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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嫁衣 当桃花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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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桃花漫天飘舞之际,我已穿上了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红妆淡调,上了花轿,便成了安子国今生的妻。
锁呐声震的满树的桃花更加飞扬,如同天赠的花童,扬扬洒洒的妆点了我的婚程。
一河的桃花瓣,淡雅的桃花香,是我如桃花般的容笑迷醉了三月的春。
我是坞纱镇最出众的裁缝,并且我只作嫁衣。
而今天,是我为安子国做的第二件嫁衣,也是为我。为他作的第一件嫁衣,让我认识了他,也让他从此走进了我的生活。
但是,那是一件作给早已死去的新娘的嫁衣。
于是,我选择了最妖艳的红,来诠释她凄凉的爱情。
子国说,那是他母亲的遗憾,是想为早逝的妹妹琼忆所能做的唯一补偿,但再多的源由却漫入了子国母亲那深深的叹息中。
所以,我只知道,那件嫁衣,早在我收到定钱送交给他家的第二天,便被深深的埋进了土中,永远的埋葬了它的美。
婆婆的妹妹,我自言道,想到她为她做的嫁衣,那婆婆也应该是一个情感细腻温柔善良的女人吧!
坞纱镇离子国的家近半日路程。当我下轿时,已是艳阳高照。
挽过子国的手,一道道礼仪之后,婆婆便将我牵进了洞房。
虽然只是隔着沙衣的手,我却丝毫未感受到这半个母亲的温暖和爱意,只伴有莫名的冷意,浸透我的心。
不得不让我担忧的想,莫非也是个难以相处的婆婆?
“到了,你自己好好在房间待着吧!别乱碰乱走,小心出事! ” 婆婆严肃地说,我却只想将这没有温度的话语当作是最严厉的关爱。
“是,婆婆。 ” 我莞尔答道。
接着,漫天袭来的是一股陌生的味道和寂寥的空房。我一直坐着,只是其间来过两个丫鬟,为我送来食物和水。
转瞬,已是月挂树梢,子国带着微浓的醉推开房门,我急忙上前搀扶,他却连连摇头,轻柔的对我说道“ 迟瑞,我会用我一生来好好爱你。 ” 我点头不语,却满眼充溢着无限的感动。
我暗自许诺,从今以后,我是你的妻!
的确,婆婆严厉、苛刻、终日没有笑容,言语不多,但所说的每一字却让我胆战心惊,三日之后,作为新妇的我开始下厨做事,开始了一个妇人生活的琐碎和繁杂,我少了持剪子的时间,而更多的是围绕着厨灶忙前忙后。
又是日暮降临,婆婆意外的来到厨房却带着微笑。
我在惊讶之余,知晓,今日是她和丈夫的婚嫁之日,难怪她今晚的面容如此慈善,褐色的裙衫在黄暗灯光下也有了份飘渺,我是第一次近距离观察了婆婆,其实她不老。
只是整日的愁容让我无法靠近,我还意外的发现,她耳根之下居然有一颗黄豆大小的红痣,不是规则的圆,却像极了一朵盛开的桃花·····
也许是我看得过于专注,她用食指轻点我的额头,假装生气的说:“ 看什么呢!不认识我吗? ”
“哦,不不,我只是,只是,觉得您很美。” 尔后,是红晕蹿满我的双颊。
“呵,” 她轻笑到, “ 你真的是个好姑娘,子国的确比她父亲有福气!” 她仿佛是在自言自语,而我惊诧到, “ 难道,您是说您不够好吗?我怎能比得上您呢? ”
“罢了, ” 婆婆摇头到, “ 你不懂, ”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簪,递到我的眼前说道, “ 这枚金簪跟了我 27 年了,今天就转送给你了吧!既然是安家的人了,就好好的过日子吧!哦,对了,你为我作的那件嫁衣,我试过了,很合适,我很喜欢。谢谢你。 ”
“是吗?谢谢您,我还以为您用它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了,了却您的一个心愿而已。”
婆婆微笑着摇头,转身离去.
我觉得是否是我说错了什么,但一股淡雅的香气转移了我的注意,我开心的像一朵盛开桃花,手中的金簪精巧的让人兴奋,那么,这是否代表着婆婆已经接受了我呢?
这日回房,我对着铜镜插上了金簪,子国说,很美。我也笑着点头,他拥我入怀,安慰我一日的辛劳,“ 子国,婆婆喜欢我做的嫁衣! ” 我满意的告诉他,
“那当然,你可是坞纱镇的名剪。 ”
“那么,我还能再做我喜欢的嫁衣吗?”
“当然。 ”
“可是,婆婆说··· ”
“不用担心母亲,她只是严肃成了习惯,以后,如果你想做你喜欢的事,就去做吧!我会支持你。 ”
“嗯。 ”
······
我仍然早早的梳妆,早早的进入厨房,烹饪我生活的甜酸。虽然安府的丫鬟多的并不需要我再做这些,可是婆婆固执的让我在这里做事。
她说,这是为了让我成为安家真正的媳妇儿。
同时,婆婆的表情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我想,也许是坚强的隐藏人生的苦悲吧!
所以,我小心的和她保持着距离,不再有过多的言语和那夜的温情。
听了子国的话,我又开始持剪裁衣。
不过,我将时间挪到了夜。
因为公务,子国有时不会回府,于是守着漫长的夜,我只能用红衣来抵挡我的孤独。
燑燑的烛光,艳艳的红裳,我陶醉的裁剪,让衣衫飘扬。
突然房门轻响,我惊愕的抬头,是婆婆。仍是褐色的衣衫,发斜挽成鬓。
我起身迎去,“ 婆婆,这么晚,您来有事吗?”我紧张的轻诉。
“看你灯还亮着,子国又不在,我就想来看看 ” 婆婆走来,示意让我坐下 。“迟瑞,你早点儿休息!白天那么累,晚上为何还要做衣裳呢?”
她抚着我的头发,我却发现她的美。
“婆婆,我不累,只是觉得孤独 ,而已。”
“这算得了什么,我一个人十几年还不是好好的!”
“是啊,您真是太坚强了!公公死了这么多年,琼忆姨也早逝,您担着这么多的悲伤却独自撑起了这个家。所以,您才会用终日的严肃来掩盖您的伤悲和孤独吧!”
我天真地脱口而出,却忘了这些刺人的伤,婆婆惊讶得瞪着双眼,眉宇间仿佛锁着万年的哀怨,又似乎还散发着浓浓的恨意,吓得我不禁一个寒颤。
“不,他没死,子国的父亲没死。 ”婆婆幽幽的说道。
“什么? ”这次换作是我的诧异,“ 可是,子国说,公公早在他一岁时,不就···不就···”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我的惊奇。
婆婆只是不屑的笑道 ,溢出逼人的冷意。“所有人都被骗了,包括我自己,迟瑞,帮我好吗?帮我报仇,帮我寻回我应得的一切好吗? ”
“可是 … 我 …” 我不知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你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到时候,你什么都会明白。但,请帮我保守这一切,包括子国。 ”
“嗯 ” 我只能顺从的答应,心中却充满了不安 …
我不知是何时睡着在桌旁,也不知婆婆是何时离开,我只知道醒来时,子国已已为我披上了衣衫,我揉着惺忪的睡眼,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梦境而已。
子国也恰巧醒来,告诉我今日是婆婆的生辰,所以他连夜赶了回来,我踌躇着想告诉他,却仿佛又听到婆婆说不许。
于是,带着不安,我寥寥的梳妆,却又在无意间碰到那枚金簪之时,情不自禁的将它带上。
那细小的金铃发出坠坠的声响。
赶着日出之时,我与子国一同来到了婆婆房门前,给她请安、祝寿,并在她的允许下进了房门。
一缕晨阳的光辉射入房内,扫走了夜的尾巴。
我恭敬的献上了参茶,她应声接过,却在小呷了一口还我之时,惊恐的打碎了茶杯。
我连忙起身收拾,婆婆却惊叫着抓住我的手,万分惊恐地问道:“ 这,这,这枚金簪是从哪里来的?”
我回望向婆婆,更加不解的问:“这不是您…”
但我突然想到,或许这是婆婆所说的报仇的开始吧!
于是我不再说话。
任凭事情随着婆婆的意愿发展。
但她仿佛显得更加惊恐,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发上的金簪,又发疯似地摇头,惊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说着便又无法控制的将桌上的茶具全部向我摔来,我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忘了躲闪,幸好子国及时将我拉开,才使那些仿佛也着了魔的茶具恶狠狠的飞向了墙柱,将自己摔得粉身碎骨。
于是,子国不得不去阻止婆婆的失智,但她的嘴里仍在唸唠:“ 说,这,这金簪,是,是哪里来的?你,你,你,又是谁?”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仍旧怔怔的站着,子国也不由地催问我,“ 迟瑞,你说啊!这金簪,到底是哪来的! ”
看着子国的焦急,我不想让他误解,但又害怕说了不该说的话 会打坏了婆婆的意图。
于是,我深呼了一口气,拽着拳说道,“ 婆婆,这不是您那夜在厨房里亲自赠予我的吗?您不是还说,它跟了您27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