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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暮樱(二) “主君,九 ...

  •   “主君,九祸女后有要事相商,请您移步。”
      银鍠朱武转过来对箫中剑说:“在这里等我。”
      箫中剑微微点了点头。
      一等,就等了许久,久到他背靠着那棵红白色樱花睡着了。
      梦里有个人,红发红眼,红纱白绸,打这一把扇子笑眼盈盈地看着他,远远地叫他箫兄。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让那个人追着跑,而是静静看着那个人,走近他,眼里的温柔胜过天荒地老。
      那个人轻轻抱住他,非常非常缓慢地,越拥越紧。
      箫中剑终于放心地把全部的重量都放在那个人身上,他冰雪一样的手指放在那人正小心地摩挲着自己的脸颊的相贴的脸庞上。嗯,他很温暖,一直令人舒服的温暖,安心,沉醉。
      那人轻笑一声,继而又轻叹一声,温热的嘴唇在他耳边着唤:“无人……”
      一直以来地那么那么温柔。
      温柔到让人心酸。
      而他闭上眼很轻很轻地回答:“苍日……”

      无人,萧无人,那是箫中剑的本名。
      许久没有人叫了。
      只有朱闻苍日,有时候,会轻轻地在他耳边呢喃……带着宠溺、怜惜甚至一缕无奈。
      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地,变成又是孩子,又是大人。想像孩子一样对对方撒娇,又想像大人一样保护对方不受一点伤害。
      把自己的脆弱和坚强都显露给对方,相互依存,骨血共生的情感。
      爱与被爱,需要与被需要,依赖与被依赖,直至灵魂交融,无法分离。
      所以朱闻苍日会叫箫中剑“箫兄”,也会叫他“无人”。
      他说“无人”的时候,总是听上去带一点心疼,轻微的叹息,嘴唇轻轻摩挲在箫中剑的发际。酒红色的眼睛里,温柔胜过天荒地老。
      他也在等,等箫中剑叫他“苍日”的那一天。
      “朱闻”代表了箫中剑作为保护者的姿态,而朱闻苍日等着箫中剑对“苍日”的依赖。那种放心地,对他的有所求。他想保护箫中剑,这是他一直想做的,全力以赴的事情。
      无论看上去多不正经,他对箫中剑的爱和保护他不受一点伤害的信念,一直那么认真,从未改变。
      爱是一种耐心,他愿意认真地等,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可是他还是没有等到。

      其实,箫中剑不是没有在心里叫过“苍日”的名字。只是,他从来没有开过口。
      他知道朱闻苍日想听到,可是羞涩内敛的性格,他开不了口。
      他那时候觉得,他们还有那么长那么好的时间,可以慢慢等。等到自己开口。
      而就算他始终不开口说这两个字,也不会改变什么。
      朱闻苍日是他唯一有过肌肤之亲的人,是他最亲近的人,是要一起相互扶持保护过一辈子的。等到百年之后,也要一同葬在天邈峰上。
      就算什么都不说,他也只会一日一日越来越喜欢朱闻苍日,有增无减。
      温暖的他会融入他冰冷的骨血,成为他的生命,不可剥离。
      他只是没有想到,变数会那么快,漫长的日子,一下子变得那么短。
      而他,有许许多多都来不及做的事。
      他还未曾叫过他“苍日”。
      他还未曾告诉他他的爱意,还没有说过一句他喜欢他。
      他们是世间最亲密的伴侣,他却似乎什么都还未为他做过。
      如果他知道,知道时光那么短……
      他一定会搂着朱闻苍日的脖子说:“苍日,吾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说一遍,说两遍,说千千万万遍,一直说到可以显示他打算在岁月中慢慢让那人体会到的感情。
      可是,他不曾知道。
      所以,他还是什么都来不及做。
      除了,在梦中。

      天微微亮的时候,银鍠朱武踏着疲乏的步子归来。
      在九祸那里,一谈就是一夜,这是他去之前没有想到的。
      她给他的消息和震惊,也都是他没有想到的。
      她说:“吾有了身孕。”
      他问:“谁的孩子。”一边在想,自己竟然没有暴怒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真正让他一时站不稳的却是后面的答案.
      九祸对他说:“你的。”

      “无可能。吾记得,自从那场自我封印的战争之后,吾就未再碰过你。”银鍠朱武灿金的眼眸闪着危险的光芒。
      眉眼精致动人的九祸女后只是淡然一笑:“吾动用了双生大法,不需要父母精血交合,只需要父母身体的任何部分就可以……那日回到魔界,你拉过我时候落在我身上的一根发,足矣。”
      笑容虽淡,美艳眉眼里的熠熠的神采,如跳动的火苗,照亮雨夜的闪电,这才是当年令银鍠朱武心折的,邪族女王的风华。
      他们之间,无论现在如何,总曾有那么多前尘横亘,容不得他视而不见。
      “那么九祸,你想要什么?”银鍠朱武问。
      “吾要你迎娶我,给我正式的名分。”
      “你不是会计较这个的人,当年吾那么诚心向你求婚,却被你拒绝。难道如今汝会做小女儿态后悔痴缠?九祸,吾不信。”
      “这个孩子,是我们攻占中原计划所必须的纯血魔胎,集合你我鬼邪二族王者力量的血脉。我们曾经有过的孩子都不在了,我希望这个孩子的出生和地位没有瑕疵,他要有银鍠的姓氏,和你继承人的身份。”
      银鍠朱武只是定定地看着九祸:“九祸……给吾你真实的原因。”
      九祸女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魔界秘法双生大法,所诞生的孩子无需父母自然孕育,而它汲取母体法力,成长速度也是自然孕育的两倍……它出生的时候,就是我能量枯竭而死的时候。”
      她面容安详,甚至带着微笑地看着、抚摸着自己尚不明显的腹部,像任何满怀期待的母亲一样,让人几乎要忘记,那里,将要诞生的是她的死亡。

      “为什么?”银鍠朱武只能问出这三个字。
      “吾本来想再与你自然孕育一个孩子,但你一直不肯配合,而计划的时间快要来不及了,所以,吾等不及了……”她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又恢复了惯有的精明干练,纤细的脖子,倔强到恰好平添楚楚动人,“时间不会太久,从此邪族正统的王族血脉就断于吾,也就再不会有纯血的鬼邪魔胎诞生了……这将是最后一个,所以,你必须给它一个名分。”
      他的眼里,她依然是美丽的,美丽而已。“九祸,这就是你可以为了魔界做到的?”
      “朱武,我能为魔界做什么,你当年不就知道了么?”
      “呵呵,你只是需要一个有强大力量血统的孩子,而我是最适合的父亲……你要的只是这个,这一切,这许多年,从来没有变过啊……即便是孩子,也不过是被你当做魔界的工具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么?”银鍠朱武终于笑了,僵硬又苦涩。
      九祸以笑回报:“朱武,我们王族中的每一个,被诞生到这个世界上,不都是因为相似的原因么?我们所享受的所有爱,都是因为对我们背负的使命的期许。”
      “爱和相互扶持,为什么从你的嘴里出来就那么残忍呢,九祸。”他竟止不住自己的笑。
      “你还是不愿意接受真相……但只有这种需要和被需要,才是亘古不变的关系。你得到多少,是因为你被期待要付出多少。魔族的坚贞强大,也就在于,一个魔,永远执着和满足于他应得和能得的。”
      应得的,和能得的吗?

      最后银鍠朱武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奇怪很矫情地问:“九祸,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或不爱,改变不了已发生的,也改变不了正在和未发生的,这重要吗?”
      “我只是想知道。”
      也许是因为这颗心在朱闻苍日的胸膛里面跳太久了,又也许和那个冰冷却温柔的人在一起太久了,所以终究,生出了对柔软的渴求。
      爱情,只要真的存在过。
      哪怕后来不过是失去真心的荒芜。
      九祸笑着回答他:“吾爱魔界的战神,过去爱,现在亦然。”
      银鍠朱武忍不住问:“你爱的,是战神那个人,还是战神的力量?”
      “喜欢强者,有什么不对,喜欢一个人的强大,就和喜欢一个人的性格一样……一个人的力量,就决定了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侧着头思考,眼里仿佛有真实的爱意,如若看自己的情人一样,回答了一切。

      箫中剑,这就是你说过,爱我的亲人。
      也许你是对的,只是这魔族的爱,与人太不一样了而已。

      银鍠朱武走过来,看到的就是箫中剑坐在樱花树下睡着了的样子。
      等天完全亮了,伏婴师就会来看自己的樱花树。
      对于独占欲那么强的他来说,不会希望看到箫中剑睡在自己的树下的。
      银鍠朱武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向箫中剑,他每一步都很小心,怕踩到地上掉落的玉兰花瓣,发出的水声都会吵到他。
      似乎看到这个人,心情就会好一点。
      最终他走到箫中剑面前,施了一个小诀,催睡的安眠咒。他会的咒很少,也就这个,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常用到而已。
      银鍠朱武,低下身,抱起了箫中剑。
      那个人,一点也不重,
      他这样想着,看到箫中剑翠绿的眼睛突然在自己面前张开,心跳都快停止了。
      然而他很快发现,箫中剑其实并没醒。
      箫中剑用手指指了指银鍠朱武的眉心:“朱闻,吾梦到你又变成银鍠朱武的样子了……”,然后额头往他下巴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说的这句话,让抱着自己的那个魔,之前悲苦过,好受过,又剧跳过的心,冻在了那里。

      银鍠朱武低头,怀里的人已经又睡熟了。他的睡相一直很好,宁静安详,打呼磨牙的坏习惯一个没有。
      刚才他还为见到他而衷心喜悦。
      就算再暴躁、悲伤、疲乏,箫中剑总是能安抚他,让他觉得开心起来。
      可是此刻,这个人安然躺在自己怀中,却好像一桶突来的冷水,在数九寒天浇在他的心上,然后结冰,再一刀刀凌迟。
      麻木的,甚至不见血流下的凌迟。
      九祸和伏婴喜欢的是魔界的朱皇的身份与力量,而箫中剑喜欢的是朱闻苍日这个人,因为你最懂他,所以你也是最懂我的一个……但是却没有一个人,真正喜欢的是,银鍠朱武。
      原来,真相,也不过是如此,银鍠朱武一直知道,可是这种情况下的直面和承认,多么,艰难。
      尤其在他,爱上了他之后。

      一瞬间爱恨的纠葛啊。
      因为爱了,所以恨了。那时候对九祸,挽月对自己,不也是这样么。
      可是,看着箫中剑冰冷的、远胜白玉的安睡的面容,银鍠朱武只是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让他枕在自己的心口,自己的下巴抵住他的额头。闭上眼,慢慢地埋首在那人的发间,嗅闻箫中剑身上冰雪的气息。
      所有的温柔和喜欢,包括这些触碰,拥抱的资格,其实都不是给他的。
      那是银鍠朱武,从朱闻苍日那里偷来的幸福。
      多么多么不甘心。
      却又多么多么贪恋。
      想要拥有,不舍放手。
      什么都不要,时间停在此刻就好。
      银鍠朱武静静地抱着箫中剑立在暮春盛放的樱花树下,许久许久。
      玉兰已经败了。
      一片两片樱花落在他们的肩头,最盛的花已开,它的季节,也快要过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暮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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