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的童话之天使》风之羽

1、第 1 章 雨一直在下

　　雨一直在下，灰色的天空如同厚重的铅块乌鸦鸦地压在头顶。天空是不是被什么人撕裂了，为什么雨下得没完没了了呢？
　　我坐在街心绿岛的白色瓷砑上，透过粘在脸上的头发，呆呆地凝重着天空。我坐在这里已经过了两个小时，雨下得很大，淋透了我的衣服。这身衣服，有多久没换了，我努力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身体有些冷，但心头却像有一团火，烈烈地烧着。再大点，再大点，雨点重重地打在我的头上，脸上，身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就好像，整个身体都在被雨所拥抱着，很安心，很安全。我开心地笑。
　　“喂，喂！”雨声中传来陌生的声音，我眨着眼睛，透过重重水雾费劲地辨识。
　　“为什么还不回家？当心要着凉了哦！”
　　黑色的布遮住了投向天空的视线，我近乎愤怒地叫，用力挥舞着我的手臂。雨没有了，打在身上的重重的感觉没有了，安心没有了，安全没有了！
　　仿佛知道了我的意图，黑布移开了我的头顶，那可以令人安心的雨重新落回了我的身上。我沉迷地笑，好像寻回宝物的孩子。
　　黑布低了下来，我看清了，那是一种被人称作雨伞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伞下，是一对我很喜欢的很纯净的黑色的眸子。
　　“名字？”我歪着头，迷惑不解。
　　“对啊，名字，别人叫你什么？”黑色的眸子下，白色的牙齿一闪一闪地晃花了我的眼睛。
　　“我不记得了。”名字是什么东西？我摇了摇头，好像有许多模糊的身影和声音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啊……”我开心地叫了起来，“我记得，人们都叫我恶魔，那是我的名字吗？原来我是有名字的，我的名字是恶魔。”
　　黑眼睛笑起来，温柔的声音和着沙沙的雨声抚摸着我。
　　“好特别的名字。我的名字叫天使，天使的天，天使的使。”
　　“天使？”我搜寻着模糊的记忆，这个名字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说过。“天使跟恶魔不是敌人吗？就是……这样打来打去的……”我胡乱挥舞着手臂，模拟着记忆中的景象。
　　“但我们不会这样打的。”天使笑了笑，对我伸出了手，“你是迷了路的恶魔，我是打落凡间的天使，我们同病相怜，所以一定不会打起来。来，跟我回家吧。先洗个热水澡，再换一身干衣服，你这样会感冒的。”
　　“家？”家是什么？凡间的天使也会有家吗？
　　“家是个很温暖的地方。”他牵起我的手。
　　有你的手温暖吗？我心里犹疑。

　　原来家就是这样的。
　　“家是四四方方的笼子。”我比划着对天使说，他又笑了。天使很爱笑，他笑起来，亮亮的白牙，很好看。
　　“虽然这里有点挤，但再塞你这么个小不点应该没有问题。”天使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我推进一个更小更挤的房间。
　　“做什么？”我抗拒着，过于狭小的空间让我精神焦躁。
　　“洗澡啊！你看你的样子，头发又长又乱，衣服又破又旧，还是夏天的衣服，老天，你有多久没洗澡了？”
　　我呆呆地看着头顶那个奇怪的铁家伙突然喷出的白色水柱。好大，打在身上又热又痛，好舒服！我伸出手，想要去抱那根冒着白色雾气的水柱，抱在怀里抱了个空，我呵呵地笑了起来。
　　虽然开始我极端地抗拒进入那个转身都困难的小笼子，但是最后天使是硬把我从那里拖出来的。他用一块又大又柔软的毛巾擦干了我的身体，然后把我扔到了墙角硬硬的窄小的木板床上。
　　“睡吧，小恶魔！”天使笑着亲亲我的脸颊，“睡醒了，明天我带你去找你的爸爸妈妈。”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翻身爬起来，光着脚跳到地上，“我是恶魔。”
　　一边的墙角没有堆放任何杂物，我蜷着身体窝在了那里。
　　“你在干什么？”天使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我。
　　“我是恶魔，所以我只能睡在这里。”我甜甜地对他笑，“我一直都是这样。”
　　“你没睡过床？”天使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微张着嘴。
　　“嗯。”我的意识有些模糊了，热热的水让我筋疲力尽。“他们说，我是恶魔，只配窝在墙角。”我摸了摸墙角，点了点头，“这里很好，干净也没有很多灰尘。天使，我睡了！”没有霉味也没有老鼠，这个墙角是我记忆中最好的墙角，我开心极了，这个天使是好人。
　　“我的上帝……”迷迷糊糊地，我好像听见天使这么说。天使是上帝的，像他这么好的天使为什么会离开上帝呢？我决定明天再问他。

　　身体很暖和，非常暖和。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习惯性的伸出手，却摸不到周围的墙壁。噫？为什么？
　　身上不知道何时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大衣服，这个我知道，我听他们说起过，这个叫被子。被子很暖和，很柔软，也很舒服。可是，我还是不习惯伸直四肢睡在床上的感觉。
　　“为什么起来了？时间还早呐！”天使从桌前抬起了头，温柔地对我笑着。天使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玻璃的眼镜，看不见他那双乌黑的眼睛，我觉得很不舒服。
　　摘下他的眼镜，我很认真地对他说：“以后不要让我再睡床了，不舒服。被子也不要给我。”
　　“怎么，被子也不舒服吗？”
　　“很舒服，可是……”我艰难地寻找着可以表达的词句，“太舒服了，所以我更不可以要。如果习惯了，等到你赶我走的时候，我就会很难过。”
　　天使定定地看着我，乌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是孤儿吗？”他低低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说：“我是恶魔。”
　　天使伸出手，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抱住我，有点喘不过气，可是，感觉很好，温热的体温，还有怦动的心跳。
　　天使后来带我四处地走，他说要帮我寻找我的家和我的亲人。他为什么不肯相信呢？我是恶魔，没有人要的恶魔。但是天使说我不是，他始终不肯相信我。没关系，只要他高兴就好，我喜欢天使的微笑。
　　我问天使，为什么他会被上帝送到人间来，天使摸着我的头，有些怅然地看着天。
　　“因为我犯了错，上帝不肯原谅我，所以罚我在凡间受苦。”
　　“天使也会犯错吗？”我趴在桌子上，桌上摆满了书。我知道，那是天使在学校里要用的书，虽然我看不懂。
　　“你知道吗？你们的魔王原来也是天使，还是上帝最喜爱的天使。”天使捏了捏我的脸，“但是他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就被上帝打到下界，成了魔王。”
　　“这么说，恶魔也是天使了？”一想到我跟他一样是天使，我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不一样啊。”天使的笑有点悲伤的样子，“恶魔最后会回魔界，而天使最终还是会回到上帝的身边。”

　　天使终于走了，他回到了上帝的身边，留下了我，我是恶魔。
　　他的血从身上流出来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很奇怪，我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他的时候，竟然没有掉一滴眼泪。对啊，我是恶魔，恶魔怎么会流泪。
　　天使一定很想回到天上，回到他的上帝那里去，所以他才会推开我，自己被车撞飞。撞他的车早就跑走了，他的身下，鲜红色的血刺痛了我的双眼，我只是愣愣地抱着他的身体，说不出一句话。
　　人越聚越多，但没有一个人上来帮我。噪杂的人声里，我只看得见天使的笑，我只听得见天使的声音。
　　他还在笑，虽然嘴角已经有好多的血溢出来。
　　“不要哭。”他对我说。
　　“我没有哭，恶魔不会有眼泪。”
　　是的，恶魔不会有眼泪，流下的，只是天上的雨而已。跟初遇他时一样又急又密的雨。
　　“又要留下你一个人了，对不起。”他笑着，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我很想一直陪着你，但是上帝不让，他在叫我回去。”天使的声音渐渐地低落，但脸上的笑容却依然温柔。
　　“带我一起走，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有些固执地责怪他。
　　天使叹了一口气。
　　“别忘了，你是小恶魔。”他的指尖在我的掌心里渐渐冰冷。“你死了，就会回魔界，而我在天上只能看到人间。所以……答应我……就算是一个人……也请……好好地……活……”
　　“我一定让你看着我，我不会回魔界的。”我垂下头，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他的乌黑的眼睛还在凝视着我，只是那里面不再有光彩。
　　“天使，请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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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一直下，下得没完没了。
　　我在街上游荡。只是，手里多了一把伞，黑色的伞。
　　街心绿岛的白色瓷砑上，一个又脏又瘦的小女孩坐在那里，抬着头如痴如狂地看着天上落不尽的雨。
　　“喂，喂！”透过重重水雾我轻轻地喊她，她被惊醒一般盯着我，又黑又亮的一双眸子。
　　“为什么还不回家？当心要着凉了哦！”
　　黑色的布遮住了她投向天空的视线，她近乎愤怒地叫，用力挥舞着手臂。
　　我蹲下身子，轻声地问她。
　　“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她歪着头，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
　　“对啊，名字，别人叫你什么？”
　　“有人叫我要饭的，有人叫我叫化子，有人叫我小恶魔。”她笑了起来，嘴里少了两颗牙。
　　我也笑。
　　“好特别的名字。告诉你，我的名字叫天使，天使的天，天使的使。想跟我走吗？”
　　我伸出了手。
　　天上的雨下个不停，我的天使，你是不是在天上的某处看着？
　　我不要做恶魔，我要做天使。这样，我一定就可以到你的身旁了吧。
　　等我，你答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