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我快消失了

1、白夜 Part.

　　Part.1

　　白在慵懒步伐行走在寂静的城市,黑暗涂抹了白昼却凸显了星辰.夜修长消瘦的身影从悬挂着明亮光点的玻璃门后隐出,白不经意的回首,夜微低下头对白微笑,温暖的灯光映射在夜的双眸中泛起潋滟.驻足三秒的时间,便又回到各自的路线.白信步游荡,抬头时天空已被霓虹晕染,尘埃悬浮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混沌了黑暗中的细微光芒.坐在木制长椅上,在树木黑色的轮廓边际努力寻找一丝希望,直到眼球干涩得疲劳.白终于放弃,低下头闭上了双眼.满心落寞回到寂静的家.窗帘透着些微专属于城市的光芒,所有物品似乎都在安然沉睡,安然到失去了呼吸.

　　在黑暗中摸索到房间,摸索到床柔软但分明的轮廓,一个人躺在上面.陷入完全的黑暗与寂静.白在与世界擦身而过的瞬间找到了一丝希望.梦境追寻过回忆,期望擦拭了迷惘,意识被唤醒,在梦中刻画出流光.白终于清楚自己一直追寻的遥远国度是藏于清澈如柔水的夜中.

　　白双手抱肩蜷缩在床上,一丝真切地微笑覆上了嘴角.

　　从窗外透进房间的光芒渐渐明亮.白缓慢地托起身体走到光束游离的客厅,清晨带着草木的气息弥漫在石灰墙面的屋子里.白整理完毕便背着双肩包走出门外.高耸的建筑让偌大的城市显得拥挤而神秘,穿插的街巷将尽头隐没在下一个转角—甚至那只是一个死巷.白毫无目的的游荡,像在失去梦的迷宫彷徨.没有走出去的想法,也许是因为知道那是徒劳,抱着对幸运之神的信仰走过昨晚走过的地方,夜却并没有再出现.内心闪过一丝怅然后,白以与这座城市同样的心情继续游离在现实的边界.

　　这样游荡的习惯是从一年前开始的,因为发现自己居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却有着很多没看过的风景.只要在能记住方向的范围内,白就会毫无顾忌.即使经常迷路,到达一个没有到达过的地方,然后坐着反方向的车回家.坐在车上看沿途或忙碌或静止的人与物,内心便能全然放松下来,白如同来自远方的游子般背着包,塞上耳机,一个人安静地观望生存了很多年的陌生城市.

　　白站在站牌前拍下车号与站名,然后一直到自己厌倦了再转车,一直反复着直到遇见没有陌生的风景.

　　白看着眼前这样人迹罕至的地区,完全无法想到自己居住的拥挤城市.年代久远的建筑物延伸到光与影相交的后方,砖瓦的墙体上树影摩擦着尘埃,回忆跟随陈迹而斑驳,白额前细碎的发丝在眼边投下一层黯然.走过转角有一间不大不小的旧书店,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稀疏的人影.白拍完相片后走了进去,比起城市的书店更安静却不显得孤寂,没有店员,只有坐在靠近门边的桌台内看书的银发老人.金黄的阳光倾泻在每一片阴影的边缘.夜的面容隐没在背向阳光的阴影中,只留下双眸中的明亮星光.白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在字里行间寻找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证据.时钟滴答在寂静中作响,失望之后白将书放回原处,夜与须臾移动的阴影一同出现,手边递来一本崭新的图书,书中所有文字只是简单干净的诗句,附加在纤尘未染的自然照片边.

　　白抬头向夜展露微笑.

　　时光延续到午后.金色的晨光更迭为血红的夕阳.白沿着来时的路径往回走,狭窄如迷宫般的旧巷让白迷失了方向,如注入经脉的动脉血液,光芒由鲜艳耀眼沉入安然诡异.白抚摸过被风化干燥的旧砖墙,移步之间陷入了莫名的困惑.

　　“迷路了吗”

　　夜被拉长的影子遮盖了白的身影,白转向夜,点了点头.

　　“我也是,”

　　夜安然微笑,没有一丝恐惧与担忧.

　　“ 一起走吧.在天黑之前一定能到家的.你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白.”

　　“和我一样的名字.夜.”

　　夜的声音轻柔,那一个字像在呼唤白又像在召唤自己.

　　“会害怕吗一个人在这样的地方.”

　　白有些无措的看着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我不知道.可是迷路的不止我一个.所以不会觉得吧.”

　　“也许真的只有你一个人迷路了,白.快要到黑夜了,所以迷路的只有你了.”

　　夜的声音与被柔光浸染的空气,都轻柔得太不真切.像是将黑夜拉扯延伸的阳光,时间也如飞鸟划过般低吟的漫长.分针走不到三圈,迷路的人又走到了来时的站点.

　　白与夜都安静的坐在没有乘客的车上,幽灵般的车厢上拉长的光束明亮了每一个角落.

　　白向夜挥手道别,带着余辉疲惫却不令人厌倦的光芒走回空荡的家.窗帘一如既往的被拉上,透着微光,窗外繁芜的景象已与自己无关,白停止一秒便走到房间倒头睡去.

　　第二天醒来身体已经虚弱不堪,白游荡到寂寥依然的客厅.房间内细小的尘埃浮游在视野之中,世界像坠入了末日后的又一次轮回,白无力的走到沙发边躺下思忖,头脑像墙顶一样只剩下空白,比黑暗更空虚,像失去了所有存在感.白再次睁开双眼,一动不动的躺着发呆,知道终于停止了无尽止的疑虑,白关上金属门,走向超市.日光并不强烈却足以让白感到不适,所有立体的轮廓似乎都成了单一线条组接而成的平面,白如纸片般游到超市,拿过饼干和牛奶便往门外走,夜的身影如风一般一闪而过,只剩下一秒的印象.

　　没有过多留意,白坐到公园的树荫下.没有游人,只有寂静的风鸣,白抬头看了看交错的绿叶,温和的光从缝隙中倾泻到白与夜的瞳孔中.

　　“为什么会来这里”夜在白身边坐下,白收回了仰望的目光看着夜.

　　“因为白在这里.”夜微笑的安静.

　　白没有困惑,沉默着爬到木桌上闭上了双眼,慵懒在温暖的日光下.夜也伏倒在透着凉意的洁净桌面,留下微风般的平静呼吸.
　　Part.2

　　夜像三年前从这张木桌上爬起,白在微风与柔光下睡得安宁.如同一个冗长的梦境又回到起点,白在此时睡眼惺忪的苏醒.夜微笑着转身离开,白快步跟上去,却在迷茫中遗失了那抹身影.白知道自己一定找不到了,却肯定夜一定会一直在不远处.

　　白塞上耳机,怅然若失的在世界的中心游荡.在换了几次公交后,白在曾经到过的地点下车.远离了人群,远离了高楼大厦,远离了霓虹浮华.白再次毫无目的的信步游走.三年前得旧砖墙已坍塌为一片废墟,书店在残垣断壁中依旧可见.白回顾过久远的时光,在血红的光中赶回车站.

　　走到超市的玻璃门前时白停住无法向前了,茫然的站在原地,不止所错.直到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白的视野,嘴角渐渐上扬.微笑代替了迷茫.一直安静的挂在脸上,直到寒冷将一切冻结.白终于将夜看清楚,一如三年前得模样.

　　“迷路了吗要不要一起回家”夜轻声问了一句,白瞬间清醒:“好.”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夜.”

　　“和我一样的名字,影.”

　　白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影安抚地揉了揉白的头发.

　　“夜.”白轻声呼唤着,影微笑得释然.

　　“对不起,影.”白抬头看着身边的影,笑得忧伤.

　　影将眼中的忧伤隐藏在睫毛下的阴暗处,微笑溢出温暖的光.白走近抱着影,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影的颈边,浸湿了太多语言,晕开了深域中的悲伤.

　　“影,你是夜吗我越来越分不清出了.或者我才是夜.或者影才是白”白埋头在影的耳边哽咽低语,影的轻柔如夜一般安静. “我也分不清楚了.”影像夜一样安慰着白,直到白终于疲惫的进入了梦境的记忆.

　　梦中的夜在破碎的镜片中微笑,晨光的温暖溢满了荒芜的地面.一直将白淹没.没有窒息的痛苦,却感觉到死亡般的安宁.白将碎片握在手中,夜的面容最终在艳丽的鲜血中化为了自己.白没有惊异与恐惧,平静的看着,一切都是这样的理所当然.夜理所当然的承受着生存的痛苦,理所当然的在静默中消失了,白理所当然的陷入悲伤统治的国度.现在的白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以前的夜,现在的夜理所当然的幻化为梦境中的白.影也在光茫蔓延不到的角落无声地出现了.

　　白从迷茫的梦境中苏醒,阳光从尘埃中穿过,尘埃在光束中浮游.白看到影浅色瞳仁中睡意未散的自己,看着自己的影像安静的微笑.却更像是对影的微笑.

　　“我睡了很久吗”

　　影微笑着摇头,没有回答.白垂下眼睑,似乎隐没了的微笑却还挂在嘴边.

　　“影,影…”白埋头在影怀中呢喃,像在确认般的呼唤.影仔细地倾听耳边细碎的文字.白的最后一声呼唤,夜.

　　影的微笑依然,却没有一言一语.

　　“你究竟是谁呢你是夜,对吧”阳光镶嵌在陈旧时间中摇摇欲坠,钟摆在午后变得慵懒.时间的沉淀辗转回到白的生命,错过了花开的瞬间,便只能遇上永恒的悼念.

　　影的微笑似风铃般悬挂在阳光中,垂下的浓密睫毛已透不出忧伤.

　　“是,我是夜.”影轻声,如同掩如初夏的耳语.

　　白抬头看着光芒覆盖下的微茫轮廓,

　　“夜就是影吗”

　　影肯定的轻轻点头.

　　那么,白又是谁呢

　　Part.3

　　白在寂静中苏醒,房间弥漫着苏打水的味道,空旷得虚无.白色空洞的墙与病床呼应出空虚.光束在冷清中染上浅蓝的色泽.白独自一人,静听药水注入静脉的苍白时光.

　　窗外的世界在荒芜中留下最难以磨灭的的回忆.白伸手触碰几近消失的阳光,终于懂得了影的话语,白微微一笑,撕开缠绕在手腕上的胶布,拔下了尖细的针管,在无声中走向巨大的落地窗前,光淡然的洒在身边,蓝白相间的衣服透出与世界一般的安静.白几乎失去了所有知觉,只在潜意识中反映着升入天堂般的安宁.白看到窗外的树木,枯枝与新叶交错出莫名的叹息.白依然平静,阳光背后所有实物的影都直线蔓延到白的眼中,扩散为无边的夜,夜随晨光一点点淡去.最终涂抹成白.

　　夜便是白,所以从未存在过,夜就是影,所以真实的出现过.白与影从未分离,便成了一体的生命.白微笑着,与夜一起,与影一起,幻化为相间的纯色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