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终南摩诘

3、可可年华十五时

　　又过了两月，晚照行过及笄礼后，一日正在房里练习刺绣，母亲身边的银钏跑过来告诉晚照，说萧家父母已经带着萧家少爷来府里了。晚照心知这应该就是纳采了，却也不便说什么，点点头便继续低了头刺绣。

　　这银钏虽则跟在夫人身边有几年了，但因王家的老爷夫人都很和善，况且也体谅她们这些小儿女私下闲聊的乐趣，只要无伤大雅也就不会斥责，是以银钏才敢跟晚照说这些。这边银钏也心知晚照碍于礼节不能说什么，因而说过后就去和碧玺借着讨论针线开始闲聊了，晚照听到了回头看看两人，不禁摇摇头笑了，之后也就继续自己手中的活计。

　　中午，晚照陪父母用过饭后，王老爷让阿桐取来一个托盘摆在桌上，就吩咐众人都退下了。晚照正不知爹娘何意，就听王老爷向她问道：“晚照，你看这是何物？”晚照闻言抬头望去，只见爹娘正一起揭去了蒙在那朱漆托盘上的红绫，盘里却赫然是一只羽呈灰褐的鸟。

　　“是雁？”晚照想了想，依《礼经》中对士昏礼的描述猜测着。

　　“正是！”王老爷点头，又说，“这是萧家送来的！”

　　晚照听了，不知该回什么话，就只能站在那里低头听爹娘说话这时，王夫人开口了：“晚照，我的儿，你爹跟你说了这个，你也应该知晓了，今天这是纳采。下个月初六是个好日子，所以今天我们两家商定了就在那天由媒人上我们家问你的八字，好准备之后合婚的仪式。之后再挑个好日子他们把占卜合婚的好消息告诉我们，再就要完聘了。”

　　晚照初始听到王夫人开口还想着自己总算不用只站在那里低头听音了，不禁对王夫人暗暗感激了一番，此时听得王夫人说这些，更加头痛，只能把头垂得更低了。王夫人说完，看到女儿的样子，和王老爷对视一下，也觉得他们不知该说什么，贴心的话上次已经说了不少了，这些礼仪之事也只能这样说一遍就是了，横竖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想着女儿听着这些也不自在，交代一番让她心里有个数就是了，因而就又接了句：“好了，就这些。爹娘告诉你这些也是怕你以后全然不知闹了笑话，现在你知道了也就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好好歇着吧，下午还得起来练习刺绣。”晚照不禁暗暗舒了口气，抬头和爹娘请过安就后退着出了房门转身去了。

　　午睡醒来，晚照想起中午爹娘和自己说过的话，又想起如今已经距和上次凝玉相聚的日子过了两月了，自己回赠的东西却还没有眉目，又不禁苦恼起来。正辗转反侧间，猛地想起自己如今刺绣也熟练了些，就想不如送件绣品给凝玉。后又想着凝玉给自己的册子上还誊抄了易安居士的词，就觉得自己也不能绣那些寻常的花色给她。

　　思量了一番，觉得还是刺一首诗外加配一副画为最好。却又觉得李白的诗若是配画，怕是自己绣不出什么原诗的意境，就又觉得没了主意。最后晚照还在苦苦思索李白的哪首诗配画容易绣得出彩的时候，猛然想起了杜甫的《饮中八仙歌》，忙唤了碧玺给自己梳洗，又让红玉磨墨备纸，梳洗好了坐在桌前把这首别具特色的“群像诗”写在纸上：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
　　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麯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避贤。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辩惊四筵。
　　写好了，又把纸捧起来细细读了一番，觉得把这首诗配一副群像图绣在一起确是个好主意，就又另寻了一张纸对着这首诗草草地勾画了一张“饮中八仙图”，之后唤来红玉碧玺，三人开始商量配线刺绣的事。

　　申时过了大半时，王夫人身边的银钏过来唤晚照，晚照知道今天又到学着看帐的时候了，这是自停了先生的授课后王夫人就开始给她安排的，因此收了针线嘱咐红玉碧玺再帮自己斟酌斟酌就随着银钏去母亲那里了。刚进了内室，就见母亲已经坐在那里等着了，而金钗则站在母亲身边向自己请了个安，晚照点点头就在母亲下首坐下了。

　　这时王夫人开口了：“晚照，前一段日子教你的我看你已经熟悉了，那这帐本你算是会看了。我今天又叫了你来是想让你看看别的，有时候帐本虽然分项和总项是没差的，但是你却又觉得实际花费不像帐本上所记，这时候你不妨看看单项。”

　　顿了顿，又接着说：“我们自己用的些东西，有时候总是下人给买的，这时候就有个报账的问题了。既然是正经过日子，就少不得为这些事情费心，心里对有些东西要有个谱。虽说不能太严苛，一石米按现在三贯也使得，买得略好些四贯也有可能，但是若上了五六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恶奴欺主了，你以后持家千万可别被人冠上这样被欺的名号。你要记得，人们固然厌恶这样的恶奴，可也看不起那个被欺的主子，要不然‘何不食肉糜 ’这样的话也不会流传下来了。”晚照听了点点头，王夫人看了知道她已明白，就开始对着帐本给她指点现在家里那些常用物品的价格，晚照也边看边在心里默默地记着。

　　王夫人指点了一番后，看已到酉时了，知道王老爷也该回来了，就说今天就到这儿吧，休息休息也该用晚饭了，只是这帐本晚照既会算也会看了，休息两天就该学学灶台上的事了。虽说以后不用日日下厨做饭，可是“过三朝”时，依照习俗新嫁娘也是需要下厨做菜的，早点学着也好。晚照听了虽有些羞赧，却也知道母亲所言不差，毕竟家里自自己有印象起就如此和睦，母亲定是深谙持家之道的。

　　又过了一天，母亲身边的银钏就过来了，说夫人吩咐唤小姐过去。晚照心知这是到自己学做菜的日子了，就把手里的刺绣放下，想着这几天总是盯着它看都有点看得头昏脑胀了，以后跟着母亲和厨娘学做菜虽然刺绣的进程会略微慢点，但慢工出细活，可能绣出来的东西会更好。这么一想反而有点想去母亲那边开始学做菜了，就唤了红玉和自己一起去母亲那边了。

　　到了母亲那边，见母亲和金钗俱已换过衣裳，就等着自己了，因而只向母亲请过安就随着大家一起下厨房了。走在去厨房的路上，王夫人又开始对着晚照说：“你学做菜，主要是因为礼仪上的事，可就因为这样更不能含糊。可惜萧家只得一个儿子，你要有个小姑也还好和她交流交流。”晚照听到这儿，突然想起了唐代王建的“三日入厨下，洗手作羹汤。未谙姑食性，先遣小姑尝。”这么一想，又听得母亲还在念叨说虽然人们自古以来对小姑就有点敬而远之的意思，但其实处好了反而对家庭和睦更有好处，最后要转回到可惜晚照没有个小姑这里，晚照前后一想不禁笑了出来。

　　王夫人听到她的笑声，斜睨了她一眼，说：“我刚才说的你都听到了没有。”吓得晚照连忙吐了吐舌头，挽上了母亲的胳膊，连声说“听到了，听到了。”王夫人笑着摇摇头，又有点不解气似的伸出手指点了点晚照的额头。眼看厨房也到了，晚照也就放开了母亲的胳膊随着母亲进去学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