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樾影

2、夜面葡萄（上）

　　李冰是被萧声引来的。
　　半夜里，空荡荡的街道，又是哀怨又是凄凉的声音塞满了天地，冷清冷清地直往人衣领子里钻。
　　她小时候练过几年吹萧,现在听到这萧声凄婉动人,不由放慢了脚步,跟着声音的来处缓缓走去。
　　十几分钟后，她停在一家小小的店前，店名是青穆茶馆，门上挂着“营业中”的牌子。犹豫了一下，她伸手推开了店门。
　　屋内的灯光很暗，柔柔淡淡的，有些凄惨。听到开门声，一个背影回过头来，走到她面前，是个漂亮的女子，带着浅浅的笑：客人，你好。
　　李冰略觉得有点局促：你好。你这里，卖茶吗？话一出口，她自己觉得窘迫地无地自容，茶馆难道还不卖茶？
　　女子却并未介意：客人，请里面坐。说着，把她带到了一个座位上。
　　李冰本来想拒绝，但那女子的笑容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力，让她不由自主地坐到了桌子旁。
　　女子问道：你想喝点什么？
　　李冰想了想道：随便吧。
　　好的，稍等。
　　李冰看着女子往里间走去的身影，有些泄气：漂亮的人，连背影都让人陶醉。
　　她的视线穿过桌面,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玻璃箱上。玻璃箱的中间，放着一面白色的东西，发着淡蓝的光。
　　李冰站起身来，走过去。那居然，是一张人脸！
　　她吓得一声尖叫，背后女子的声音轻轻响起：那是面具，客人不用害怕。
　　李冰惊魂未定，迟疑着问：面。。。面具？
　　女子走到她前面，从箱子中拿起面具，递给她看。
　　李冰接过来，发现手感很轻很滑，简直。。简直就跟人脸上的皮肤一样细腻。面具做得精巧之极，和人脸上的肤色相当吻合，难怪她会看成人脸。她讪讪地把面具递还给女子：对不起。
　　女子微微一笑：客人不必介意，请喝茶。
　　李冰在桌旁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是。。葡萄？
　　女子点了点头：这是葡萄绿茶，味道还好吧。
　　李冰又喝了几口，赞道：葡萄味很足，却一点也不酸。老板，你的茶泡得真好喝。
　　女子笑了笑：叫我敛容吧。我姓苏。客人觉得喜欢就好。她站起身来，走到面具旁，慢慢说道：葡萄啊，见了阳光是一个样，不见阳光前又是一个样，就和这面具似的。用对了人，那人就整个变了。
　　李冰奇道：这个面具是给人用的？
　　敛容伸手过去拿起面具：我给长恭用过，他死了，就收了回来。
　　长恭？李冰想开口问，又觉得是别人的私事，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开口。
　　敛容对她笑了笑，把面具戴在了自己脸上。
　　李冰觉得一冷，她的笑容透着十分的诡异，正想说话，看到她戴上面具的脸，整个人就楞住了。
　　那张脸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简直可算是倾国倾城，更带上一种妖媚的味道，李冰看了一眼，觉得心砰砰直跳。
　　她走进一步，想伸手出去摸一摸，手抖一下，又缩了回来：你。。。你还是苏小姐吗？
　　敛容伸手把面具拿了下来，对她一笑：是我。
　　李冰觉得出了一身冷汗：苏小姐，这面具？
　　敛容把面具放回箱子,走回到她身边:这面具会随人心意,想变成什么样子就变成什么样子。只是，用过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李冰根本没听清她说的是什么，脑子里转的尽是刚刚看到的容颜，忍不住想道：如果，如果那面具是我的。。。。一转出这个念头，她马上被自己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苏小姐，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敛容淡淡看着她，说道：没什么。茶凉了，我去添点。
　　李冰连忙点头：苏小姐请便。

　　没想到，苏敛容这一去，隔了大半个小时也没回来。李冰看着箱子里的面具怔怔地发呆，越看脑子里的思绪就越混乱，两种念头在心里不停地天人交战。终于，她一咬牙，看苏敛容还没什么出来的迹象，冲上去抢出箱子里的面具，往包里一塞，夺路而逃。
　　她一跑出门外，敛容就从门背后转了出来，眼神森然，叹息道：那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