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照》终南摩诘

14、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到了元日的前一天早上，慕学便开始换门神，挂钟馗，钉桃符，贴春牌，晚照则忙着准备年宴和迎神用的香花供物，忙忙碌碌一整天，到晚上时分，方备好了一切。二人开开心心地用过年宴，祭祀过了祖宗，又在炉上温了一壶屠苏酒，便在炉前挨着坐了下来，开始了守岁。

　　元日这天，慕学和晚照商量着两人可以上街玩一玩关扑，到午时再和慕学旧日的友伴聚一聚。晚照想着这是自己来了这里第一次陪慕学和人来往，便穿了件月牙色窄袖短衣配石榴花红色的罗纱裙，裙上绣了几支梅花，又外罩一件缎织掐花对襟褙子，头上虽是挽着随常的云髻，却是插了一支珠花簪，耳边也点了两只红玉小坠，才和慕学出了门。

　　到了街上，晚照只见大街上彩棚林立，一路走过去，只见棚内皆铺陈了冠梳、珠翠、头面、衣着、花朵、领抹、靴鞋、玩好之类，那商人看到有人走来便热情地招呼人们进内玩耍。这关扑晚照虽是听过，闺房之内也听了红玉碧玺的描述布置了似模似样地玩过，却是第一次见得这样的实景，心中有些激动，又看看前面玩的人一时眉飞色舞，一时又垂头丧气，便不禁轻轻笑了出来。

　　慕学看到她的样子，便说若是她有喜欢的东西他便也去使点钱扑了来。晚照看着人们多是输多赢少，再看看摆的物件兴趣也不大，摇摇头笑笑便算了。只是二人又走进一家彩棚的时候，晚照却看见地上有一处摆了笔墨纸砚四样，便有些心动，慕学本以为她对关扑兴趣不大，又站着看了看便想牵晚照出去，却见晚照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地上一处，再一看是文房四宝，知道她的心思，便走过去问了摊主价钱使了钱过来扑。

　　晚照看着慕学这样，心里更是紧张，便走得离慕学近了些不错眼珠地盯着。因这家摊主摆的东西皆比他们看过的别家贵重些，因而使得钱也多些，晚照看着慕学一扑不中，有心想告诉慕学不用再扑，却见慕学又使了一次钱走了过来，只是这次晚照不敢再看了，微微地低了头又闭了眼睛，只是一霎功夫却听得周围一阵欢呼，眼睛便控制不住地睁开，却见慕学手拿了那四样正朝自己走了过来，方知刚刚是慕学扑中了，心中一阵喜悦，想和慕学说两句又碍着围观的众人，终是对着慕学笑笑两人便走出了彩棚。到了午时二人到约定的食店和慕学的友伴用过了饭，便拿了扑到的东西回家了。

　　晚上二人洗漱过后，晚照兴致高昂地将笔墨纸砚摆到了桌上，磨好了墨又铺开了纸，便提了笔想要写字，只是不知为何却又皱了眉头将笔放下。慕学从她坐到桌边开始便一直看着她，等了许久，见她只是坐在那里若有所思却迟迟不下笔，便忍不住地也坐到了桌边问她怎么了。

　　晚照抬了头对着慕学说：“大学，我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有些紧张。”慕学笑说：“莫不是因为今天知道了这些东西的价钱给吓到了？”没想到晚照却稍微点点头，又摇摇头。慕学看她的样子，觉得这个样子的晚照似个懵懂的小女孩般可爱，便逗她说：“你不知道写些什么，那不如教我吧。今天我花的钱就当是给你这个女夫子的脩金了，不知夫子意下如何？”说完便带笑看着她。

　　晚照听了慕学的话却是眼睛一亮，抬起头来对着慕学说：“真的？”慕学想了想，觉得晚照既然爱这些，那自己学一点和她闲聊也可算是闺房乐趣了，心里便同意了，只是又想接着逗逗她，便故作沉思状好一阵也没有答话，直到看着晚照面上开始露出焦急之意，方慢悠悠地开口说：“真的，从今以后，在这家里你便是我的夫子了。只是我应了你这件事，你也得应我一件事才行。”话音刚落，晚照便急着问：“我答应，我答应。是什么事啊，大学？”

　　慕学只是想要逗逗她，哪里想得到晚照会这么急着答应，一时想不出来要晚照应个什么，便和她说：“这件事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到了你再应我就是了。”晚照听得慕学这么回话，没有再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而自言自语：“那我从哪里教起呢？”慕学更是想不到晚照如此之快便要开始教自己，便说：“那你教我写今年的年号吧。”

　　话音刚落，便见晚照提了笔开始写字，等她再放下笔，慕学便凑了过去坐到她身边，听她跟自己说着：“政和五年，大学，你也照着写一遍吧。”慕学看她严肃而又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有些想笑，又怕惹恼了她，便也照晚照的样子提了笔开始写字，没想到晚照看见他握笔的样子便让他停了下来，对他一番指正，纠缠了足有半刻钟方才让他下笔写字。

　　慕学只是从前在铺子中做伙计时稍稍地识了点字，下笔却是几乎没有过的事，写出来的字自然不会让晚照满意，因而这晚慕学在晚照的要求下足足把这几个字写了快有一个时辰。后来好容易有些样子了，晚照突然又想起该把两人的名字也教了慕学，便又在纸上写了 “慕学”“王晚照”五个字，细细地给慕学指了又让他继续写。直到了戌时过半，晚照方结束了第一晚的教学，意犹未尽地把东西收了起来去歇息。

　　慕学原本只是想逗着晚照玩一玩，却没想到晚照会如此认真。他身体高大健壮，人也在外面摸爬滚打了几年，干活和做生意自是不怕的，但经过了这一晚的学习却是开始有些怕识字写字了。只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晚照，看到她一时皱皱眉头一时又开心不已的模样，知道她实在是爱这些东西，而且过去两人说话时总是他主动，今晚晚照却主动许多，不仅说话多了许多，人也像是活泼开朗了很多，便想着不管怎样，自己还是先坚持一阵再说吧，这么想着，便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关扑：类似现在游乐场中的套圈取物游戏，北宋时名为“关扑”。平日与赌博等都是禁的，但过年时则不在此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