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出门了 熊爸语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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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双手揣在口袋里，右手攥着刚刚拿来的两根银项链，只觉掌心被灼得发痛。
她从来没强占过别人东西，偷绝对是第一次。她知道这是不对的，可她没有办法。
从踏入这个城市起，看着形形色色的时髦青年，灯红酒绿的社交场所，宏伟气派的高楼大厦，她就意识到知道自己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周围那些人虽然掩饰得很好，她却仍旧能从他们眼中找到同情、怜悯、或是轻蔑，那种看待“非我族类”的眼神。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自卑了，这种感觉令她厌恶，令她坐立难安，令她失去了与他人交流的勇气，尤其在这个高级住宅区里，进出全都是有身份的人，即使一条狗也是高档名犬，比如主人家那只叫迪鲁的雪橇犬，威武的外形，油滑的皮毛，人家养的是宠物，他们村里养的就是牲口，那条大狗每天吃的伙食比她在家时都好，呵，真是讽刺，人还不如一条狗么？
这座城市的一切令她既畏惧又歆羡，想要接近又不敢碰触，然而就算她再不愿意太快与这儿的人产生交集，在她还没来得及适应之前，可有些人有些事总是不期而遇地撞上来。第一次交流的经历，绝对称不上愉快。她立志要改变，要让这里的人，乃至这个城市都对她刮目相看！
杜鹃脑子里的念头纷纷杂杂，一面遭受良心谴责，一面自尊心受到伤害，思想激烈斗争着，她粉唇紧抿，只顾低头一味地快步往前走，魂不守舍间与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一声夸张的惊呼传来，被撞倒的女人语气恶劣道，“谁啊，走路不长眼么？”
“对不起对不起……”杜鹃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恼，抬头看到对面的人却戛然而止。
那人看清杜鹃的脸后，转而露出一丝轻视的微笑：“哟，这不是新来的杜鹃嘛？急急忙忙是要上哪儿呢？”
“去买东西。”杜鹃不愿和这人多计较，想绕过她往前走。
那人横跨一步挡在她面前，挺起胸脯昂首道：“怎么，才两天就不认识人了，你爹妈没教你什么叫文明礼仪么？诶哟，差点忘了是乡下出来的，可不就没人教么……”最后半句虽然说得很轻，但还是让杜鹃清清楚楚听见了。
“你……”杜鹃怒瞪着她，心里一股悲愤之情无处发泄。
前几天她刚到这里工作，偶然遇见了此处另一户人家的保姆邓芳，当时邓芳正被男主人责骂。虽然离得远，但男人声音并没刻意压低，她很清楚地听到他说：“别以为爬上老子的床就真把自己当回事儿！我儿子再不管也是家里的少爷！告诉你，要再敢那么做我照样踢你出这个门！”
邓芳的脸色很难看。
杜鹃心里微微吃惊，原来有钱人家真有以色侍人的腌臜事儿，心里虽不屑但她并不想多管闲事，不动声色低着头就要离开，却恰巧被邓芳看见了。从那天起，邓芳每次遇到她都极尽所能冷嘲热讽恶言相向，拿各种难听话挤兑她，一开始她也争辩过，可论起吵架骂街的口才两个杜鹃都没一个邓芳嘴毒，非但没争出结果来，反而让邓芳借题发挥，引得四周邻居都来围观。内心深处不可言说的自卑令她不想被过分关注，所以她选择了逃避，以后每次看到邓芳远远就绕道离开，谁想却使得对方的气焰越发嚣张，眼中浓浓的鄙夷毫不掩饰。
杜鹃看着邓芳得意洋洋的神情也冒了真火：“让开，我要过去！”说着就朝右跨一步准备强行穿过去。
邓芳哪儿那么容易放过她，身上用了力气往前一撞，故意挤过她的左肩。
杜鹃不防她会来这手，身体被带得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啊呀呀，真不好意思了。”邓芳嘴里这么说，脸上却忍不住露出恶意的笑容，“我以为农村来的乡下妹子都皮糙肉厚的，刚撞我到现在还疼呢。”做作地拍了拍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我这衣服可是名牌，千把块呢，搞脏了你赔不起，哼。”说着，嫌恶地打量杜鹃朴素的衣着，嗤笑一声，邓芳甩甩染成栗色的长发，踩着高跟鞋跨过地上的杜鹃扬长而去。
杜鹃听着高跟鞋刺耳的笃笃声渐行渐远，坐在地上迟迟没有起来，长久的委屈与忍耐终于崩溃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杜鹃旁若无人地哭着，她什么都不在乎了，反正这世上没人会为她的眼泪感到伤心，没人能理解她心底的苦楚与悲哀，包括她的父母，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弟弟，从小到大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总是弟弟先用，她帮工赚来的钱自己一分没存，全拿去给弟弟交学费上城里念书。父亲总对她说：“娟子，你弟弟是要继承这个家的人，他不能一辈子困在小山村里，我们就指望他出息了。”父母的心力、家庭的财力全扑在儿子身上，她上完初中就辍了学，家里根本没余钱帮她置办嫁妆，即使她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也没人肯娶。
所以她来到了城里，好歹为自己的将来拼上一拼。
可残酷的现实一次次将她骄傲而脆弱的心灵击溃……
罗震今天提前回家除了有公事要办，还想陪莉莉吃一顿晚餐，过去每晚回家罗莉不是吃过了就是已经睡了。
助理郑俞在前面把车开得四平八稳，而罗震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车子驶入住宅区，道路两旁绿树成荫，为这个炎夏带来一丝阴凉，看得郑俞心情一阵舒畅，最近工作压力实在有点大。
右转驶上回罗家的必经之路，郑俞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路中间的地上。小区的道路虽然还算宽阔，但路当中拦一个人车子是肯定开不进去的。
郑俞放缓车速，抬头从后视镜瞥了眼后座的罗震。罗震双眼紧闭，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郑俞最近工作繁忙，罗震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不愿打扰老板难得的休眠。
车子接近了那人，可以看清是一个属于年轻女孩儿的背影，但她就像没发现身后的动静似的一动不动，郑俞只得把车停在离女孩儿很近的地方，希望对方能意识到自己挡了别人的道。
杜鹃确实听到了汽车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然而她此时心中充满了极度的委屈与哀伤，根本没心思关注其他。
郑俞见那人始终不肯让道，眉头紧蹙，终于忍无可忍按了下喇叭。那人的肩膀猛地颤了下，急忙站起身，顾不得拍去膝盖上的灰尘，匆匆退到路边站着，脸侧对着他们，把头埋得很低。
虽然他已经让鸣笛尽量短促，可依旧是把罗震吵醒了。
罗震其实并未完全熟睡，只是借着坐车的机会小憩一会儿，罗家在天朝的事业刚刚起步，公司里有太多的事需要他思量，神经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放松。
“怎么回事？”罗震平淡地问道，他的眼神很清醒，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郑俞无奈道：“那儿有个人挡着路，我就先停了下。”说着，重新踩下油门让车子开动起来。
“嗯。”罗震漫不经心朝车窗外望了眼，路边那女孩儿眼睛跟鼻子都红红的，侧脸有点眼熟，他犹豫了下，终于还是对郑俞道，“停车。”
郑俞不明所以地把车停下，回头看到罗震打开车门走下去，来到路边那女孩儿面前。
罗震回忆了下，试着叫道：“小娟？”感谢罗震强大的记忆力，其实他并不知道杜鹃的全名，只是听张妈那么叫过。
再次听到印象中那个低沉磁性的嗓音，杜鹃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因为从第一天以后，罗震从没跟她说过话，当她抬起头看清那张英俊的脸时，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罗……罗先生！”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罗震问道。毕竟是他家的人，这样放着不管总说不过去。
“我去……去买东西……”罗震并没直接问她为什么哭，这让杜鹃心里好受不少，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内心难以启齿的卑微，尤其是面前这个男人。
注意到杜鹃犹带泪痕的脸颊和破皮的手掌，罗震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帕递到她面前：“有什么困难不用勉强，可以跟张妈说，我们会尽力帮你解决。”如果对方不愿启齿，罗震绝不多问，他尊重个人隐私。
有一瞬间杜鹃几乎就要向这个男人坦言自己的罪行，嘴唇颤了颤，最终还是忍住了，她很清楚，一旦说出口她便再没有在这个家待下去的可能。
目送罗震的车驾扬尘而去，杜鹃敛眸看向手里藏蓝色的帕子，仔细嗅来还有丝古龙水的淡香，她往罗震离去的方向深深望了眼，攥紧了手帕，眼中渐渐透出一股狠绝，随后毫不忧郁地转身，朝着路的尽头，越行越远。
罗震走进自己的书房，放松身体仰靠在老板椅上，闭上眼捏捏酸涩的眼角养了会儿神，然后才开始把公文包里的文件整理出来。在此期间，助理郑俞的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往他身上瞟。罗震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道：“她是家里新来的佣人。”
郑俞闻言立刻低眉敛目作乖巧状：“老板的私事属下不敢过问。”然后嗞溜窜到罗震书桌前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罗震笑笑不语。
郑俞这个助理忠心，办事能力强，口风也紧，就是……有点小八卦，他知道自己最近为离婚的事心烦，或许是出于对自己生活状态的关心，希望早点找个伴吧。反正只要不乱嚼舌根，罗震不介意偶尔满足下他的好奇心。
“英国那边最近有什么情况？”罗震问。
话题带往工作，郑俞的态度立即严肃起来：“二少手底下的公司有几笔较大的资金调动，可能会有所动作。”斟酌了下语句，他小心试探道，“据查，资金的流动方向是天朝。老板，我们是不是……”
“不用。”罗震打断他的询问，“只要不威胁到罗氏主体在天朝的发展就由他去，你只需继续留意他手底产业的动向。”
“是。”郑俞心中虽不怎么赞同，但也不反驳，这可是人家的“家务事”。
罗震将一份重要合同单独取出，走到墙边的书架下，也不知在何处拨弄了一阵，整个沉重的红木书架就向一边缓缓移开去。
郑俞知道罗震要存放一些机要文件，所以很识趣地出去避嫌了，还顺手把书房门关好，守在外边儿防止人进来。
罗震的手掌在墙上摸索了下，就从原本严丝合缝的墙面打开一扇小门，露出里面的保险柜来。
验证指纹，按照密码开锁，罗震把手中的文件放了进去，刚要关上，目光在保险柜下层的一张照片上顿了顿。
照片里是一个男人和两个小孩。左边的是他，与中间的父亲长得颇为相像，父亲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略显亲密，右边的小男孩则是个样貌精致的混血儿，黑发蓝眸，站在离他们半臂远的地方，嘴唇紧抿，盯着镜头的眼神有点冷。
“该来的总是要来。”罗震关上保险柜的门，让这张尘封的照片再度陷入冰冷的黑暗里。
罗莉明天会带他出门！这或许是一个星期来王泽所听到最大的好消息！
原因是罗莉幼儿园的老师要求学生们将自己最喜爱的玩具带去学校与班里的小朋友们交换玩耍，美其名曰“与小伙伴分享快乐”。
孩子们拥有自己的交际艺术，比如互换玩具，各取所需，从而获得共同语言也是种增进友谊的方式。但很遗憾王泽对这种艺术不感兴趣，尤其当他作为被交际的物品时……
了解到缘由，王泽顿时忧郁了，小孩子对他现在这副脆弱的小身板儿来说就是充斥着未知与破坏力的恶魔，他们拥有可怕的力量和装满古怪念头的大脑，这样的存在一旦将他们的想象力付诸在其身上那就是毁灭性的打击。罗莉是个小姑娘，对自己的玩具也都比较爱惜，但这不能保证她学校里的魔王们也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可是放弃？王泽又不甘心，望眼欲穿地盼到这次光明正大出门的机会，他没道理退缩，谁知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啊哈，不就是小孩子么，他王泽岂会被这些小麻小烦打倒？
于是第二天当王泽被罗莉搂着坐上送她去幼儿园的专车时，胸中漫溢的无不是共产党员面对敌寇威胁视死如归的豪迈情怀，他深吸口气，熊目炯炯有神地看向前方，内心奋力咆哮道：向阳幼儿园中一班，我王泽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出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