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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来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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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那声音并非从空气中传来,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清澈,平静,带着某种非人的空灵感,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随着话音落下,利多鲁身后的空气泛起了涟漪。
碎金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汇聚,拉伸,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最终定格成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那人站在利多鲁身后一步远的位置,身形修长,穿着质地上乘的白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符文。淡紫色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肩侧。他的面容俊美得近乎虚幻,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晶紫色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利多鲁怀中的卡依。
狄亚卡斯——冥王索尔拉姆斯的造物,冥国的神子。
“好久不见,卡依。”狄亚卡斯轻声说,尽管知道沉睡的少年听不见,“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利多鲁没有回头。
他依旧抱着卡依,背对着狄亚卡斯,声音冷了下来:“如你所见,卡依现在没有任何力量,甚至连记忆都是破碎的。如果可以,请你离他远点。”
“哦?”狄亚卡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利多鲁,就算你是奥林匹斯的神子,宙斯承认的血脉,也没有权利干预我的行动哦~”
他缓步向前,半透明的身影穿过餐桌椅,没有受到任何阻碍,最终停在利多鲁身侧。他低头看着卡依沉睡的侧脸,目光柔软。
“何况,这是‘灵镯’自己选中的宿主。”狄亚卡斯抬起手,指尖虚虚划过卡依腕上的金镯,“它认定了卡依,即便我想取下来,也做不到。”
“那就强行剥离。”利多鲁的声音更冷了,“以你冥国神子的力量,我不信做不到。”
“做得到,但后果呢?”狄亚卡斯收回手,转头看向利多鲁,晶紫色的眸子里映着青年紧绷的侧脸,“强行剥离灵镯,会连带撕裂卡依一部分灵魂。他现在本就脆弱,你确定要冒这个险?”
利多鲁沉默了。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深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压抑的情绪。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如果不是你,卡依根本不会堕入人界,不会失去力量,更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被封存的盒子。
狄亚卡斯脸上的笑意淡去了。
他静静看着利多鲁,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是啊。”狄亚卡斯轻声承认,“如果不是我,卡依或许还在奥林匹斯山,做他无忧无虑的神子。”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但利多鲁,现在争论这些,一点意义都没有,不是么?”狄亚卡斯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卡依,“过去无法改变,我们能做的,只有面对现在,和未来。”
“你的‘面对’,就是把这该死的镯子戴在他手上?”利多鲁终于转过头,青绿色的眸子直直盯向狄亚卡斯,眼神锐利得像刀,“你知道这是什么!这是‘锚’!是连接冥界的信标!戴着它,卡依就永远无法真正脱离你们的视线!”
“不,这是‘庇护’。”狄亚卡斯纠正他,声音依旧平静,“灵镯会保护宿主,尤其是在宿主力量薄弱的时候。卡依现在的情况,如果没有灵镯的守护,任何稍微强一点的能量冲击都可能让他魂体不稳。”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忘了,他是‘堕入’人界,而不是‘转生’。他的神格还在,只是因为破碎而被封印了。现在这种状态本身就不稳定。”
利多鲁当然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卡依现在的状态有多危险。三年前那场变故使得卡依的神力几乎消散殆尽,记忆破碎,连维持基本的神识都困难。是他强行将弟弟留在人界,用各种方法温养他的魂体,才勉强保住现在的状态。
但即便如此,卡依依旧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这也是为什么利多鲁会如此愤怒——他花了三年时间,小心翼翼地将卡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隔绝一切可能伤害他的因素。
而现在,狄亚卡斯——或者说狄亚卡斯背后的冥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再次介入卡依的生活。带着这个该死的、无法剥离的灵镯。
“……你的目的。”利多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冥国神子不会无缘无故现身人界,更不会特意来找一个失去力量的神子。你要做什么?”
狄亚卡斯看着他,晶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情绪太深,太沉,以至于利多鲁一时无法解读。
“履行一个约定。”狄亚卡斯缓缓说道,“一个……关于‘记忆’的约定。”
“记忆?”
“阿图姆,你知道的吧,那位中意的人,他的记忆……”狄亚卡斯的声音变得低沉,“不,更准确地说,是关于他‘真正的’记忆。”
利多鲁皱起眉:“什么意思?阿图姆不是已经找回了自己的名字,完成了邪神封印吗?”
“你应该知道,那并不是真实的。”狄亚卡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是那个世界线的法老为了完成封印仪式,而创造出的‘副本’。他确实找回了名字,确实完成了封印,但是……”
他顿了顿,晶紫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幽邃的光。
“他从未真正‘想起’自己是谁。他想起的只是名字,只是王者的责任,只是封印邪神必须完成的使命。但关于‘阿图姆’这个存在本身——他的童年,他的感情,他的羁绊,他为什么会被选中成为法老,为什么会被封印……所有这些构成‘他’的本质的东西,都被留在了真正的历史里。”
利多鲁沉默了。
作为奥林匹斯的神子,他接触过一些关于“时间线”和“历史节点”的隐秘知识。他知道有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会产生分支,有些世界线会成为“副本”,而真正的核心真相,往往隐藏在最初的源头。
“所以……你们的任务,是让他找回真正的记忆?”利多鲁问。
“是‘首要目的’。”狄亚卡斯纠正,“父王与那位存在的约定,核心就在于‘完整’。一个不完整的灵魂,无法承担之后的责任。”
“那和卡依有什么关系?”利多鲁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阿图姆要找回记忆直接送他回去那个真实的时间不就可以?”
狄亚卡斯看着他,眼神变得更深邃。
“因为在真正的历史节点上,”他缓缓说道,“法老阿图姆有一个双生兄弟。”
利多鲁的瞳孔骤然收缩。
“双生……兄弟?”
“恩,同卵双生,却因为诅咒……”狄亚卡斯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在法老被封印前的历史里,那个双生兄弟的一部分灵魂提前脱离了身体,进入了轮回。而剩余的部分,则留在了法老身边,因为灵魂的不完整,所以他从未‘醒’过。”
“所以武藤游戏……”
“是两部分的灵魂。在经过了数次的轮回,修复了诅咒造成的损伤,重新变得完整后,最终转世成了武藤游戏。”狄亚卡斯继续道,“他的灵魂也需要回到那个节点,与自己的‘前世’重新连接?毕竟需要‘完整’的可不只有阿图姆一人。”
“卡依在这个任务中的角色是什么?”利多鲁问道,“为什么灵镯会选择他?”
“因为卡依堕入人界,失去了大部分力量,魂体处于神与人之间的‘临界状态’。这种状态,对于稳定两个世界的连接来说,是天然的‘缓冲器’。”
狄亚卡斯的指尖再次虚虚指向灵镯。
“灵镯以卡依为宿主,可以建立起一条稳定的通道。这条通道不仅仅是连接冥界和现世,更是连接‘现在’与‘过去’,连接‘副本世界线’与‘真实历史节点’的桥梁。”狄亚卡斯解释道,“卡依的魂体会成为锚点,确保通道的稳定性,防止时空乱流对阿图姆和武藤游戏的灵魂造成伤害。”
利多鲁听懂了。
但他宁愿自己没听懂。
“所以……你们要把卡依当作‘时空锚’?”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用他的魂体,来稳定一条连接过去与现在的通道?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任何一点时空波动都可能让他的魂体彻底崩溃!”
“灵镯会保护他。”狄亚卡斯的声音很平静,但其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它不仅会稳定卡依的魂体,还会吸收所有时空波动产生的能量冲击。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卡依沉睡的脸,眼神变得柔和。
“这也是卡依自己的‘机会’。”狄亚卡斯缓缓说道,“在通道建立和维持的过程中,会有不同时间线的能量在灵镯中交汇。如果引导得当,这些能量可以用于修补卡依破碎的神格——不只是稳定,而是真正的‘修复’。”
利多鲁沉默了。
这个条件,他无法拒绝。
三年来,他最大的心病就是卡依的状态。如果真有办法彻底修复弟弟的神格,让他不再需要时刻用神力温养,甚至有可能恢复记忆和力量……
这对利多鲁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风险呢?”利多鲁问,语气已经不再那么强硬,“你说的‘引导得当’,如果出了差错呢?”
“我会亲自引导。”狄亚卡斯说,“以冥国神子的名义。”
“你的保证毫无意义。”利多鲁冷冷地道,“我们同是神子,同样身不由己。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
狄亚卡斯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是一种深藏的疲惫,一种被看穿后的无奈,还有一种……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悲哀。
“你说得对。”他轻声承认,“任何保证,在命运面前都显得苍白。”
他顿了顿,看向卡依沉睡的脸,声音变得更轻:
“但我可以告诉你,利多鲁。这个任务对我来说,不仅仅是父王的命令,也不仅仅是那个该死的约定。”
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卡依的脸颊,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
“三年前那场变故……是我欠卡依的。”狄亚卡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情绪,“如果不是我,他不会堕入人界,不会失去力量,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所以这一次……我会用我所有的力量,确保他的安全。”
“哪怕这意味着你要违背冥界的意愿?”利多鲁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
狄亚卡斯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卡依,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光中。良久,他才轻声说:“有些债,必须还。”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利多鲁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他重新审视眼前的冥国神子。
那张俊美得不真实的脸,那身象征冥界权贵的白袍,那双晶紫色的、深不见底的眸子——所有这些外在的符号,都无法掩盖狄亚卡斯此刻眼中流露出的、真实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他在愧疚、在弥补、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挽回什么。
利多鲁不知道三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卡依的记忆是破碎的,关于堕入人界前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他只知道弟弟是突然从奥林匹斯山坠落到人界的,当时魂体几乎要消散,是他拼尽全力才保住的。
而狄亚卡斯,似乎与那场变故有直接的关系。
“……任务需要多久?”利多鲁最终问,语气已经松动了。
“不确定。”狄亚卡斯回答,“这取决于阿图姆和武藤游戏能多快找回记忆。或那个节点走完需要多久。但对于现世而言,应该不论如何都只有瞬息吧。没有了神力的卡依应该并感觉不到。”
最终,利多鲁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无法完全信任你。”他说,声音疲惫,“但为了卡依,我愿意赌一次。”
“谢谢。”狄亚卡斯笑了。那笑容很淡,他说:“我保证。”
“别。”利多鲁打断他,摇了摇头,“用行动证明吧。”
狄亚卡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郑重的表情。
“我会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碎金色的光点从身体边缘剥离,消散在空气中。半透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餐厅里只剩下利多鲁,和怀中依旧沉睡的卡依。
利多鲁低下头,看着弟弟安静的睡颜,手指轻轻拂过他细软的发丝。
阳光照在卡依脸上,给他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柔而平稳。
他看起来那么安宁,那么无害。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怎样庞大而危险的棋局——一场关于诅咒、轮回、记忆与完整的古老棋局。
“对不起,卡依。”利多鲁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愧疚,“哥哥还是……没能保护好你。”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是保护就能解决的。
利多鲁轻轻抱起卡依,走向卧室。他将弟弟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静静看了很久。
腕间的灵镯在昏暗的卧室里泛着幽邃的紫光,像一只沉睡的眼,也像一扇通往过去的门。
利多鲁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镯身。金的质感冰凉,符文在触碰下微微发烫。
“保护好他。”利多鲁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是对狄亚卡斯,对冥界,还是对这个镯子本身,“否则,无论你们是谁,我都会让你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