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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心之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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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记游戏屋里,游戏关上了店门。
他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休息中”,拉下卷帘门,锁好。
回到属于自己的小阁楼,没有开灯。
月光透过天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银白的光斑。
游戏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纹路,手里捧着那个金色的倒金字塔。
“呐,另一个我……”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五天了。”
从那个叫狄亚卡斯的人出现,已经又过去五天了。这五天里,游戏将千年积木挂回了脖子上,如同当年那人还没离去时一样。
他在等。
等某个征兆,等某个变化,等狄亚卡斯口中那个“重逢之日”。
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积木依旧是积木,冰冷,沉默,像一个精致的装饰品。梦境依旧是梦境,美好却虚幻,醒来后只剩空荡荡的胸口。
那个叫卡依的少年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那天的相遇只是一场幻觉。
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下去。
“是不是那真的是个奢望?”游戏继续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柜身的棱角,“是不是真的无法再见了……”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他侧过身,将积木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与心跳形成诡异的共鸣。咚咚,咚咚,每一声都像在倒数。
如果……如果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呢?
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游戏以为他能接受“另一个我”消失的事实色。但每天早晨醒来,他会对着空气说“早安”;吃饭时,他会下意识多摆一副碗筷;晚上做作业,他会留出一半书桌。他甚至会无意识对着镜子说话,好似镜中的倒影会回应他。
简直就像个不愿醒来的疯子。
然后是寻找。
他去图书馆,借阅所有关于古埃及的书籍——历史书,考古报告,神话传说。他试图从那些泛黄的文字和模糊的插图中,找到阿图姆存在的痕迹。
阿图姆是特殊的。他是末代法老王的亡灵,是三千年前被封印的存在,是游走于历史与神话边缘的影子。正统的历史记载里没有他,考古发现中没有他的陵墓,甚至连神话体系里,也只有他名字所代表的解释——被视为黄昏太阳的化身。
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关于“无名法老”的传说,关于“黄金柜”的记载,关于“千年神器”的碎片信息。
然而没有任何东西能证明,阿图姆真的存在过——这才是最残忍的。
如果阿图姆是神明,游戏或许还能在神话中找到他的位置;如果他是历史人物,游戏或许还能在史书中找到他的记载。但他两者都不是——他是亡灵,是被时间遗忘的存在,是只存在于游戏记忆中的、无法被证实的幻影。
有时候,游戏会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盯着那些厚重的书籍发呆。阳光从高窗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像金色的雪。他会想:如果连这些书里都找不到你,那我该怎么证明,你不是我的一场梦?
朋友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尝试过劝解:“游戏,别看了……那些书里没有的。”
“可是……”游戏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固执的光,“如果我不找,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阿图姆他不是——”
“他是什么?”游戏轻声打断,声音很平静,却让城之内和杏子都噎住了,“他是法老?是神明?是亡灵?还是……只是我幻想出来的朋友?”
没人能回答。
因为阿图姆确实是特殊的存在。他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空,最终选择消失在光的尽头。这样的存在,该如何被定义?该如何被记住?
所有的努力,都像石沉大海。
阿图姆就像一阵风,吹过游戏的青春,留下深刻的痕迹,然后消失在时间的洪流里,不留一丝可以追溯的证据。
渐渐地,游戏明白了。
有些存在,注定不会被记载。有些相遇,注定只能留在记忆里。有些离别,注定没有重逢的承诺。
他学会了接受。
将自己关回这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里,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响起的回音。
“如果这样的话……”游戏闭上眼睛,将脸埋进枕头里,“如果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呢……”
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细微的哽咽。
他没有哭。眼泪早在三年间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长途跋涉后终于承认自己迷了路的旅人。
意识在疲惫中渐渐模糊。
月光从窗外移进来,缓缓爬上床铺,照亮他怀里紧抱的千年积木。黄金荷鲁斯之眼在月光下泛起微弱的金光,像某种沉睡的生命,正在苏醒。
四方的石室。
堆满的玩具——积木,卡牌,小汽车,毛绒玩偶。没有光源,却明亮如昼。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张的味道,熟悉得让人心悸。
游戏站在石室中央,愣了几秒,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心的房间……?”
他转身,看向石室中唯一的门。门后是熟悉的迷宫——不,曾经是迷宫。三年前,当“另一个我”离开时,迷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笔直的通道,通向那扇印有黄金荷鲁斯之眼的门。
但现在,迷宫又出现了。
高耸的石墙,错综复杂的走道,无数扇一模一样的门。游戏站在入口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恐惧——是希望。
迷宫再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心”在变化,意味着那个沉睡在深处的人,或许正在苏醒。
游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最近的一扇门。
门后依旧是迷宫。
他继续走,推开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在奔跑。身体本能地选择方向,左转,右转,直行,上楼梯,下楼梯——像走过无数遍一样,不需要思考,肌肉记忆引领着他前进。
时间在迷宫里失去意义。
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小时。游戏只知道自己停不下来,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必须走到某个终点,那个他曾去过无数次的,属于那个人的房间。
终于,脚步停在了一扇石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都不一样——更大,更厚,表面刻着复杂的神文。游戏盯着那些蜿蜒的文字,心脏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膛。
他知道门后是什么。
或者说,他感觉门后是什么。
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头。轻轻用力,门无声地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空旷的房间。
除了一张白色大床,什么都没有。床的支架是黄金铸成的,雕刻着莲花与鹰的纹路。床上铺着高等的亚麻被褥,柔软,洁白,像云。
被褥上方,悬浮着一个光球。
暗红色的,微弱得像即将熄灭的炭火。它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光芒就暗淡一分,像生命在流逝。
游戏站在门口,不敢动。
他盯着那个光球,呼吸窒住了。不需要任何解释,不需要任何证据——灵魂深处的共鸣告诉他,那是谁。
“另……另一个我……?”
声音是颤抖的。
他迈步,一步,又一步,缓慢得像在接近一个易碎的梦。走到床边,伸手,指尖颤抖着伸向那个光球。
触碰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力量扩散开来。
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像火山喷发,像海啸席卷,紫色的光从游戏体内涌出,吞噬了整个房间。
视线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紫,耳朵里充满嗡鸣,意识被暴力地拖拽,剥离——
同一片夜空下,另一座城市。
利多鲁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红茶。他盯着窗外,庭院里的石灯笼亮着微弱的光,在夜色里像一只只孤独的眼睛。
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转身,看向床上。卡依睡得很沉,淡蓝色的长发散在枕上,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腕间的金镯正在发光——不是之前吸收能量时的紫光,而是一种诡异的、近乎银白的雾气。
雾气从镯子上渗出,丝丝缕缕,在空气中盘旋,然后汇聚到卡依身边,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开始了。
利多鲁放下茶杯,走到床边。他低头看着弟弟,青绿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担忧,愤怒,无奈,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悲伤。
手镯弥散出来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将卡依完全吞没。就在利多鲁准备做点什么的时候,半透明的身影在床边凝聚。
狄亚卡斯。
他飘浮在空中,紫眸望着被雾气包裹的卡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狄亚卡斯,”利多鲁开口,声音冷硬,“你答应过我,不会让他卷入太深。”
“我没有让他卷入。”狄亚卡斯平静地说,“是命运选择了他。就像三千年前,命运选择了阿图穆一样。”转头看向利多鲁,紫眸在夜色里泛着幽光,“这一次,我不会让他一个人。”
他飘到床边,伸手——半透明的手指穿过雾气,轻轻拨开卡依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某种稀世珍宝。
本就半透明的身体在触碰到卡依脸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华。光充斥了整个房间,白得让人睁不开眼。那光芒只维持了一瞬——连一秒钟都不到——就消散殆尽。
一同消散的,还有狄亚卡斯的身影。
雾气也散了。
卡依依旧躺在床上,呼吸平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腕间的金镯,紫晶深处流转着妖异的柔光,像囚禁了某个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