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不是云（清宫）》花影横栏

30、番外之八阿哥 “八爷您保

　　“八爷您保重。”言犹在耳，而那个说这句话的人却不知何时已渺迹天涯了。
　　我从未想过要欠一个人什么，从来没有，却欠了她那么多！
　　陆太医，这个曾经在朝中煊赫一时的名字，就这样湮没了。几个月来，消失的连一丝一毫都没有。不是没有人想提起他，而是没有人敢提起罢了。因为我那皇帝四哥，似乎对这件事讳莫如深！而他这几个月来，是日渐清瘦了。难道除了陆太医，就没有人可以治他的病么？还是心病难医啊？
　　陆太医是个女子，这我早该猜到了。何况现在又那么多风言风语。陆太医被作为八爷党处决了，虽说是杀鸡敬猴，可如果他真的有罪，我这个魁首还可以在这儿逍遥吗？雍正只不过在做一件欲掩天下人耳目的事罢了。可结果呢？却如此莫名其妙：真正的陆太医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可不知怎的，自从他消失以后，我的心突然莫名其妙的空了起来。每次上朝看到她的笑靥，我都感到踏实与舒服。虽然我一直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和雍正的关系，我很早就得知了。那时只是一种传闻。我一笑不信，我那一向道貌岸然的四哥会喜欢一个男宠吗？只不过是嫉恨他的人侮辱他的理由罢了。所以我一直掉以轻心。
　　她对我很好。我病的时候，皇阿玛派她去看我。我看到她诊脉时的面庞，是侧面的，也是认真的、熟练的
　　娇憨的。我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莫名的美。当她的纤纤玉指搭在我腕上的时候，我心里所有的庞杂似乎一下子就搁置起来，取而代之的只是安静与闲适。九弟和十弟难为了她，虽没有我给她解围，她却依然平静而不以为意，只对我说了句“保重”便离开了。我产生了怀疑：“她的心胸竟如此博大么？”
　　可事实证明，虽然她在皇阿玛那里一度极为受宠，那件事还是被悄悄压下了。她能顾及到我们的兄弟之情，曾令我十分感动。
　　中秋节那晚在额娘的宫门口遇到她，我非常吃惊。我问她为什么到这里来，不知怎么却渴望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的，难道是因为她的善良吗？我竟有一瞬间的冲动愿意把伤痛向她倾诉！但却不知从何说起。求她怜悯吗？我知道我永远不会。她给了我并不想要的回答。我没有再说什么。她对我好，却避着我，似乎不想和我扯上关系，是因为老四吗？如果她先遇到的人是我，结局会不会变个样子？可既然她这样，我也从不勉强。
　　皇阿玛昏倒那天，当她被十弟从榻前一脚踢下来的时候，我觉察到了老四的异常。他似乎比对皇阿玛的病倒更痛。我看到了老四受伤的眼睛。难道真象传说中的，他们有私情吗？
　　事实马上给了我肯定的回答。
　　皇阿玛驾崩前夜，竟单独留了她一夜。他们说了些什么呢。我无从得知。可我知道，皇阿玛去世以前，心态已十分平静，他已不再恨我了。也许她还是对皇阿玛说了些什么。
　　老四进入大殿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因为皇阿玛驾崩而带来的伤痛，也看到了他看到疲惫而憔悴的她那一瞬间流露出的痛惜。就在那电光石闪的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是老四的软肋！
　　皇阿玛不是把皇位传给老四了吗？而此时，又何尝不是上天给我的机会！简直是一石二鸟！可是……？我还等什么？等好好的机会失去么？让我的额娘在黄泉之下为我担忧么？不！我要让她知道，她的儿子不比任何人差，照样可以堂堂正正的权倾天下！
　　于是，我给了大家一些小小的暗示。
　　我记得当时自己的笑容仍是一贯的和煦。我走近她的身边，轻轻地问：“寒元，昨天晚上只有你伴驾，是吗？”看着她那疑问的眸子，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忍……不行！我绝不能这样！我克制了那将喷涌而出的情绪，微笑着问。
　　“回八爷的话，是。”她一向聪明伶俐，这次却没听出我的话外话，也许是因为她从没想过我会害她吧。
　　“可是，你为何要让皇阿玛喝参汤呢？”我加重了语气，目光中的微笑渐渐变的寒冷。
　　“什么参汤？！我没有让皇上饮什么参汤啊？”她一惊，辩白道。
　　“胡说！要是你没有做手脚，皇阿玛怎么会驾崩！快说，是谁支使你干的！”九弟似乎听懂了我的暗示，断喝一声走了过来。
　　“是你害死了皇阿玛！”十弟开始挑脚吆喝。
　　一时间大厅一片混乱。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了过来。我依然泰然自若，阿哥们的话，由不得他人不信么？
　　我笑了，心里却如刀割般的痛。难道我就要这样置她于死地么？不！不要怪我，要怪只去怪你的雍正！
　　“老八，你在说什么？”我看到了老四愠怒的目光。伤心了是吗？这正是我要看到的结局。老四，看你是要皇位还是要她？！
　　“四哥，请四哥治陆寒元毒害皇阿玛之罪！”我乖顺的轻撩锦袍，跪在当地。可是，在台上站着的雍正，有我这份希望和从容么？
　　“老八你……”老四显然吃了一惊。
　　我微微一笑，只有她一人伴驾。大家自然是宁愿信其有，不愿信其无。本来许多人并不希望皇阿玛驾崩的，这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理由。何况寒元是老四的人，一旦罪名坐实，老四他非退位不可！这光明正大前的皇位，难道不是我胤祀的么？
　　我斜睨了一下跪在雍正脚边的她，她的身体在颤抖。是因为恨我，还是为雍正担心，不过这现在大约都不重要了吧。只要她一心向着老四，她就是我必须扫平的敌人！
　　我看到了老四的矛盾，这毕竟是不好抉择的。雍亲王的努力要付之东流了吗？也许这是他该失去的，他已经得到了很多。
　　“老八，你是疯迷了！”老四断喝一声。要用新君的气焰来压我么？哼，现在的政局可不是他能做的了主，如果他不能给这件事一个合理的答复的话。
　　我微笑。
　　“四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成文运么？不是！是老十三！
　　一刹那，我有沉到冰窖里的感觉。随之，我听到了一层盔甲破碎的声音！那副我用来应战老四的盔甲！
　　老十三带兵闯进畅春园来了！
　　我看到了九弟的愤怒与颓丧！我们还是算错了一步。成文运怎么及得上老十三！论用人，我不得不承认自己错了。
　　然后怎么样了呢？
　　我看到了老四那份难言的激动。有了兵丁做后盾，他的语气变的深沉而冷静：“陆太医救治皇阿玛有功，理应重赏。可廉亲王却意欲借机诬陷，其心诡不可测！朕可容，天理不容！来人呀，即刻把廉亲王一伙锁拿，交宗人府，择期议处！”
　　他掌握了权柄是吗？他终于可以向我下手了。也好，我并没有完全失败。我终于激怒他不顾一切决定先除去我了。可屠弟的名声他也准备认了么？
　　“皇上，不要！”我听到一个惨呼又带着凄厉的声音。在侍卫的停顿下，我转过头来。
　　“是她！”我一惊，却莫名的感动。她不恨我，又要给我求情，不是吗？一丝晶莹涌上眼眶。也许，她只是为了她的雍正有个好名声罢了，与我有什么相干！我的嘴角浮上了一丝冷笑。
　　“皇上，不要处罚八爷。他是一片忠孝之心啊！”她苦求的声音。
　　“忠孝？”我嘴角一撇，亏她讲的出来。杀了老四他也不会相信吧。
　　“皇上，八爷只是不能相信皇上已经驾崩这个事实，这和您的伤痛不是一样么？”
　　“寒元，你……”是老四气急败坏的声音。她很了解老四，一下就点中他的要穴。
　　“四哥，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请您饶了八哥！”
　　笑话！我需要饶恕么？
　　求情声刹那一片山响。
　　“这……好吧。”老四无奈的声音传来：“念在廉亲王悲伤过度，朕暂不追究。”不追究？我看是不愿让她伤心吧。
　　而我却莫名其妙地，欠了她一个永远也还不清的人情。
　　为什么会这样呢？她爱的是老四，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她又为何对我这般好？哼，我胤祀不需要她可怜！
　　可她现在仍是离老四而去了。老四也不得不经历他未曾想过的伤痛。我觉得她就象我和老四间的一个隔膜，有她在，我们就被隔在两岸，谁也伤害不了谁。可她终于不知为何离去了。我要和老四针锋相对了么？不管怎样，也不过一死。
　　可我却仍怀念她在的日子，能给我和雍正带来一丝平和，让我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