母完全不认识她了。
　　她第一次私自一个人出远门，没有告诉父母她的去向；她也是第一次尝到了生活窘困的滋味，无处求助；她亦是第一次四处奔波求职，且第一次到所谓的台资厂上班，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蓝雪妃一大早就坐着从宝安往东莞的巴士来到了塘厦。
　　厂房实在太多了，她问路，人家指着这条小巷，或是那边的街道，总说不清，而她也总没找到。于是，不得已，她找了一辆摩托车带路，七拐八拐的才找到这家¬¬---塘厦宏安皮件厂。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迎接她的是“一盆冷水”。
　　蓝雪妃先在工厂门口站了一会儿。
　　大门上还贴着招工启事，大门的油漆是新上的，工厂的招牌是崭新的。
　　“这是宏安皮件厂吗？”雪妃微笑着问正在值班的保安。
　　“是的。小姐，你找谁？”这个保安个子高大，有一米七八左右，又有点儿胖，脸圆，嗓门也不小。他穿着蓝色的保安制服。
　　“我是第一天来上班的仓管助理蓝雪妃。”
　　“哦，人事部有交代。蓝小姐，请等一下，我找人带你上去。”
　　“等等，你能不能先给我讲一讲这个工厂的大概情况呢？谢谢你。”蓝雪妃的笑容一向都很亲切而不是甜美，这一点她自己知道。
　　那个大个子保安呵呵地笑了起来。
　　“蓝小姐，你是第一个一来就问工厂情况的女孩子哪，真是有点儿罕见。我叫郑大明，是这儿的保安队长，我也知道的不多，我就给你讲讲我所知道的吧。”
　　一如郑大明所讲，这个工厂的面积不大，大约是1500平米。构造也很简单，大门边是一个小小的保安亭，左边这一座四层高的楼房是员工宿舍楼及员工食堂。正对着大门这一小座两层的房子比较特别，是台湾干部的宿舍。右边这座楼房就是厂房了，只有三层高。
　　整个工厂就只有厂区的右角落有一丛小小的绿地，大约十平米。
　　蓝雪妃向郑大明道了谢。
　　正在这时，从厂房里走出一个穿浅蓝色衬衣，黑色西装裙的女孩子。
　　她直直地向着蓝雪妃所站的位置走了过来。
　　“她很瘦，也很清秀，但嘴巴有点略大。”蓝雪妃想。
　　她走到蓝雪妃的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你是蓝雪妃？”
　　“是的。”
　　“我是人事部助理王秋霞，请跟我来。”
　　她从头到尾一眼都没瞧过郑大明，蓝雪妃看在了眼里。
　　一楼的车间很散乱，针车到处放，还有一些塑料框，也是随处丢的模样。蓝雪妃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跟着王秋霞来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二楼办公室外面也是车间，也堆了许多东西。
　　王秋霞没有转头，就自顾自地推门进入了办公室，蓝雪妃只好跟着进去了。
　　这个办公室分两间，外间有四个办公桌，分两排放。此刻外间办公室里一个人也没有。但蓝雪妃真切地感觉到里间办公室有人。果然，电话铃响了，王秋霞并没有进去接电话，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模糊地传了出来。
　　王秋霞在外间前排的办公桌前坐下。
　　她开始翻找东西，背对着蓝雪妃：“你等一下，我拿份人事部的员工表格给你填。”
　　“嗯。”蓝雪妃趁机把脸朝向里间。
　　但是百页窗放下来了，她什么也没看到。
　　表格很简单。
　　蓝雪妃三分钟就写好了。
　　王秋霞略略看了看，便说：“你的办公室在三楼。仓管部的俞经理今天回台湾休假，半个月后回来，他交代让你去找仓库的组长贾福全，暂时和他一起工作。”
　　蓝雪妃真是有如吃了一记耳光。
　　这样快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了，这个俞伯翰。
　　她感到有些气恼。
　　面试那天发生的事又浮现在眼前了。
　　3月23日在三和投了简历后，蓝雪妃在朋友家里接到一个姓孙的小姐的电话，通知蓝雪妃在24日早上9至10点到塘沥的宏平皮件厂面试。
　　当时，蓝雪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能呀，是不是小姐说错了地点。
　　她便追问了一句：“是塘沥的宏平皮件厂？不是塘厦的宏安皮件厂吗？”
　　“没错，是到塘沥的宏平皮件厂，我们只是帮忙宏安面试的，上班地点还是宏安。”对方的声音显露了她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哦，那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从龙华到塘沥，有哪些车可以坐呢？”
　　“对不起，请自己去查巴士的路线。拜拜。”
　　啪的一声，电话已挂断。
　　蓝雪妃叹了口气。
　　对方的态度让她感到很不快，但又无可奈何。
　　生活的现实就是这样。
　　这一带的人文气氛这样的浮躁，让她很不适应。
　　塘沥的宏平和塘厦的宏安？她不禁在心里颇为琢磨了一会儿。后来还是决定不想，一切顺其自然吧。
　　24日的面试她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的了。
　　蓝雪妃在塘沥很容易就找到了宏平皮件厂，就在大路边。
　　招牌也很显眼，但已有些灰暗，从外表看，宏平皮件厂的整体面积并不大，大约3000平米。一座四层楼的厂房，宿舍楼一座，另外有一座两层的楼房。
　　蓝雪妃被接待的小姐领到会客室时，已经有13个女孩子坐在那儿了。
　　招聘启事上只招一名仓管助理而已。
　　这让蓝雪妃感到了现实生活给予的压力并不仅仅体现在她的身上。
　　很明显，这13位应聘的女孩已经面试过了。此刻，她们正用轻松地语气相互交谈。蓝雪妃正准备坐下，听听她们说些什么，面试室的门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蓝雪妃忍不住盯了两眼，她素来爱看美的东西，虽然她是女孩，但并不排斥看美女。
　　身材高挑，苗条，头发是大波浪卷的，额前的刘海稍稍染了几缕浅黄色，显得俏皮。最难得的是她肤色很白，两眼又大，第一眼就很让人喜欢呀。
　　蓝雪妃正盯着她的白衬衫和蓝牛仔看得时候，她听到有人叫“蓝雪妃，请到面试室来。”
　　面试室里有坐着俩个男人。
　　蓝雪妃有点紧张，坐在他们的对面，不敢盯着他们看，目光有点儿散乱。
　　“蓝雪妃小姐，你祖籍是福建？”发问的是年长的那个男人，他的头发是着卷曲的，发角有些发白，但他的面色却很好，两颊边都有点红润。
　　“是的。”
　　“那你会说闽南语？”
　　“不会。”
　　“哦。不过你是今天面试人员中唯一是福建省的一个。”他的话让蓝雪妃有些不明白，但她并没有追问。
　　“除了简历上的，你还有要补充的吗？”他又问。
　　“没有。”
　　“那好。你坐一下。”
　　“好。”蓝雪妃看他转头对旁边那个较为年轻的男人说：“伯翰，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吴副理。”
　　“那你叫她们全都进来吧。”
　　“好的。”
　　面试室一下子便坐满了人。
　　蓝雪妃看到那个吴副理站在白板前，现在每个人手上都有一张A4的白纸。蓝雪妃看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九个小圆圈，每排三个，共三排，整整齐齐的。
　　“这是你们的加分题。请你们用一笔把这些圆全都连在一起，三分钟的时间，现在可以开始了。”
　　蓝雪妃在白纸中间画下了这九个圆，开始思考起来，她觉得这个题目真是有趣。她埋头苦思。
　　当她感觉到她的身后有人的时候，她的白纸被收走了，是那个吴副理。
　　“你们全都没画出来。”
　　吴副理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九个小圆圈果然被连在一起了。
　　“可是这样已经有两条线段了？”
　　是刚才那个漂亮女孩在叫。
　　那个伯翰就站在她的身后，此刻，他正盯着她看，满脸含笑，眼睛里再也没有其他十三个女生。
　　“其实是一条，我并没有说不可以转弯。”
　　那个漂亮女孩颇有些悻悻地，满脸不高兴。
　　俞伯翰的眼睛并没有离开过。
　　接着，那个吴副理又贴了一张白纸在白板上。
　　“大家看这一张，这张纸上画满了这九个小圆圈。虽然她没有全画出来，但是她尝试了很多种办法，而且她也有完成了一大半的图案。这就是她胜出的地方。”
　　漂亮女孩很不屑地撇撇嘴。
　　她身后的伯翰的脸色更不好。
　　这张白纸是蓝雪妃的。
　　最后只有蓝雪妃被留下来了。
　　大家都走了，漂亮女孩自然也走了。
　　那个叫伯翰马上变得严肃且不快。
　　整个过程，蓝雪妃一一看在眼里。
　　从吴副理的口中，蓝雪妃总算知道了塘沥的宏平和塘厦的宏安这两家工厂的关系。
　　这是两家兄弟厂，虽然都是皮件厂，但有所不同。宏平是生产箱包的，宏安则是生产手机套的，皮套居多。它们属于同一家公司同一个老板，总公司在台湾，在香港还有一个分公司。
　　吴副理的话解了她心头的疑惑。
　　但此刻，她明显感觉到在面试室的气氛不对。
　　这里就剩三个人而已。
　　“雪妃，这个是宏安的仓管部经理俞伯翰，也就是你的直接主管。”
　　俞伯翰这时才勉强对蓝雪妃笑了笑。
　　蓝雪妃看着他那张又长又圆的脸，泛着油光，此刻相当的严肃且可说是目无表情样。
　　她忽然有一种前途渺茫的感觉。
　　蓝雪妃被通知25日早上到塘厦的宏安厂上班。
　　谈了上班时间，休假时间，以及薪水等细节，蓝雪妃告辞。
　　她真诚地向吴副理道谢，然后和她的上司打了个招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