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清风》董小钗

2、程家小姐是妖怪

　　从程家回来的路上，少爷和我的脸色都很难看，大太太还以为少爷是欢喜过头了，就亲切地安慰他，“儿啊，你莫急，下个月就能将那程家小姐娶进门了”。
　　少爷听到这话，身子打了一个趔趄，幸亏我眼疾手快，从旁边一把扶住，才没让少爷一头栽倒阴沟里。大太太疑惑，“玉良，你怎么啦，我看你脸色怪怪的”。
　　少爷神情大为沮丧，一言不发，我忙打圆场，“少爷那是高兴的，他刚还和我说，巴不得早点把程家小姐娶过来呢”，话没落音，就觉得脚上一阵疼，少爷正狠狠地踩在我的脚面上，大太太高兴，“那玉良你也同意这门亲事了”，我接的快，“同意，同意，太太您没看，少爷激动
　　的脸都绿了么”。大太太歪着头看看，满意道，“还真是，不过玉良你一向举止有礼，这次也不要太过高兴了，要自重身份，这脸绿的怪瘆人的”。
　　少爷又在我的脚上狠狠地碾压了几个来回，疼的我龇牙咧嘴，大太太刚转过身去，眼睛余光瞟到我的样子，好奇道，“哎，阿福你怎么了，么眼睛瞪成这个样子”。
　　我忙说，“我看金家要迎来这么漂亮一位奶奶，我替少爷高兴”。
　　大太太开心道，“阿福你真是时刻为金家着想的忠仆啊，回头我让老爷升你的月钱”。
　　我一听也忘了脚背上的疼，忙上前打了个千，“谢太□□典”，少爷又跺了我一脚。
　　回到家，一进屋子，少爷就对大发脾气，“狗杀才，谁让你说我巴不得把程家小姐娶过来的，那么一个活死人娶过来跟你过么”。
　　我挺认真地回道，“要是她不是个死人，那我就勉强接受她和我过吧”。
　　少爷怒的又赏我一顿扇子连环敲，“没见过你这么惫懒的狗才”！
　　我一边躲一边说，“少爷您还是赶紧想个主意吧，要不真让这位死人奶奶过来就麻烦了啊”。
　　少爷又怒道，“没规矩，什么死人奶奶，要对人家姑娘尊重”。
　　我心想，那还是姑娘么，谁知道是什么妖怪呢，再说刚才是谁叫她活死人的，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别人烧柴的伪君子啊。
　　少爷托腮想了一回，又搁屋里转了一圈，抬起头来对着屋角又叽里咕噜了一阵，最后他回过头来，眼里带着坚定的神色，“这门亲事绝对不能结”。
　　我心想这不是废话么，不知道内情还则罢了，现在都知道了这亲还怎么结啊，但还是赔笑道，“那该怎么做呢”。
　　少爷说，“证据，我们得找出那个程小姐是个死人的证据，拿出来给他们看，这样就不会再有亲事这一说了”。
　　我心说这还是一句废话，口里还顺嘴接道，“少爷真是英明，这个证据怎么找呢”。
　　少爷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神采，走到我面前，亲切地望着我，望着我的腿肚子都哆嗦了，少爷郑重地把手搭在我的肩头，“阿福，这事要靠你的大力协助了”。
　　我脚下一软，心想这月钱涨的太不容易了啊。不自觉地又伸了伸左手，少爷装作没看到，我又晃了晃，少爷干咳了一声，“赏钱少不了你的，最少一锭银子”。我一听这话，精神立刻振奋起来，忙问，“少爷，我该怎么做”。少爷怒道，“真是眼里只有银子”。随即招招手，让我附耳过去，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说了一通。
　　第二天少爷就以我家中老母生病要回家侍奉为由在大太太面前替我告了假，大太太还打赏了我一些细软让我回去好好孝敬母亲，我心说虽然少爷这么乱拉上我家老太太不厚道，不过多一笔赏赐我也姑且不和他计较，在家和少爷商量过一番后，我就直奔清岭乡程老爷家，偷偷监视程家小姐的动态，每隔两天回家向少爷汇报一次，少爷说要记录下程小姐的大事小事，然后推算出她是被什么妖怪附了身，才能擒妖，于是我见天扒在程家屋顶上，盯着程家小姐，无奈程小姐，或者说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妖怪附着的姑娘真是闺风严谨，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吃饭的时候出来一趟，举止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如是几天，毫无所获。
　　少爷气的直骂我没用，突然少爷像想到了什么，绕着我转了几圈，前前后后地打量了一番，眼底又露出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神色，我的心里立时开始打鼓，果然，就听见少爷温和地说，“阿福啊，你这样在屋顶监视是不行的，我想到一个好主意，此事非你不可啊”。
　　我抖抖索索地问，“什么主意”。
　　只听少爷字正腔圆中气十足的说，“你混进程府做个丫头吧”。我一惊，“少爷你不是傻了吧，我是个男的，怎么当丫头”。少爷眯着眼笑，“阿福，你底子还是不错的，你看你这眉毛也细，嘴巴也不大，面色嘛也挺白，扮成个丫头是没有问题的，我还学过一点化妆术，保你半点
　　破绽都露不出来，你要是只做个小厮，怎么能近得那程小姐的身呢”。
　　我心头一寒，想这实在是丢人，眼里含起泪，头一扬，学着戏台上人的口气，“我金福大好男儿，如何做得这等事情”。
　　少爷怒道，“少废话，你还想不想要银子了”，我心想妈的翻脸比翻书都快，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居然还威胁我，索性放赖，“少爷你眉清目秀，小时候还扮过观音娘娘呢，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话语一落，我头上早挨了一击，少爷怒目圆睁，“放屁，我堂堂金家大少爷，如何做得这等事情”。连话都说的同我的一模一样，我一听就更不愿意做了，少爷一看我这个样子，又忙换了一副面孔，温柔地笑道，“这你一个丫鬟进程家没有什么，一次去两个，动静太大，你先去吧”，我听这话里有漏，逮着杆就上，“那少爷您过段日子也会来程家做丫鬟么”。
　　少爷给了我一扇子，“狗才，你要是早点查到那程小姐的来路，我不就不用去了”。
　　程家就此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丫鬟，还要感谢程家审批新进人员的人事制度实在疏松，被我一顿蒙骗就将我收进去了，我悲壮地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两军对垒中被派出去的探子，是个英雄，只希望英雄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就好了。平时无事的时候我就往后院跑，这么一看，那程小姐
　　还真有些不对劲，经过数天的观察，我把心得编辑成册子，送给少爷阅览。上面包括，小丫鬟私底下讨论小姐越来越爱照镜子，一趴镜台前能趴半日，小姐走路的姿势好像变了，以前是像脚不着地一样向前飘，现在改成走一步扭三扭，还有小姐的饭量越来越小了，一顿饭吃不了几口
　　就回房。小姐的胆子大了，晚上一个人睡觉不要人在房里陪着伺候了，小姐性格变内向了不怎么喜欢和人说话了，小姐身边的丫鬟小翠很漂亮，和厨房的王大勇貌似有一腿，但是王大勇真正喜欢的是程家三少爷的丫头小景，一只脚踏两条船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少爷看到最后又“扑”地敲了我的头，“我有要你搜集这么些个东西么，把有用的写下来，什么是有用的 ，你不清楚么，你在程家不要每天都不干正事，做些奇怪的事情”。我委屈道，“少爷，我没有啊，我只是看到了，就顺手记下来嘛，再说我天天混在一群丫鬟中，要提防着
　　不被人发现异常，还要防着不被他们家人揩油，我容易么”。
　　少爷扑哧一笑，“你一个大男人，揩了也就揩了，什么大不了的”，我脸上一阵红，也怒道， “做奴才也是有人权的，我金福大好男儿，岂能……”少爷连忙制止，“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知道了”，说着又拿起我记录的东西，细细的看了几遍，一手持折扇轻敲桌沿，“阿福
　　，看来今晚我要和你一同混进程家，一探究竟”。
　　我心头大喜，少爷去了，有什么事就可以他顶在前面了，忙说，“好啊好啊，那少爷你也要化妆么，我如今对化妆一事也是略懂一二，不如我来替你画个时下最流行的桃花妆吧”。
　　少爷一脚踹开我，“滚”。
　　这天晚上，我抢了小翠的活，让她能专心地同她的勇哥哥私会后花园，我端着一盅燕窝给程小姐送去，在门外敲了三下，里面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进来吧”。进到屋内，四下一望，也是寻常女儿家闺房布置，只是到处找不到程小姐，却听得“啪”一声，屋门死死的关上了，
　　“扑”，镜台旁的一支红烛无缘无故地亮了起来，火焰摇摇晃晃，透着一股妖邪劲儿，“小姐，我把粥放哪儿啊”。却听得一个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就放你前面的桌子上吧”，一抬眼，小姐竟在房梁上盘着，还没等看清，她就直直的扑下来，“我早就看你不对劲了，受死吧”！
　　程小姐手还没碰到送粥丫鬟的胸口，就“啊”的一声惨叫，缩回了手，猛的向后退了数步，再低头看自己手心，已经被灼的乌黑，送茶的丫环抬起脸来，嘿嘿一笑，“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丫环脸上两颊染着好浓的两团胭脂，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贼光，正是金少爷。他从胸前抽出一张符纸，得意地扬了扬，“我早就有准备了，受死的是你，丑妖怪”。
　　程小姐一听“丑妖怪”这三个字，立时暴怒，“敢说我丑，不想活了，你以为区区小道，能难得住我么”。又向少爷扑了过来，少爷一个闪身避开，程小姐又从左边扑来，指甲暴涨，弯曲如钩，向少爷咽喉取来，少爷一猫腰，又躲了过去，脚下轻巧一滑，从小姐的臂下钻了过去，程小姐扭转腰身，抬手欲刺，少爷一把揭开燕窝盅的盖子，“哗”地向小姐脸上泼去，小姐下意识的侧脸一避，又被少爷逃了过去。二人在房内登高上低，直带的屋内是一片狼藉，少爷瞅了个空子冲到房门边欲开门，左肩上却搭上了一只手，程小姐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逃不掉了”。
　　少爷嘴角一挑，“你看看你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