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
-
【一】
一甲子，六十年，人的一生，恍若梦。
【二】
子不语，怪力乱神。
成化十三年，“妖狐夜出”事件震惊朝野，妖道李子龙趁此兴风作浪，以旁门左道蛊惑人心，引宦官鲍某，郑某成其亲信，得以登上皇城，图谋不轨。
其后虽被锦衣卫诛，然明宪宗大恐，数月后，设西厂，同东厂，锦衣卫共同执掌诏狱，行巡查缉捕之事。而后，帝宠，西厂行事愈气焰重灼，凡西厂逮捕朝臣，初不俟奏请。屡兴大狱，上至王府，下至边镇，人心惶惶。
庙堂之上，人人自危，江湖之远，又是另一番景象。
号称“认百家人，知百家事”的百晓生风里刀摔坏脑子了。这是江湖最新传言。
五黄六月，赤日炎炎，大漠之上依旧黄沙漫天，让人愈加心生烦躁。这日，一向热闹喧嚣的隼鹰寨却是一片安静。
确实来说，是一片愁云惨淡。
平日里放浪形骸惯了的老少爷儿们此刻都小心翼翼，轻声细语，一个个恨不得化身成‘行动处似扶风弱柳“的大家闺秀，而原因无他，帮主顾少棠心情不好，没人敢在虎口拔毛。而她心情不好的原因非常简单——“风里刀”卜仓舟摔坏脑子了。
风里刀何许人也？
说好听点，是人称“认百家人，知百家事”的江湖百晓生，通俗点来说，不过是个靠嘴皮子跑江湖的混混。可能于顾少棠来说，还要加上“青梅竹马”“前相好”这样的前缀。
“所以说，你们搞错了，我不是风里刀”身着半旧袍子的年轻人披头散发，盘腿坐在床上，一脸的无奈。唯额头上绑着的渗着星星血迹的白色绷带有些触目惊心。
他大约二十上下的年龄，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大约是常在外奔波的原因，肤色有些暗淡，却是说不出的英俊。
而他对面站着的少年，也不过十六上下的年纪，面容还透着一丝稚气，此刻却一脸凝重的望着他。
不远处，一个身着劲装的女子正同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儿低声交谈着。
“舟哥，你不能因为我们老大甩你了，你就想不开啊……”少年压低声音，试图摆出一个正面一点的表情，未果。
“哈？”被叫做卜仓舟的男人微微挑眉，斜眼眄了他一眼，“您贵姓？”
“嘎？”曹二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颇为滑稽，半晌，一个“饿虎扑食”扑向男子，哀嚎起来，“舟哥，你个负心汉，你怎么连二奎我都不认得了嗷嗷嗷嗷！”
男子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正着，肌肉绷紧，暗中蓄力，想推开他，还没使力却扑了空。
抬头看，却见是方才劲装的女子走了过来，单手揪住了曹二奎的领子，拖到了一边，言简意赅道：
“他还有伤。”
他揉了揉被撞的生疼的胸口，这才看清女子的样貌，她身材高挑，唇红齿白，眼睛虽不大，却是神采飞扬，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英气。
他眯着眼打量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直到女子脸颊有些微微泛红，他才笑眯眯开口：“我说……”
只是他话没说完，女子就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挥了几下，眼神里透着狡黠：
“这是几？”
“二”嘴角抽搐。
“胡叔，看来他没傻啊！”顾少棠侧过头对着老头儿喊道。
“大小姐”老头儿的表情颇有些无奈，“小舟是离魂症，不是摔傻了。”
“您别开玩笑了。”卜仓舟缓缓站起身来，收起了刚才嬉笑神色，“你们到底是谁，我都不认得，我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小舟，我是……”
说到这里，卡壳了。
是谁？
答案在嘴边呼之欲出，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顾少棠交叠双臂，斜眼眄着他，一脸“看吧，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我寻思着，你肯定又在玩什么花样，但是总归身份是卜仓舟没跑了，好好休息，总会想起来。”
言罢，转身朝外走去，步子有些仓皇。
“女侠！等等”他慌了神，忙开口唤她，“我还不知道你是谁。”
“我叫顾少棠。”她笑道。
待她走远，曹二奎才鬼头鬼脑凑过来，不由分说把他按回床上：
“舟哥，你还有伤，休息吧。”
“我说了我不是舟哥。”梗着脖子反驳。
“得嘞，那喊您风哥，您要是想不起来，别急着想，一个劲儿地否认也不是个事儿，睡一觉就啥都想起来了，你还欠我两坛子蒲中酒呢。”曹二奎手脚麻利地给他盖上了被子，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被叫做“胡叔”的老头儿也笑眯眯抚着自己花白的长胡子，踱着步子跟了出去。
徒留他一人躺在床上，大脑空白，忆不起前世，也记不起今生。
【三】
不知不觉，风里刀在隼鹰寨吊儿郎当混吃混喝做了个把月的闲人，他依旧是什么都记不起，却也把随遇而安的优点发挥的淋漓尽致，从开始的抗拒否认到接受了自己是风里刀的事实，虽然午夜梦回偶有凌乱的片段闯入脑海，醒来又毫无痕迹可寻，白日里仍没心没肺，颇有偷得浮生日日闲的意味。
照二奎的话说，风哥还跟以前一样浪荡不羁，威武雄壮，但又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彼时，风里刀正带劲地喝着小酒啃着鸡腿，听寨子里的兄弟吹嘘他们前寨主顾老大（顾少棠的爹）一人敌十二人的英勇事迹，正喝到酣畅，听到这话，一口酒呛进喉咙里，咳嗽不止，憋了个大红脸，好不狼狈。
原来自个儿还能跟“威武雄壮”这样的词沾边儿，平复了呼吸，笑眯眯地把手里啃了两口的鸡腿塞进二奎少年手里。
正待对桌上的葱油饼下手，手腕却被斜里冒出的一只手擎住了。
抬眼望过去，是顾少棠。
表情里带着丝不可捉摸的意味。
他挑眉，顾少棠收回手，率先转身，他知她是有话要说，也跟上前。
这个把月，顾少棠可没少花心思，且不说日日烦着老胡开各种药方，自己亲自煎药，动辄还带些杂七杂八的小玩儿意给风里刀，美其名曰“睹物忆事”，想方设法治疗他的“离魂症”，可都是徒劳。
顾少棠把风里刀领进了自己卧房。
她的卧房不同于一般女儿家温软幽香的闺房，就跟她人一样，也透着一股利落干净的味道，装饰简洁雅致，梨花木的桌椅和梳妆台，墙面上还挂着一把弓，东北角放着的那张床，看起来倒是很舒服。
风里刀丝毫没觉得不自在，径直走到桌前坐下，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往顾少棠面前一推，而自己端起另一杯，自得其乐地饮起来。
“咳咳……”顾少棠关上门，面色不豫。
风里刀反射性挂上了狗腿般的笑容，端着茶弓着腰递过去，动作行云流水，半晌，才惊觉到自己这种行为简直是自然而然，暗自里既惊讶又唾弃。
“阿棠，喝水。”
顾少棠被他这甜腻的称呼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抖了抖肩膀，接过茶杯，走到桌旁坐下。沉吟了片刻，才道：
“仓舟，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么？怎么受伤的也记不起来？”
“啊？”他茫然抬头，眉头紧蹙，“你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受伤的？我以为……自己是摔伤的。”
“你还当自己是十岁，爬个树也会摔下来么。”顾少棠瞥了他一眼，“那天，是二奎发现你浑身是血倒在寨子门口……是不是去鞑靼人那边接头出现问题了？还有几个月就是黑沙暴来的日子了。可是你要是什么都想不起，就坏大事了。”
“啊？”风里刀继续一副迷茫表情看着她。
顾少棠见他这样，顿觉无比泄气，深吸一口气，决定从头说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0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