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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周末天, ...

  •   周末天,华灯初上,宣告城市夜生活的开始,公车站上不少人在等公车,且纷纷站在离公车停车最近的地方。公车一来,一大堆人便如寻到了缺口的洪水一般冲向公车门,他们以公车车身为直径围成一个大大的半圆,一边紧紧护住自身财物,一边摩肩接踵奋力地往车上挤,挤,挤。
      我和陈曦阳站在一旁,这种事情实在太司空见惯了,致使它失去了让我叹为观止的价值。真是可惜了,如果陆陆此刻在这里的话,我便又可以现场直播地给她上一课了。
      “车上明明已经没有位置可坐了,那些人为什么还要这么争前恐后呢?”
      陈曦阳淡淡地回答说:“大概他们从自始至终为的就不是位置,而是心理,一种无论如何都要抢先的心理。对了,你坐多少路车的?”
      我有些痛苦地说:“就是现在人们正挤着的,22路。你呢?”
      “和你一样,不过途中要转车。”
      等所有的人都上了车,我和陈曦阳才上。公车上挤满了人,之前那些争先恐后挤上车的乘客,和后面缓步上车的我们,都同样处于一种寸步难移的状态。为站着的乘客准备的拉环难免供不应求,于是靠近椅子的乘客扶着椅背,高个子的乘客则拉着横杆。陈曦阳抬起左手成小钝角便抓到了横栏,身子端端正正地立着,“这横栏有些高,你要不要抓着我的手?”
      “不用。”我说完抬手去抓横栏,即便是冲破极限般地伸展了手臂,身子也因此而歪得有些过分,但到底它还是被抓到了,我扬起小小得意的嘴角朝着陈曦阳笑笑,“你看,我没说错吧。”
      陈曦阳嘴里掖着笑,点点头,“嗯,是没有说错。”
      但是做错了。人的肌肉没有嗅觉那样卓越的适应能力,因为强烈牵拉,我的肌肉群很快出现了酸胀,我只好换了另外一边,没多久又换一边……交换过程中陈曦阳一直眉目含笑地看着我,我想他并不是在嘲笑,而是觉得我这样很逗趣。可想想自己自找的麻烦,我便不好意思,“那个,我觉得我还是抓着你的手吧。”
      “嗯。”陈曦阳转过身和我面对面。抓住他手臂时,我明白了一个词叫小鸟依人。
      相信很多女生都看过《花火》《新蕾STORY100》之类的杂志,我自然也不例外,算是深受校园纯情罗曼史毒害的一员,所以此时此刻面对此情此景,我不禁一边回想小说里公车上意外的亲密接触,一边暗暗等待公路中间突然出现某人物使得司机急速刹车。但我很快打消了该念头,我不能够为了一己之私而让某人物冒生命危险,而且,这种意外出现的可能性太低了,这年头不把人命放在眼里的人是多了,但是爱惜自己性命的人也多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有些伤感,可我很快便释然了。即便没有意外出现的某人物,22路车也会突然刹车的,因为在停车的时候司机几乎都不会照顾乘客的感受慢慢停下,这一点深受其害的我太了解了。
      车厢里容了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交错嘈杂,但主要的还是小孩妇女和青少年。小孩兴高采烈地讨论着《火影忍者》的最新剧情,并表达了对自己喜爱的角色的热切希望;妇女激动地谈着前两天□□来C市视察菜市场时,聪明的紧跟其后的她们狂买了多少便宜得不可理喻的菜;青少年在谈论学校或网上最新趣事,诸如“凤姐去祸害美帝国主义”“芒果台又播了一部坑爹的片”“陈冠希勾搭上了16岁的MM”之类的。粗口话在他们口中简直成了名词、动词、副词、形容词,可以充当主谓宾、表语定语主补宾补等,且被应用得十分清新自然;成年男子大多默默站着,眼睛漆黑,神情沉寂,似乎心里重重负担压得他们难以喘息一般。当他们听到青少年的言论时,眉头难抑地皱了起来。
      陆陆常常说我没心没肝,非但不跟她同仇敌忾且还倒戈相向。其实我只是觉得应该使她早些认清现实——物欲横流,道德沦陷,物非人也非的现象覆盖下的本质,到底发生了怎么样的改变。中医说治病治根,再多的热情再多的努力,若是没有用到点上,那也是徒劳,且还会一身伤。
      我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陈曦阳,这个总是喜欢微笑待人的少年,他从来不会说脏话,不去关注无意思的东西;他知道什么好什么不好,什么该提倡什么该反对,且身体力行。似乎无论为人还是处世,都无愧于天地一般。他是怎么能够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我很想知道。
      我低低地喊了一声:“陈曦阳。”
      “嗯?”陈曦阳俯下身子,他的头微微侧到一旁,拉近了我和他的距离,以便在这嘈杂的环境中我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够听得清楚。
      “你说,人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呢?”
      我的话说得有些不明不白,然而陈曦阳却听懂了,“大概是因为人缺少了信仰。”
      “是吗?”我沉默了半响,问,“那么你呢?你有信仰吗?”
      陈曦阳笑了,佷微很轻,但是我还是听到了,“有的。”他说,那语气前所未有的柔和,且带着淡淡地骄傲。
      “是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行么?”
      我忘了彼此之间近乎零的距离,下意识地点点头,结果碰到了陈曦阳的左耳。反应过来时当即羞红了脸,慌忙往后退了退,“对不起!”
      “没事。”陈曦阳脸上没有一丝不自然,不过看到我这么窘迫,便转移了话题,“对了,你要到哪一个站下车?”
      “衡阳路中。”
      “嗯,我可以到那里再转车。”
      公车又到了下一个站,没有我期待中的急速刹车,而是缓缓停下,车上几乎没有一个乘客的身子会晃。后门下了一批人,一批人又从前门上来,但是他们没有能上来多少个,司机师傅往后看了看,大声喊:“前面的人往后面移啊。”于是前面的一些乘客才往后移,但原先占了扶手的乘客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司机只好又喊了一句:“后面有空地方,大家尽量往后站啊,要不你们就让开一点给后上车的人到后面去。”
      下车的时候,我的心情跟平日下车时一样的不好,可机制上存在极大差别。平日里是因为恼司机急速刹车害我多次险些摔倒,这次是因为司机没有急速刹车害我不能如愿以偿,唉,果然如同理想和现实之间存在差别一样,司机与乘客总难以做到统一阵线。不过转念想想,司机实在太冤枉了,快也不是慢也不是,无论如何还是要受乘客白眼。于是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对司机抱有任何成见了,毕竟任何一份工作都是值得尊重的。
      “你家离这还远吗?要不要我送你?”陈曦阳问。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家就在那边,很近。”犹豫了一下,我终于还是说,“那我回家了,你路上小心。”
      “嗯。”
      我转身,往小区走去。其实,我可以陪他等公车来了再回家,只是那一次,他追着何雅荟离我而去的时候,我就再也不愿意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了。
      “我回来了。”我朝屋里喊了一声,然后换上拖鞋。
      “回来啦。”老妈从阳台拿着盘子走近屋内,想来刚才她在晾衣服,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男生送你回来,你同学吗?”
      我想了想,说:“是同学,不过不算是送我,他刚好可以在这站转车,所以我们就一起了。”
      “这样啊。”我抬头去看妈妈,她手里拿了一条抹布正在擦茶几,对我的回答表现得漫不经心。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手中的活回过头,“对了,你们下周不是要进行模拟考了吗?加油啊。”说着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我肯定地点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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