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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因为路上 ...

  •   因为路上下起了大雪,刘长武和赵路晴在路上的一家旅店住了一晚隔日等雪停才启程。
      直到傍晚,赵路晴回到了家。
      依旧是那个气派的大门,两边的石狮子头上顶着一层雪,凶狠的样子变得有些滑稽。属于赵家的地界儿全被打扫干净,赵路晴下了车,望着自己大门上的牌匾发了会儿呆。
      刘长武下车去拍门,很快门人就来开门。
      “晴少请进,爷和夫人都在大厅等着您呐。”门人双手插袖,弯着腰道。
      赵路晴点点头,自个儿提着行李走进去了。

      路上碰见管家罗会德,他似乎等候多时。见到赵路晴往这边来,一溜小跑迎了上来。
      “嘿,晴少回来啦。”
      “罗管家。”赵路晴颔首。
      “爷让我在这儿等您呐,把行李给我吧。”罗会德敛眉道。
      赵路晴提着行李袋的手紧了紧,随即递过去。他心里对这个脸颊胖圆的管家无甚好感,觉得这个老家伙的肚子里装满了坏水,奴颜婢膝阿谀奉承。
      “多谢罗管家。”赵路晴早就学会了口不对心,面上还是很谦和的。
      他跟在罗会德身后穿廊过路来到了大厅。
      大厅内灯火明亮,给外头的人很温暖的感觉。事实上也是这样,甫一开门赵路晴就感受到融融的暖意。看来安了暖气之后果然比以前只少火盆要好。

      “大哥,大嫂。”
      赵路晴抬头看见坐在那儿的赵奉天及妻李氏,赶紧鞠躬招呼。
      赵奉天正在喝茶,李氏看了他一眼,转而笑着对赵路晴说道:“路晴回来啦,一路辛苦了,快坐下。来人,给二少爷上茶。”
      赵路晴后退到身后的椅子前坐下。
      丫头奉了茶,赵奉天那边才把茶碗放下。他永远都是冷睿的目光缓缓落在赵路晴的脸上,似乎是在审视。
      “这次放假到什么时候?”赵奉天问道。
      赵路晴本是刚把茶碗端起,闻言又放下,答道:“过了正月十五才回呢。”
      “可留了作业?”
      “留了。”
      “那就先把作业做完再出去玩吧,少年人课业重要。”
      “是。”
      赵路晴规矩的答着,心里边却在冷笑。每年都是这两句寒暄,一点新鲜的都没有。天知道赵奉天心里是怎么想的,怕是让他做作业假,留在家里省的招人眼才是真。
      毕竟赵家一直把他当做一桩丑闻来对待。

      “你看看,路晴才刚到家,你别老板着个脸了。咱们赶紧吃饭去吧。”
      古板的气氛让人压抑,李氏即使出声调解。
      赵奉天点点头,站起来:“吃饭去吧。”
      赵路晴答应了,跟在两人后面往饭厅走去。

      自西洋文化传进来之后,赵家也跟着入了流,饭厅被重新装修了一遍。圆桌变成了老长的桌子,还铺着雪白带流苏的桌布。房顶上吊了盏花里胡哨的灯,四周原来的山水屏风也都撤掉了。
      赵路晴等赵奉天夫妇落座后,才在一侧坐下。
      菜上来后,李氏笑言:“我听说你爱吃素炒和饺子,就让人做了些。也不知是否和你的口味,来尝尝吧。”
      赵路晴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谢谢嫂子费心。”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除了偶尔的碗筷撞击声,没有一个人说话。

      漱完口趁丫头们收拾碗筷,赵奉天站起身来。
      “爷是要去书房吗?”李氏问。
      赵奉天点点头,然后看向赵路晴:“你跟我来。”
      在那一瞬间赵路晴分明感觉到了某种危机的靠近,但他不能拒绝,只能冲李氏示意一下随赵奉天离开。

      兄弟俩在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到了书房后赵奉天先走进去,他回头见赵路晴还站在门外,便下意识皱起眉头。
      “进来。”
      赵路晴急不可见的一抖,迈过门槛进去。
      “关门。”
      赵路晴关上门,门关上,好像就和外界隔离开了。
      赵奉天双手背在身后看他关完门,神色莫测。他长相偏于英武,并没有商人的功利相,加上不苟言笑,倒是有天生的领导架子,不怒自威。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说话。只是一个严厉冷酷,一个文弱沉静。

      半晌后,赵路晴腿都站麻了,听见赵奉天一声低喝。
      “跪下!”
      赵路晴诧异地睁大眼睛:“......大哥?”
      “没听见我的话?”赵奉天冷声道。
      赵路晴面对赵奉天的强行命令,心生怨恨。但他没有胆子反抗,只能不甘不愿地跪下去。
      赵奉天将他的情绪看在眼里,当即问道:“我叫你跪下,你是不是不服气?”
      这不是废话吗?
      赵路晴暗诽,表面上低着头:“我只是不明白大哥为何让我下跪。”
      “我只问你,库里亏了五百两银子,罗会德说是你拿去了,你拿去做什么了?”赵奉天道。
      赵路晴心中一惊,强作镇定道:“我和罗管家说了,我和一个朋友合伙做生意需要些本儿钱......”
      “是么,那个朋友姓甚名谁,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们合伙做什么生意,可有合同?”赵奉天一连串发问道。
      赵路晴被逼问得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心跳越来越快。
      “是学校认识的朋友,我们要办杂志社......”
      他知道自己编织的谎言漏洞百出,事到临头他根本没那个时间来撒一个完美的谎,惊慌的表情也已经出卖了他的欺骗。
      “放肆!”赵奉天断喝,食指指着赵路晴的头怒道,“你做的是子虚乌有的生意,把钱花在女人身上倒是真的!”
      赵路晴一个激灵抬起头,眼里晃动的碎光分明写着被揭穿后的惊惧。
      “在想我是怎么知道的?你真是读书读傻了,竟不懂‘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既然做了,我总会查到。再说赵家的银子只要入库便有记号,流通到何处总能查到。”赵奉天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我是想让你学知识才送你去京上,不是为了让你去找女人。再说纵然你是想找女人,也要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怎么要往勾栏院中找那些下三滥!”
      “我没有!”赵路晴蓦地开口,“我不知道大哥是怎么调查出来的,但思羽并非大哥认为的那样。”
      赵奉天一声冷笑:“那又是怎样?一个能在京上为人熟知的青楼女人,会是什么样?”
      “思羽也是迫于无奈,她也不想沦落风尘。我那家里的钱也是在帮思羽攒赎身的钱,思羽说只要能攒够一千两就能获得自由身。”赵路晴掷地有声的回道。
      他有一双十分清澈的眼睛,仿佛带着孩童的天真和热情。
      但赵奉天并不会被他的眼神感化,他反而更加同情这个感情用事的弟弟。
      “这个叫思羽的女人,在京上很早就出了名,如果她想何愁攒不了一千两银子?你是个读书的学生,处世未深,她才把心思动到了你头上。你以为你有资本让她欣赏你吗?”
      赵路晴脸上闪过被伤及自尊的羞愤,十分不忿道:“难道大哥以为,爱情只能建立在能否互相利用的基础上吗?我没有钱没有名气,就没人爱我吗?”
      赵奉天长叹一口气,为这个没经受过人情冷暖世间阴暗的弟弟的天真感到无可奈何。
      “如果你不读书而真的开始做生意,那么你就会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有多愚蠢。”
      “我是没有大哥见得世面广,但我也不小了,我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女人。”赵路晴依旧固执己见。
      “可以,但除了这些青楼里的。你想交女朋友,自己认识也好让我介绍也好,反正要家世清白。”赵奉天道,“花出去的钱我也不打算追究了,你要答应我,和那个女人断绝关系。”
      “不。”赵路晴想也不想的拒绝道。
      赵奉天眉宇间透出戾气,他沉声问:“你再说一遍?”
      不知是否爱情的力量实在伟大,赵路晴倒也没了起初的害怕劲,反而挺直脊背道:“我这辈子就喜欢思羽,我要娶她。”
      “放肆!”赵奉天大怒,冲上前俯身瞪着青年,“我看你是鬼迷了心窍,不知好歹!”
      “我只是不想一辈子都任人摆布罢了,我想拥有自己的幸福。”赵路晴理直气壮道。
      “谁摆布你了?这个家可有亏欠你什么不成!”赵奉天又惊又怒。
      赵路晴此时什么都不怕了,他只觉得谁要是敢破坏他的感情,他就能和对方拼上性命,于是便道:“你们从来没把我当成赵家人,背地里说我是野种,冷言冷语的白眼相加,以为我是傻子感觉不出来吗?”
      赵奉天怒气一滞,被赵路晴说得一时也想不到反驳之词。他闭了闭眼睛,因为心底也知道赵路晴所言不假而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努力把面色改善一些,劝道:“就算赵家欠你的,你也不用和一个青楼的好上。而且从前是从前,你倒是说说,我当这个家以来可曾还想先前那样当你不存在?”
      “难道爱情还分三六九等吗,青楼女子又如何,她们远比那些藏在闺阁里的大家闺秀要真性情的多。她们虽然身体被迫出卖,但灵魂依旧干净,她们也有谈恋爱的权利。”
      “一派胡言!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我看你书不见得学了多好,这些旁门左道倒是揽了一脑子!”赵奉天再次怒起来,他本就不是个好性子的人,能和赵路晴说到现在已是极限。他甩袖冷声道,“这件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和那女的断了,你还是赵家的二少爷。二是离开赵家,从此休想从家里拿走一分钱。”
      “凭什么,老太爷留下这么大家业只给你一个吗?我也是父亲的孩子,怎么说也应该有我一份。”赵路晴反驳道。
      赵奉天眼含讥诮:“你长这么大,吃的用的哪样不要花钱,难道不都是赵家给你出的银子?”
      赵路晴气极,顿时要站起来跟他辩驳。谁料赵奉天抢在他之前扣住了他的肩膀,轻松制住了他。
      “给我跪着!什么时候脑子清醒了再起来!”
      “你管不着!我偏不跪!我这就离开到京上找思羽去,我死在外头也不回来!”赵路晴也是什么都不顾了,积累了多年的怨气顷刻爆发出来,“我本就不姓赵,我要跟我妈姓楚!”
      “啪!”
      骤然一声脆响打断了所有的话语,赵奉天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在青年脸上,结束后手还扬在半空。
      赵路晴脸被打偏过去,半张脸都木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挨了打,疼痛和怒火同时蔓延开来燃烧了他的神智。他恨恨瞪着面前的男人,眼眶血红。
      “几年的好日子把你惯得连规矩都不懂了,竟然还想改姓?”赵奉天眼看着青年脸上肿起来的手指印,厉声训道,“我看你真是没挨过打,今儿我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罗会德!来人!”
      他高声叫了两声,书房的门立刻被打开,可见一直有人在外头守着。
      “爷。”
      罗会德带着三个家丁站在外头,恭敬地应道。
      赵奉天瞥一眼地上的赵路晴:“着人按着他,拿家法!”
      “是。”罗会德面无表情地对家丁招个手,两个人便上前一把将原本跪着的赵路晴背朝上按倒在地。

      “放开我!你凭什么要给我上家法?你没这资格!”赵路晴惊怒交加,立时使劲挣扎起来。可他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怎么斗得过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整个儿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那边罗会德可是利索,拿来了所谓家法——一条蟒皮鞭。
      赵奉天垂目看着赵路晴:“知错了没有?”
      “我没错,你不能打我!”赵路晴大喊。
      赵奉天目光一沉:“先抽十鞭!”
      罗会德一个恭身,再直起来便扬起手中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第一下时赵路晴忍不住疼叫出了声,整个人像入了油锅的鱼脊背一挺几乎要蹦起来。只不过有人按着他四肢,在他还没缓过劲儿来的时候第二鞭就又落了下来。

      十鞭抽完后,赵奉天问:“知错了没有?”
      赵路晴嘶嘶倒抽着冷气,一张脸疼得煞白,可眼神还是倔强凌厉的:“我没错!”
      赵奉天平平道:“接着打。”
      于是鞭子继续不遗余力地抽到赵路晴的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书房中只剩下鞭子抽在人肉上的啪啪声,格外让人汗毛倒立。
      再看赵路晴,可谓惨不忍睹。棉衣早已抽烂,露出的大片脊背上,血淋淋数十道鞭子伤,皮开肉绽惨不忍睹。血飞溅到地砖上,染开深色的红,似乎还飘出了淡淡的血腥味。
      罗会德感觉自己的手臂已经麻了,便放松一下力道偷眼看向主子的脸色。
      鞭子声渐渐消失,赵奉天还是那个语气:“知错了没有?”
      没人回答。
      过了一会儿,罗会德的声音响起:“爷,人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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