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同人]废墟中的果实》仟僖曼波

6、仙人掌

　　一个小孩，躲在角落里偷窥，身子在帐幕之后，在一种神秘气氛的围囊之中，所有的窃笑、所有的真诚、所有的质朴都带着灿烂的爱；比鸟儿还甜蜜，光洁而纯真的眼、玫瑰花般的唇和疯兮兮的傻乐绽放，所有的扭动和颤抖都带着幻想和领悟，还有夺目欲出的眼泪。
　　——杰克•凯鲁亚克（Jack Kerouac) 《镇与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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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铁尖锐的刹车声在冷清的隧道中回荡，清晨的伦敦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首班地铁车厢里几乎空无一人，摇晃的惯性把玛德琳从睡梦中推醒。她窝在车厢的一头，像蜷缩在茧中的昆虫。她盯着对面座位上同样落魄的流浪汉，对方几乎懒得向她摇晃一下手里乞讨的杯子。
　　疲倦像海浪一波又一波的席卷而来，玛德琳揉了揉眼睛，试着让自己清醒。生活对她来说就是一场冗长而难以摆脱的悲伤梦境，她永远不能冷眼旁观，独善其身。
　　地铁到站了，玛德琳步行在潮气氤氲的马里勒本路*①上。回到地面上让她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她伸手抚摸着空气，想象它们是某种有生命的物体，在自己的指缝间流淌。这让她感觉自己不是孤独一人，她像个容器，重又灌满了面对生活的勇气，这是她的仪式。
　　硕大的伦敦城，空无一人的街道，弥散着湿润和凄凉的骄傲。这唤醒了她关于那个同样冰冷的清晨的记忆，一样的人烟稀少。她站在亨格福德桥上，俯瞰着静静流淌的泰晤士河。一个女人撑着雨伞，脚步坚定而沉稳的走到桥边。她把手里一个沉重的旅行袋放在防护栏杆上，看了一眼玛德琳，没有丝毫迟疑的把旅行袋推进了河里。
　　旅行袋缓慢的落下，在河里激起一个小小的水花，河面重又恢复平静。女人本来波澜不惊的脸突然抽搐了一下，像被突然抽空了一样，颓然跪在栏杆前看着河水自言自语：“到这个世界只有受苦，倒不如直接回天堂…”
　　玛德琳明白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这样的事并不稀奇，她早已经见怪不怪。这个女人独自一人走到这里，一路上受尽了良心的煎熬，终于还是选择了放弃。
　　回忆结束了，玛德琳到达了目的地。撒马利亚医院，伦敦一家著名的戒酒中心。
　　医院的走廊里只有值班室还开着几盏小灯，显得衰败且死气沉沉。玛德琳安静的坐在塑料长椅上，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亲爱的，见到你真高兴。”护士长布雷迪夫人朝玛德琳走过来。她伸开双臂，给了玛德琳一个巨大而柔软的深沉拥抱。
　　玛德琳嗅着布雷迪夫人身上廉价香水甜丝丝的气味。她软底便鞋踩出来的脚步声让她感到安稳而踏实。
　　“你来的可真早，不是所有的护士在这个时间被吵醒还能保持心情愉快。”
　　布雷迪夫人开着善意的玩笑。她知道玛德琳是刻意挑选这个时间来探视的，今天是周末，同年纪的孩子都还赖在温暖的床上。而她不得不横穿三个街区来看望她被判强制戒酒的母亲。
　　“她刚喝了戒酒硫*②，睡的很安稳。”布雷迪夫人温柔的拍了拍玛德琳的肩膀。黝黑的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
　　布雷迪夫人是非洲裔移民，和玛德琳一样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努力维持自己的生活。这让她们之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层理解。玛德琳两岁的时候和母亲一起从都柏林搬到伦敦，从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过着一种难以被人接纳的漂泊生活。不管是魔法世界还是麻瓜世界，他们都是外来者。
　　护士长拉开了遮挡病床的帷帐，玛德琳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生锈的椅子腿发出刺耳的声音。
　　玛德琳盯着母亲消瘦深陷的脸颊，因为酒精长期的折磨，她的头发毫无光泽的披散在枕头上。把她的脸衬托得像花市上过季的矢车菊。玛德琳完全遗传了母亲平庸的容貌，她们就像两枚一模一样的硬币，唯一不同的是一枚老旧，一枚崭新。
　　“你看她，睡着的样子多么平静。她只有现在看起来才像个母亲，醒着的时候永远是个酒鬼。”玛德琳默默的自言自语着。
　　“需要我的时候按呼叫器。”布雷迪夫人叹了口气，亲吻了玛德琳的头发之后离开了病房。
　　玛德琳刻意和病床保持着距离。她从背包里拿出日记本，小心翼翼的撕下了一页纸，除了书写的方式，她不知道怎么和面前这个女人沟通。在苏豪区的公寓里住的那些日子，她不是喝的烂醉如泥躺倒在地，就是留下一张便条纸出去买酒。她们之间只剩下被酒精浸泡的干瘪亲情。
　　“我上了新的学校，认识了新的朋友…”
　　她停顿了一下，重重的划去了这句话。笔尖轻轻的刮擦着纸面，倾诉的欲望渐渐喷薄而出。
　　“现在你在医院里，至少一天里你会有几个小时清醒的时间来读我的信。
　　我们的生活就像俗套的连续剧。我从没见过所谓的父亲，但是我不恨他，至少他是在你生下我之后才离开的。雪莱抛弃了自己怀孕的妻子，她跳进海德公园的湖里自杀了，但没人谴责这个混蛋诗人。所以你很勇敢，你没有放弃我，至少你没有把我装进旅行袋，扔进泰晤士河里。你给了我一个经历苦难生活的机会。
　　感谢你给我的名字，可惜我没变成救赎自己的圣女。我只见过苏豪区大街上的那些皮条客和墙上挂的圣母像。在我心里女人只有两种形象，圣母和妓女。”
　　玛德琳把纸揉成一团，狠狠的扔在地上，她很想冲上去把这个熟睡的女人摇醒。冷静了几秒钟后，她重新展开揉皱的纸，在末尾处加了一行字。
　　“咱们会有自己的房子，然后一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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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莉，你看见我的耳环了吗？布莱恩送的那对？”
　　“没有，亲爱的。也许你忘在宿舍里了。”莉莉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她的室友吉妮瓦翻找东西的声音弄得她有点心烦意乱。
　　她调整了一下靠垫的位置，展开膝盖上的羊皮纸。用尺子比了一下剩余的空白部分，还剩两英寸她的古代魔文作业就大功告成了。
　　“我哪都找过了，好像有人对它念了消失咒一样。”吉妮瓦叉着腰，喘着粗气，委屈的发着牢骚。
　　“你确定没把它丢在外面吗？”莉莉不胜其扰，终于放弃了论文，掀开软垫开始帮吉妮瓦一起寻找。
　　“除非有人把它拿走了。”吉妮瓦使劲的捶着一个垫子泄愤。“那个新来的！”突然她像想起了什么，大叫了起来。
　　“我听说她被原来的学校开除就是因为偷东西。她走之前还在我的柜子附近转悠来着，她有很大嫌疑。”吉妮瓦抓着莉莉的肩膀，好像她就是那个犯人一样。
　　“你没证据，而且玛德琳不可能偷东西。”莉莉不耐烦的卷起羊皮纸，不想再继续听吉妮瓦充满恶意的推理故事。
　　胖夫人的画像突然翻卷起来，玛德琳一脸疲惫的走进公共休息室。她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自走进女生宿舍。玛德琳把琴箱扔在床上，从床底下拉出了自己的行李箱。完全没注意到吉妮瓦就跟在她的后面。
　　“你见过我的耳环吗？玛德琳。”吉妮瓦试探性的问道。
　　“没有。”玛德琳生硬而简短的丢给她几个字，打开行礼箱里的一个铁皮饼干盒。
　　“那里面装的什么？”吉妮瓦假装不经意的朝玛德琳手里望去。她惊讶的发现玛德琳的盒子里装着很多钱，有加隆，也有很多麻瓜用的纸币。她一把抓住玛德琳的胳膊，质问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和你无关。”玛德琳打开吉妮瓦的手，从兜里掏出50英镑展平放进饼干盒。
　　“你偷了我们的东西，这些都是赃款！”吉妮瓦脸色苍白，指着玛德琳愤怒的尖叫。
　　“小妞，我对你的耳环不感兴趣。”玛德琳重重的扣上盖子，一把推开吉妮瓦。
　　“会有人来管管你的。”吉妮瓦猛的冲上去，夺过玛德琳手里的盒子，向公共休息室跑去。
　　“级长，我现在有证据证明有人在学校里进行盗窃行为。”吉妮瓦一脸胜利的表情，举着盒子跑到了莉莉跟前。
　　“还给我！”玛德琳不顾一切的追过去，她扑上去揪住了吉妮瓦的头发。吉妮瓦松开了手，盒子应声掉落在地上。硬币和纸钞散落了一地，公共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詹姆斯吹了一个很响的口哨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表示对这笔财富的惊叹。
　　“吉妮，你今天上午还带着那对耳环。那段时间玛德琳根本不在学校。”吉妮瓦的男朋友布莱恩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提醒到。
　　玛德琳抱着饼干盒子爬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捡起地上的钞票。毫无理由的，她就被人怀疑成是一个贼。更加耻辱的是她现在还要当众接受众目睽睽的凌迟。她低着头，不想和任何人的目光相接。
　　几声硬币碰撞发出的脆响，玛德琳抬起头，发现卢平正蹲在地上帮她捡滚落在墙角的硬币。他的表情平静而若无其事，好像只是在帮她一个小忙。
　　“好了，都在这了。”卢平微笑着把最后几枚银西可放进盒子里，帮玛德琳把盒盖重新盖好。
　　玛德琳紧紧的咬着嘴唇，然后她抬起头，语气冰冷的冲着布莱恩问到：“那副耳环值多少钱？”
　　“算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布莱恩不敢看玛德琳的眼睛，小声嘟囔着。
　　“我他妈的问你值多少钱！”玛德琳瞪大眼睛，朝布莱恩吼道。
　　“两加隆零四个西可。”布莱恩畏缩着报出了价格。
　　玛德琳攥着拳头揪住了布莱恩的衣领，布莱恩以为她要出拳揍他，闭上眼睛连连后退。但是玛德琳只是扳开了他手，把三个加隆放在他手里。
　　“不用找了，让你的女人以后别再来烦我。”
　　玛德琳转身推开门口的画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休息室。她怒气冲冲的跑下楼梯，漫无目的的横冲直撞。九月的夜晚，她全身却抖如筛糠。终于，她在四楼的一个阳台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哆嗦着寻找自己的打火机。紧张的神经开始缓和，她轻轻哼唱若有若无的旋律。
　　“这东西真的不利于健康。”
　　一个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玛德琳抬起眼皮，卢平正把手插在裤兜里，悠然的站在她面前。月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好像要从他的身体穿过一样，玛德琳几乎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发光的幻象。
　　“难怪你的朋友叫你月亮脸，真是个贴切的绰号。”玛德琳不禁笑了起来。
　　“猜错了，不全是因为这个理由。”卢平耸了耸肩，坐在了玛德琳旁边。
　　每次气氛都会因为卢平的出现而变的很微妙，玛德琳摸着手臂上的纹身，把头埋进膝盖一言不发。从第一次见到卢平她就感觉到了，他身上带着皮卡迪利广场的温暖湿气，他身上有爱德华的味道。
　　“如果不喜欢，可以用咒语去掉的。”卢平看到了玛德琳纹身上划花的伤疤，微微皱了皱眉。
　　“你也猜错了，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刺破皮肤，不是想抹掉过去的回忆。而是因为伤疤长好以后，覆盖住了爱德华的名字。她把这个名字包裹在自己的身体里，这是他身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
　　“你刚才哼的那首歌叫什么？”卢平嘴角勾起一个如弦月般柔和的弧度。
　　“我胡乱唱的，歌名叫仙人掌。”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仙人掌本不想拒人于千里之外，因为环境恶劣，它才把柔弱的叶子变成了刺。”玛德琳低头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火光忽明忽暗，映照着她那双倔强的黑色眼睛。
　　“可以再唱一次吗？”卢平请求道。
　　“当然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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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莱特林在其他三个学院眼里，永远都是卑鄙和不择手段的代名词。到底是这个名声影响了他们的行为，还是因为他们的阴险狡诈才落得今天的坏名声。斯内普瞪着坩埚里的药水，思考着这个矛盾的问题。
　　蒸汽膨胀扩散开来，斯内普小心的把水仙根研磨成粉末，药水逐渐在搅拌下变的清澈。成功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只需要几滴下肚，格兰芬多有史以来最好的找球手就可以和魁地奇杯说再见了。症状和普通的昏厥差不多，就算有人怀疑，也查不出来斯莱特林是如何做的手脚。斯内普调制的魔药和他的性格一样莫测而难以分辨。
　　他和詹姆之间是一场绝对意义上的消耗战。双方不断往自己这边的加上仇恨的砝码，每当有一方有所动摇，另一方都会很默契的挑起新的事端。
　　“没想到你来这种地方做魔药。”毫无预兆的，纳西莎推开盥洗室的门走进来，打破了斯内普辛苦建立起来的宁静气氛。
　　“你用什么手法让淘金娘保持安静的？”纳西莎抬着她高傲的下巴，环顾盥洗室地板上的瓶瓶罐罐。似乎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显示出天生的高贵和自命不凡。
　　“你希望我帮你把她叫出来吗？”斯内普不满的撇了撇嘴。
　　无可否认，纳西莎•布莱克长的很漂亮。但是她也同时继承了所有斯莱特林女生共有的缺点，甚至连笑容都十分装腔作势。这种高傲的矜持被视为大家族姑娘的美德，在斯内普眼里，这像一场可怕的虚伪传染病，如果你拒绝被传染，就会被周围的人排斥。
　　“卢修斯说你需要这个东西。”纳西莎手里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几根红色的头发，好像那是一颗随时会在她手上爆炸的粪蛋。
　　“谁的？”斯内普接过玻璃瓶，用故作平静的语调问道。
　　“格兰芬多一个叫吉妮瓦的女人。该死的贱货，已经有男朋友还来找卢修斯！”斯莱特林的完美公主咬牙切齿的发着牢骚。
　　根据卢修斯一贯的处事风格，这几根头发的来源不言而喻。斯内普甚至有点同情纳西沙的处境。他仔细端详着瓶中的红发，它闪耀着在斯莱特林已经绝迹的活力。斯内普突然没来由的希望这几根头发不是吉妮瓦的，而是来自莉莉•伊万斯。这也许是他触摸到那头红发的唯一途径。
　　“这是她和卢修斯调情的时候掉的，算是我给她的一点教训。”纳西莎从兜里掏出一副银制耳环，得意的晃了晃，转身扔出了窗外。
　　突然窗外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歌声。在安静的盥洗室里听来尤其清晰悠扬。斯内普立刻听出了这个有些粗野嘹亮的声音，是玛德琳•沃尔夫德。
　　“真没教养。用我帮你念个无声咒吗，西弗勒斯。”纳西沙轻蔑的掏出魔杖，对着窗户准备施咒。
　　玛德琳的歌词像个魔咒，这种像仙人掌一样的感觉他也深有体会。斯内普低头看着坩埚，冷冷的回答到：“不用。”
　　注①马里勒本路，位于伦敦西北部，其西南方是著名的海德公园。
　　注②戒酒硫（Disulfiiram），常用的戒酒医用药物。以降低戒断反应的严重度,震颤及癫痫的发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