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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冷的冬季 如果他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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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
请允许我将所有的青春,埋进你离开的背影……
今年的冬天和去年一样寒冷。
北风胡乱的吹过城市的街道,穿梭在林立的楼宇之间,发出呼呼的声响,仿佛在向这个喧嚣的世界宣告严寒的来临。
路人却似毫不在意他的宣告,一如以往般行色匆匆的走在这个冰凉的早晨,那条赶往公交车站的行道上,只是为了不让寒风灌进领口,头比以往要埋得低一些,眼睛也轻轻的眯了起来,盯着脚下湿漉漉的道路。
就在不久前,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这个棱角分明的城市还在飘扬着小雪。
然而现在,已经停了。
屈鸣峰站在出站口的街对面,双手紧紧的插进裤兜里,眼睛不时的望向安全通道出来的旅客,仔细的寻找着。
火车好像又晚点了,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靠在街边的路灯上。
天色已经变得亮堂,可灯还没有灭。昏黄的钠光穿过还未来得及散尽的薄雾,在他身边笼罩了一圈,把他隔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也许这一个世界,不会再有那些,让人悲伤的事情。
正当他再次望向对面的出站口的时候,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那个人穿着藏青蓝的风衣,带着端庄军帽,笔挺的身子安静的伫立在通道前,一动不动,肃穆的八一徽章在暗淡的晨光中显得有些耀眼。
他望见了屈鸣峰,并向他挥了挥手。
正当屈鸣峰回以平和的微笑时,一辆公交缓缓驶来,隔离了他们对视的目光。
屈鸣峰起身,拍了拍后背,准备穿过街道,并带着有些复杂的腔调自言自语了一声:“瑾宇回来了。”
一年半,十八个月,他终于回来了。
只是如今,屈鸣峰已然不知道,那个从北方远归而来的人,到底算是归人,还是来客。
然而,不管是归人,还是来客,又有什么所谓呢?
高三的自习课总是出奇的静谧,老师坐在讲桌前批阅着刚才上交的试卷。同学们埋着头安静的继续做着习题。
考试,做题,仿佛成了停不下来的机械运动。
循环往复,再往复循环。
王芯苒有些累了,取下红色镜框的眼镜,她将头轻轻的伏在桌子上,脸侧向一旁白色的墙壁,有意无意的望着以前的学姐学长们刻下的字。
那些鼓励的话,伤心的字,绝望抑或希望的言语,一届一届,密密麻麻,刻了好多好多。
步入高三已经半年,她的成绩有了一些起色,比高一要好了很多。前些天刚从靠窗调到靠墙的座位,这样便不会被廊道里来来回回的人所打扰,可以有一个更加安宁的学习环境。
难得做一回三好学生,要是不好好学习的话,怎么对得起自己这平淡无奇的高三年华。正当她开心的翘起唇角,准备收回目光,继续专注于满书桌的习题集时,墙壁上的一块黑色小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在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白色的墙壁上,深黑的字迹,隽秀的笔触,熟悉的人:
1.不可以打羽毛球。
2.不可以写东西。
3.不可以想芯苒,如果可以的话。
她脸色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心情,转瞬又沉静下来,一如此刻的周围,只有那唰唰写字的的声音。
不可以想芯苒。
如果,可以的话。
“瑾宇。”那个以一种骄傲的姿态,来过自己生命,却又不辞而别的人。
那个在她还懵懵懂懂的时候,便闯进她内心,说完永远然后转身离开的人。
这一切,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一年,树木早已换了新叶,多了一圈年轮。
曾经铺满大地的雪花,也都化作了满心的水渍,然后风干。
她有些自嘲的一笑,却不自觉的笑出了声。
老师透过厚厚的眼镜片,投来严厉的目光,芯苒有些愧疚的吐了吐舌头。
待老师开始继续批阅试卷之后,坐在一旁的男朋友才转过脸来,柔和的问了声:“怎么了?”
芯苒侧过脸去,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面前这个叫谢磊的男生,三石为磊,本是一个硬朗的少年,却生得如此柔和而简单。
她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她还记得,去年生日的夜里,他有些生涩的站在自己面前,手指因为紧张在怀里来回的捏着。
他说:“天有些冷了,让我来照顾你吧。”
河畔的风断断续续的拂过,她的手臂不自主的在胸前环得更紧了些。
静静流淌的波光映照着徐徐落幕的夜色,天的确是有些冷了。
她转过脸去,目光交映着波光,点了点头。
那一天,他把她抱得很紧很紧。
谢磊举起笔,在芯苒的面前挥了挥,她才恍然间从一年前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有心事么?”谢磊放下笔,认真的望着她,眼神中带着宁静的关切。
要是瑾宇的话,一定不会这么问。他一定会说:“做题做傻了吧你?”
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张口第一句一定不会是好话。
但是当他说第二句时,便会让你无比温暖。
“傻了也好,别人就不会再打你的主意了。”
他的逻辑总是如此的奇特,芯苒无奈的笑了笑。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总是莫名奇妙的念起那个早已被自己从记忆里抹去的人。
“没事,你专心做题。实在不会的——问我。”芯苒眨着眼睛对谢磊说,后两个字中有十足的自信,简直就像是早忘了她桌上铺开的那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
一下子她赶紧捂住了上面的分数……
谢磊笑着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听手机“嗡”的震动了一下。
“嘘!我出去接个电话。” 芯苒将食指竖在唇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赶紧蹑手蹑脚的从后门溜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将卷子一翻把那个丢脸的分数盖在桌子上。
躲在廊道里里,她瞅了瞅还在阅卷的老师,将电话接起来,轻轻的应了一声。
“喂~”
“我回来了,芯苒。”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回来了。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跳空。
瑾宇挂掉电话的时候,屈鸣峰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依然是一脸祥和的笑容,好多年来从未变过。而这个笑容,大概是今年进入冬天以来,第一个让瑾宇感到温暖而亲切的东西。仿佛屈鸣峰这么一笑,便可以包容掉所有的疲惫和倦怠,犹如初冬不落的暖阳一般让他忘却这多年来的变迁。
冷风呼呼的吹过,藏青色的风衣缓缓的晃荡着衣襟。瑾宇的表情比以往要沉静了许多,笑起来还是老样子,只是英挺的外表下,深邃而厚重的眼神,不似当初般骄傲澄澈了。这让屈鸣峰的心中由然而生一种说不出口的苍凉。
“都说高三人要瘦一圈,你看你却胖了。”瑾宇笑着说。
多年不见,瑾宇还是如当初一般爱说笑。
其实也不是多年,不过一年多而已。只是这一年,在他们的身边已经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这些陆陆续续到来的变故,犹如一把无声的刻刀,一点一滴的镂刻着他们逐渐长大的灵魂。
而这个英挺的身姿,潇洒的笑容背后,又有着怎样的灵魂呢?
屈鸣峰上前给了瑾宇一个深深的拥抱,手重重的拍在后背上,这是一种实在的感觉。来自对方生命的力量从掌心传来,无声的讲述着那些关于自由和命运的故事。
“晨晨还好吧?”瑾宇靠在屈鸣峰肩上,轻轻的问了一声,这一声问侯,竟不是关于芯苒的,那个带着最单纯的笑容,在最天真的年纪里,陪伴过他的女孩子。这让屈鸣峰有些微微的惊讶。
青春刚刚冒头的岁月,他们正从无知走向懵懂的道路上,却经历了一场关乎命运的变迁,那个眼睛一眨一眨闪着星光的女孩子,就这样错离了他的生命,如果当初可以抛开一切,无关乎未来,无关乎生活,只关乎爱情,只要好好的在一起。那该,多好。
而故事,总有让人不愿提起的后来。
“这里风大,还是上车再说吧。”屈鸣峰眼神祥和平静。
帮瑾宇提脚边的旅行箱,鸣峰正要走,手里却又一下子空了。
瑾宇笑了笑说:“我自己来吧。”
走到街对面,鸣峰打了个电话,瑾宇随后跟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一辆现代伊兰特停在了他们面前,车窗逐渐降下来,出现了石头圆圆的脑袋和平平的板寸。
“上车。”石头探出脑袋生涩的笑着。
瑾宇先是一惊,他本以为会打车,没想到是有人来接。更没有想到,接他的人,竟然是石头!
他一松手,旅行箱重重的砸在地上。
“不上!”瑾宇压着低沉的声音说。
瑾宇非常不愿意见到石头。他没有想到这次回来见到的第二个人便是石头!
自从那年毕业,石头背弃了蒋雨佳之后,他们的关系便如个隔了冰霜一般,异常的冷。
虽然他听石头说完这件事情,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哦”便挂掉了电话。
这一挂,便再没有了联系。
蒋雨佳是瑾宇第一个用心去喜欢过的人,如果说对于年纪轻轻的感情只能用喜欢来形容的话。
这么多年过去了,瑾宇却依稀觉得,那些时候的喜欢,才是最纯粹而毫无保留的爱。
那个年纪的爱情,天马行空,却璀璨无比。只是随着他们的长大,喜欢可以说成爱了,可那被叫做爱的声音,却少了纯粹的澄澈,多了尘间的嘈杂。
大概因为过了年纪,年华不再了,于是那样的感觉也不再了。
芯苒,是最后一个。
瑾宇曾经在最不该离开雨佳的时候,离开了她。虽然后来他知晓了一切缘由,但也因此一直抱有深深的愧痛和自责。
那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重点高中,未来一片光明。她父母离婚,母亲选择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在如此的打击下,她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开始以一种堕落的方式生活。
所以当后来高三,石头突然告诉瑾宇他要和雨佳在一起,瑾宇便严肃的告诫他,如果你现在选择她,请永远选择她。
石头、瑾宇和雨佳,从小一起长大,互相都是对方生命中最值得信赖的人。
瑾宇深深的伤害了雨佳,他不愿意石头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他更不愿意雨佳失去生命中最后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这些年,雨佳一直活在没有希望的世界里,他不知道她再失去他们后,会是什么样子。他不敢想象,但还是发生了。
石头有些尴尬的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许一切的解释都是徒劳,否则他早就解释了,不用等到今天。
尴尬的气氛在这个冬天的清晨蔓延,来来往往的车辆鸣响汽笛疾驰而过。
“瑾宇,有什么事,还是先上车再说吧。”屈鸣峰笑着站到他们中间缓和紧张的氛围,一边说一边就要将旅行箱往车上搬。
而瑾宇并不领情,再次夺过屈鸣峰手里的箱子,带着冰冷的愤怒望着石头说:“把车开走。”
石头一下愣住了,眼前的这个人,压在帽檐下的眼睛,陌生的表情。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瑾宇了。
一年的岁月,究竟有多漫长?竟然把记忆中那个潇洒的笑容,雕刻成了现在这个冰冷的容颜。
芯苒刚挂掉电话,将手机揣进兜里。陈潇潇便出现在廊道的拐角,离她只有几步的距离。
长长的黑发有些随意的披在后面,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冲芯苒礼貌的一笑。
她不是,不是在半年前就毕业了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还穿着校服,背着书包!?
不容她作更深的思考,班主任高大的身影便随后拐了过来。芯苒连忙推门蹑手蹑脚的溜回自己的座位。
好险。差点就又要挨批评了。芯苒正暗自庆幸着,却无意中发现墙壁上的那几行字失踪了,只留下了墙角散落一地的白灰。她回过身去,谢磊冲她安静的笑着:“过了冬天,就快考试了,不要分心。”
芯苒想再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刚才那个电话,是瑾宇吗?那个熟悉的声音,真是他吗?
“我回来了,芯苒。”
可是为什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成了“嘟嘟”的忙音。
而这句话一说完,她原本平静的心情,便再也平静不下来。
班主任推开了前门,廊道的冷风呼哧的刮进教室,芯苒不由的打了一个冷战。同学们也都抬起头望向讲台。
陈潇潇和班主任一起站在讲台上,有些高傲的的环顾了一遍整个教室。
“她?”有人惊呼。
众人都是认识她的,上一届鼎鼎有名的大美女,而且还是重点班的高才生,想不认识都难。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应该都见过,上届刚毕业的,因为对所上的大学不太满意,回来复读。希望在一起学习的过程中,能够相互鼓励,相处愉快,并祝愿她在明年的高考如愿以偿。最后,还是那句话,高三是艰苦的,但同样是你们一生的财富,希望你们好好珍惜。”班主任介绍完,微笑着等大家鼓掌欢迎,可下面却很不领情的小声议论起来。
“她不是重点班的吗?怎么不在重点班复读?”
“听说她成绩特好,但高考前出了什么事情,发挥失常,最后只走了个专科。”
“有人在考试前把她高中干的好事全发到各大学贴吧上了,毁了她名声,就为了影响他高考。”
“真可怜……要走个本科也好啊,至少还可以去重点班去复读。”
“可怜什么,我专门去看过那个贴子,那叫一个,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陈潇潇隐隐约约听着下面人的议论,脸色有些难堪,但还是尽可能的保持一点矜持。
班主任忙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同学们才停止议论,不过仍有个别低头耳语。班主任也没再管,带着陈潇潇来到后排靠窗的座位坐下,同桌的女生帮她擦了擦桌子,她微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芯苒捕捉到她敛起笑容的那一刻,眼中闪过的一丝倦怠。这时,忽然有个坚硬的东西轻轻的戳了一下她的后背,转过头去,是加菲,水笔在她手里熟练的转着。
“你对她有感觉?”加菲问。
这句摸不着头脑的话,让芯苒有些郁闷,她一个女生,怎么会对一个女生有感觉?
“那你对着她看什么?还看得出神。”加菲猜出了她的心思,嘴角露出得意的坏笑。
“哪有~”芯苒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下意识的思索自己刚才的举动。
“唉,你都看得出神了。难怪瑾宇喜欢过她那么久。”加菲自顾自的叹气。
瑾宇!?怎么又是这个熟悉的名字。
“你要再提他,我就不跟你说话了。”芯苒有些厌烦的说完,便转回身去,捧了一本书,却怎么着也看不进去。
过了好久,她又回头:“刚才他打电话,”说道这里,不自主的顿了顿,“他回来了。”
谢磊正在写字的手戛然停止,然后继续。
石头在鸣峰的劝说下,终于开着车走了。街边就剩下了鸣峰和瑾宇两人。
街上的车辆来来往往,或缓或急,没有人知道它开往何方,只知道它在路上。
鸣峰摸出一包烟来,给瑾宇散上。
“去哪儿?”屈鸣峰问。
瑾宇护着火将烟点燃,抽了一口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已经一年多没有回来的城市,有太多地方想走走,想看看。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走起。
而很多事情,早已面目全非,他想看,却害怕面对那样变迁后的陌生,更害怕那种他是多余的感觉……
“走。”鸣峰掐掉烟头,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便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知道瑾宇想去哪里。
上了车,鸣峰对司机说道:“外实校。”
瑾宇在一旁默不做声。
外实校,全称是外国语实验学校,他承载回忆的地方。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在他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熟悉的大门 ,熟悉的草坪,熟悉的球场,熟悉的花园,还有那些熟悉的人,还有她。
如果一年前,不做那个选择,会是现在这样吗?
如果最初不分手,他们或许有另外的轨迹。
如果他留在省城,一切该是另外一番光景。
但当初的一切,他并不后悔,甚至连后悔的权利都没有。
当命运的车轮滚滚的碾压过来的时候,又有多少人,能够有选择接受或不接受的余地呢?
一个也没有。也许有,但也不是普普通通的他。
沧海一粟。
只是当命运的车轮压过他的胸口之后,没有被压死的他想艰难的挣扎一番。
因为那个人,是如此重要,而他手里还捏着希望,和,当年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