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是一场战争》乱江天晓

2、PART TWO 高三的生活

　　高三的生活就是如大家所想的那般枯燥无聊，成天三点一线的生活过久了心也仿佛变得麻木，对着接二连三的加课补课从最初的愤懑到了现在的理应如此，云溪也在漫天的题海中逐渐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小片足以自豪的天地。
　　草稿纸上xyz中间几笔随意的线条勾勒出了云溪小小的自得，然而在这个以成绩论输赢的时代，这些都只会被认作是荒废学业的恶行而已。
　　数学老师“扑克张”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晦涩难懂的解体步骤，云溪捻起自动铅笔一笔一笔将画集上精致的花边描了出来，不时瞅瞅讲台上的老师，示意性的写几个字在卷子上。
　　反正怎么学都学不好，倒不如不学，抵得过那种努力后又失败的委屈与不甘。
　　终于等得下课铃响起，云溪把课本推到桌子的一角，放肆的将纸张铺展在桌子上，默默的将整张插画临摹完，这才收拾东西往回走。
　　已是初秋的季节，道路两旁的梧桐将傍晚染成颓废的枯黄。踩着色感奇异的树叶，枯叶苦涩的气味直直冲入鼻腔，惹得眼角发酸。
　　不甘心，谁都会有的。
　　像是人内心深处的争强好胜忽的全部涌了上来，恨恨地骂自己没用，又恨恨地骂这个世道真是让人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到了最后还是醒醒鼻子，抬手摸摸生疼的眼角，大步向前走。
　　回家的路上途经一家小小的冰激凌店，叫“纯色之恋”，两层，点了东西可以上二楼的包间去吃，从房间里小小的窗户向下望，能够看见这个喧嚣的城市即将告别一天的熙攘进入安眠的那一刻。云溪喜欢在一片喧嚣中劈出一片寂静的那种感觉，仿佛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遗世独立。
　　纯色之恋布置的很是别致，一楼用的全是落地玻璃，精致的欧式椅子靠着窗，折射出一抹悠然的味道。
　　老板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三十岁上下，总是笑的一脸温和。手艺极好，听说不少高档饭店高新聘请他去，但是都被他给拒绝了，原因不明，只隐隐听说他是为了守护和自己已逝未婚妻一起经营的这家小店才一直留在这里，这就给纯色之恋平添了一丝浪漫。
　　云溪推开门，门口挂着的玻璃风铃玲玲作响，“韩岭哥，我来了。”
　　“哦，云溪来了，老规矩？”
　　“嗯，‘初恋’一份，今天不要果珍了，来杯摩卡吧。”
　　韩岭点点头，示意云溪上楼。然而云溪却别着脸立在那里踌躇着没走。韩岭失笑，“江湜出去买东西了，一会儿你下来就能看到他了。”
　　云溪红着脸嘟囔了句“我又没说要见他”就匆匆跑上楼去。
　　韩岭笑着摇摇头。听得厨房后门被打开，窸窸窣窣一阵之后，江湜换上平日里穿的衣服，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匆匆打开前门跟韩岭打了声招呼，继而将换下来的校服和书包塞到厨子里，打开冰箱拿出食材，问也没问，就开始着手准备那道“初恋”。
　　韩岭擦着杯子，回头对江湜说了句“她今天要摩卡”，就不再出声。
　　仔细做着冰点的少年皱眉，想了想今天仿佛是出了期中考的成绩，这么想着伸手给做好的冰点上又淋了一层草莓酱，然后转身过去打摩卡，刻意多放了一点糖。
　　“甜食容易让人长胖，她可是为了某人好不容易减到今天这个身段哦！”
　　江湜托着碟子走上楼梯，听得韩岭的话放缓了脚步，然而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过甜食能舒缓不良情绪，偶尔放松下也好。”韩岭耸耸肩，反正吃这些东西总要长胖，不过是为了看你一眼才常常来而已，她高兴就好。想罢放下杯子转身走向厨房，“今天吃红酒炖牛肉，早点结束工作过来帮忙。”

　　云溪咬着小勺，托着腮看窗外车来车往。
　　盘子里的冰点已经吃完，摩卡喝在嘴里也苦的发涩，没了最初的香味。
　　想想自己还真是没用，每次都下定决心要将江湜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问出个所以然来，但结果是一看到江湜那双黑如点墨的眼睛舌头就像打了结，怎么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翻了翻旁边的数学作业，叹了口气，于是干脆直接趴到桌子上充当死尸。
　　礼貌的敲门声响起，嘟囔着说了声“请进”，门刚被推开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松烟墨的香气。
　　云溪猛的抬头，“……江……湜……”大脑短路结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掩饰眼底的窘迫。
　　少年礼貌地点头，“出成绩了？”
　　云溪一口摩卡噎在喉咙，咳了几声，尴尬的用手背抹抹嘴唇，一边逃避着江湜的视线一边默默的点头。
　　“……”不顾云溪死命的阻止，伸手拉过压在数学练习薄下的卷子，看着对C班的学生来说惨淡的红彤彤的数字，不自觉地抽了抽嘴角，拿起铅笔在试卷上圈出云溪做错的步骤，眉心微微蹙起。“这次的试题不是很难，很多大题套步骤就可以，你看这个……”
　　云溪点点头，专心听讲。

　　还记得那是两年前，就是江湜第一次出现在云溪面前的那天晚上，云溪出门买东西，在自家小区的胡同里发现了浑身是血的江湜，大惊之下来不及多想匆匆将他送到医院，然而隔天云溪去医院探望他的时候却发现江湜离开了医院不知去向；就在当天，学校里传开了这样一条消息——世家子弟江锦家族没落，一夜之间江锦从富家公子哥沦落为平民老百姓。
　　然而江锦竟就此消失了。
　　待得江锦回到学校已是半个月后，任谁都能看出江锦的变化。
　　上课从来都用左手撑着下巴迷迷糊糊的江锦变得在课上每每都正襟危坐，平日里敞开怀穿的校服现如今连最上面的风纪扣都系的规规矩矩，一向被他忽视的笔记也记得条理分明。
　　虽然话和以前一样的少，但是闲暇时候不再梦会周公而是自己一个人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又或者默默的读者一本《本草纲目》以及其他奇奇怪怪名不见经传的古书。绝不主动跟人说话，冷冷的，秀气的眉总是微微皱起，仿佛任谁也不能将其抚平一样的将这场变故带来的愁绪的烙在俊秀的脸上，像是一辈子都好不了的伤。
　　没人敢去问他到底怎么样了，江锦的眸被镀上了一层霜，那样的清冷，隐隐的寒意中透着一触即碎的脆弱，看得人心疼。
　　没过多久，纯色之恋开张；一个月后，云溪意外的在这里找到了江湜。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打工？
　　你们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江锦和你现在的关系怎么样你们怎么没有住在一起的样子？
　　很多很多的问题倏地涌了出来，却像是问题太多所以全部被堵在了喉咙，凝视着江湜古井无波的瞳，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凛冽，如同酿了多年的酒，干净到透明，但是一眼望进去就能感受到把烈酒大口喝下去那样一路烧尽肺腑的烈痛，灼的云溪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江湜凝视云溪，继而默然垂首，眼睫遮蔽下大片的阴郁覆住了双眼。
　　云溪倏然从江湜身上看到了江锦的影子，又或者从江锦身上找到了江湜，本来就是双生子般的两个人，又历经同一浩劫，连笼在眼里挥之不去的沧桑都如此相似。尤其是江湜剪了头发，若不是眼前的人穿着麻布的短打，云溪简直就分不清这是江锦还是江湜。
　　打那之后，鬼使神差的，云溪隔三差五就跑到这里来；又不知怎么的，纯色之恋的冰点虽是品种繁多且个个美味，她却对这道“初恋”情有独钟，以至于每来必点，心情好时就加一杯果珍，不好时就一份摩卡。
　　就这样，云溪和江湜以及这里的老板韩岭混熟了。
　　经过两年的接触云溪慢慢的知道了江湜的一些喜好还有他擅长的东西。
　　比如，整日在店里打工的江湜竟然成绩斐然，且绝不瘸腿，样样学的精通。和江锦一样的聪明，自学成才的典型。于是偏科严重的云溪就在韩霖的帮助下，红着脸求着江湜教她数学，虽然效果不是很明显，但是云溪却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的进步。
　　又比如每晚晚饭过后，江湜总会捻着一支小白云在报纸上用行云流水般的行楷写下云溪听都没有听过的美妙诗词。
　　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
　　甚至还有《道德经》《周易》等等，是以少年身上总会有着淡淡的墨香。
　　只是这些字写在报纸上虽然不失风骨，但总是看得人心头不敞亮。云溪也好韩岭也好也曾几次给他买过好的宣纸，澄心堂、白鹿等等，而江湜却总是把这些纸张小心的收好。云溪见此只得攒钱给他买了好的松烟墨并一支对云溪这样的小老百姓来说贵的要命的紫毫笔，又啰啰嗦嗦结结巴巴将“这样你身上的墨味就好闻些你不知道那些次品的墨难闻的很要是顾客抱怨怎么办”之类的话说了几遭，江湜这才用起，却也总是在碎了一角的白瓷碟子里加上不少的水再兑上些墨，极是节省。
　　云溪看的心疼，无奈自己的零用钱也并不多，加上时不时就要来纯色之恋，又不好总是坐着不点东西的，手头就拮据了不少。可是少年眉间那份愁思像是系在了自己的心口，每每想起江湜皱紧的眉头，云溪的眉也不由得扭成了一个疙瘩。黄瑶见此每每打趣她，说你看你喜欢江锦都露在脸上了。
　　是喜欢还是别的？
　　如果是，心里的那个，是江锦还是江湜？
　　乱糟糟的，云溪干脆就不想他。
　　像现在这样，每天画会儿画，学会儿习，家人和睦，朋友亲密。
　　这样平凡的日子，云溪已是觉得幸福。

　　只是云溪骨子里的性子却不允许她就这样安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