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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至默》06章 ...

  •   6章 被淋湿的灵魂

      宁暗搬走后,紧接着就是寒假。
      新居搬到离学校不太远的地方,并且傍着山野。房子的色彩都属于暖色调。门前有一条白色的河。亚幻买来的一架钢琴,便摆在河水前的小屋里。
      开画展所获得的钱,用在新居和钢琴上,已经所剩无几。但也只有这种方式,能够让亚幻心安。在钢琴买来后,看见黑色琴身反射出的金色光线,亚幻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对自己的眼光觉得满意。
      “小暗,这架琴喜欢吗。”亚幻朝一旁怔住的宁暗说,“还记得小的时候小暗是很会弹琴的。”
      小的时候,宁暗只有一架便宜的琴,若遇上需要在家休养的时间,便可以弹琴来打发。
      但是,那架琴毁灭了。在他们搬入一个新家时,被一场火所毁灭,连同新居里的所有物品也都化作灰烬。从那时起,宁暗不再提起有关琴的字句,就像从来没有被它进伫过自己的生命一样。
      亚幻继续微笑着说:“喜欢钢琴的吧?弹一首曲子给妈妈听一听吧。”
      弹一首怎样的曲子?......他几乎已经忘记所有曲谱了。
      宁暗看着亚幻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在琴边坐了下来。
      手指轻轻拂了拂,熟悉了琴键给予手指的回应后,他弹起了一组旋律。
      心中流畅的旋律会似流水般,但耳边激荡的旋律,却是弹琴人的手指也无法把握的。
      宁暗不知不觉地将手中的旋律和那天耳边的旋律重合了起来。弹着的时候,一边在回忆。缓慢地,想起了那些歌词。
      手指因此顿了顿,音符又逐渐回到简单的几个敲击。
      弹至最后,他想起来的旋律,却越来越多。
      甚至超过那晚他在地下音乐厅中所听到的。
      这些旋律在他的手指下,似乎有了重新伸展的生命。
      歌词却逐渐模糊,使得他弹不下去。
      为什么会这样呢?......
      敞开的窗外,洁白缓流的河水在宁暗的琴声里闪烁出了阳光的影子。亚幻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组陌生的旋律究竟是什么,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只是想要看到宁暗自由自在的演奏。
      听着琴音的人却并不知宁暗的心里发生了什么——“并不生疏的,对吗?慢慢地,会越来越对它熟悉,然后就又能和它成为好朋友了。”亚幻站在屋门处说了一句,“我去整理那些画,你要继续弹喔。”
      她朝宁暗一笑,便转身走出了小屋。听到琴声随后再度响起,她的眼眶随之一片润湿。
      宁暗在弹着的曲子,渗透在阳光和河水里,沉淀了下去。
      被微风所吹拂,琴音又逐渐起舞,飘浮到了另一些空间里。
      只有在真正碰触到相关的事物,记忆才会清晰起来,从以前就一直是这样。否则,宁暗的记忆便是一片空白。
      这栋新居里,与过去的那个家有着重复的东西越来越多。
      在这个深冬,为了取暖,亚幻又习惯性地在厨房角落的橱炉里升起了火。
      这时还只是正午,亚幻和宁暗在一旁的餐桌上吃着午餐,空间一片寂静。
      午餐过后,亚幻收拾起碗筷,拿向厨房的水池。
      走在途中时,突然听到一声巨响。
      爆破的声响。
      伴随着橱炉里的火星四溅,像是整个墙壁都被震动般,空气里迸溅开刺鼻的浓烟的味道。
      亚幻尖叫了一声,跌倒在地上。似重演了五年前的一幕,令她分不清记忆和现实,抱头连声惊叫起来。
      那天,整个墙壁在他们的面前坍塌了下来,如同整个世界都破灭了,他们站在世界之外,侥幸脱险,却永远地丧失了那一个家。
      只要是他们拥有的屋子,都像是会受到诅咒——“妈妈,你怎么了,妈,没事的,你睁开眼睛看看......”耳边传来的轻柔的呼唤声,却不是当年她身边那个无声无息的小男孩。
      亚幻恍惚地睁开眼,宁暗蹲坐在她身边,手中拿着一个破碎掉的大爆竹的外壳,说,“你不要怕,是这个发出的响声。”
      “是这个?......”亚幻惊魂未定,愣愣地看着宁暗手中的东西。
      “嗯,大概是除夕刚过,这些东西没有完全清理掉。”宁暗很平静地说着。
      是这样吗?......但是,她记得,这个家中即使过除夕,也不会放鞭炮,不可能会遗留下这种大爆竹。
      “刚刚我听到屋外有小孩子的声音。”宁暗站起了身来,手指轻轻安抚着妈妈的肩膀,说,“现在他们还在外面,也许是他们扔进来的吧。”
      走在窗外的,果然是一群小孩子,玩闹在山野间的小孩子,似乎并没有听到屋内的爆破声一般地无忧无虑。
      就像是一场幻觉。
      橱炉中的火焰也不再那么张牙舞爪,房屋依然稳固地包围在自己的身侧。
      亚幻深呼吸了几口气,才从地上站起来,她的思绪逐渐平抚,迅速地回到原来的轨道——“小暗,你没有事吗?刚才,有没有不舒服?你有没有被吓到?”她焦急地关心起宁暗。
      “没有,我没有被吓到。”宁暗说,“没事了,妈妈。”
      因为,窗外的任何动静都在宁暗的眼里。
      他在平静之时,眼底却隐隐地透着一层暗影。他决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
      而亚幻想到的是,如果那是诅咒......
      在宁暗走到窗边,将那扇窗紧紧地合拢起来时,亚幻奔入了房间,直奔过去的方向,是宁年的遗像。
      一会儿过后,亚幻捧着那个装着遗像的相框,神色忧伤地走出房间,来到宁暗的面前。
      宁暗没有跟随妈妈而去,他靠在橱炉旁冰冷的墙壁上,看着跃动在眼睛里的黄色火焰。
      此时,他转过脸,沉默地望向妈妈。
      “小暗,我们把它烧了吧?......”亚幻的身体略微颤抖着,突然说。
      宁暗的眼睛突然一片灰暗。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他的保护。”亚幻说出这句话,神情已经镇定。
      “一定要,烧了他?”
      “是。”
      说出这一个字,亚幻的眼眸似破碎了一般,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宁暗凝望了亚幻许久,然后他离开墙壁旁的位置,走到亚幻面前,手接过她手中的相框。
      亚幻挣扎了一下,手指仍旧攀在相框之上,眼泪已经滴落了下来,“小暗,我们该怎么办,他过早地离开了我们。”
      “妈妈,爸爸临死的时候,我看到了。”宁暗看着相框上的泪水,轻声地说。
      “什么?......”
      “他拿着剑倒下去的。”宁暗说,“手臂仍有力量,只是,心脏当时太痛了吧。”
      亚幻呆愣住,眼泪停在眼眶中。
      “所以,他是没有能力的。当初没有能力活过来,现在也没有能力知道我们的情况。”宁暗说,“不要再将罪责推给他了,妈妈。”
      那具对自己都无能为力的身躯,是顺其自然而倒了下去。心脏太痛了,以至于呼吸无法不停止。
      这种感受,亚幻再怎样爱那个人,也无法与他分享。
      “小暗......”亚幻声音沙哑地说,“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知道......爸爸的死因......”

      宁暗将相框放回到了那张黑色的桌子之上。
      ——“小暗,那场火,是个意外,所以我们要搬到另外一个小镇上去,忘掉那个意外。”五年前,亚幻这么告诉宁暗。
      “意外?......”意外这个词,让宁暗想起一件事,同样无法挽回的一件事。
      “还有爸爸的事,那也只是个意外。”那时,亚幻也这么回答,“没有原因的,他只是无法和我们一同离开这里了而已。”
      事实上,宁年的死因,亚幻也一直清楚。
      她在远离宁家族的地域中生存着,是为了隐藏一个秘密。
      为了不让宁暗洁白的脸上,因此而产生任何阴暗。
      几天过后,两人维持着平静的生活。像在守护着彼此一般。
      有一天,亚幻说要去另一个城市见一个画商,于是,只剩下宁暗一人在家中。
      第二天,宁暗醒来后便来到小屋中,擦拭那架钢琴,静坐在琴边,弹那组旋律。
      门外的空地上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旋律没有停,宁暗抬头望向窗外——走近窗边的是The red soul乐队的成员,安晖。
      “你好。”安晖向宁暗友好而突然地微笑着。
      个性内向的安晖,面对宁暗的态度却并不那样生涩。
      宁暗停止了弹琴,他疑惑于安晖的到来。
      “你将这首曲子,进行了修改?——”安晖伏在窗边,挡住了清晨的阳光,两眼高深莫测地凝望着宁暗,低声说。
      宁暗倏地站起了身来,眼神淡漠地望着安晖。
      他在钢琴边,一直在弹着那首“永如幼儿”的旋律,毫无原由,就似除了这首,他找不到其他旋律一般,只要手指碰到琴键,便会自然地按下去。
      关于这一点,宁暗不愿被人发现。因为,琴声是他独自一人时弹奏的。
      而那首歌的原曲是出自安晖之手。所以,安晖在听到宁暗的弹奏之后,能够迅速反应出曲子的来源。宁暗因为记忆的缘故,所弹奏的曲子比原曲减少了几个音符,却让它生出别样的灵性。
      “你只听过一遍,对吗?”尽管得不到回答,安晖仍无法忽视内心强大的好奇感。
      宁暗仍没有回答,他移动开脚步时,低头诧异地望见飞扑到自己脚边的葵。活泼的葵看到宁暗便欢声叫了起来。
      他蹲下身抱起葵,疑惑地自言自语:“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常常在这附近看到它,这一阵子都是。”安晖在一旁回答。
      也许宁默又将它抛下了。宁暗想着,然后站起身,进入屋子中拿出一些食物来。
      安晖最近为何也常常在这附近出现,不在他的疑问之内。
      走回小屋时,安晖已经坐在钢琴旁等待他的答案。
      宁暗不再回避安晖的问句。
      “我听过一遍,但不只是在那个音乐厅里,所以我记起来的旋律和那时有差别。”
      宁暗只是这样回答。因为,这是他自身也无从解答的困惑。
      安晖凝望着宁暗良久,忽然露出了笑容。
      轻松的笑容,似是得到了想要的解答。
      “今天The red soul得到电视台的邀请了。”看见宁暗蹲下身去照料葵,安晖突然说。
      望见宁暗从葵身上转移过来的眼神,安晖继续说着,“三年前的这个时候,The soul乐队也同样收到这样的演出邀请,但宁默拒绝了。我看见那封信笺时,却无法拒绝。因为这样的机会是一种肯定。”
      宁暗的头没有抬起来,他只是听着。
      “宁默刚开始组band时,年纪甚至比我还小,十三岁的小孩能够创作出摇滚乐,并勾动全场观众的情绪,甚至以歌词影响他们的思想,他在当时真的非常夺目。”安晖一直在说。
      他又突然转移了话题——“这首旋律的词虽然是青诺所写,但是,听说其中的灵魂是宁默所给的——”
      “你还记得那些词吗?”安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需要我的提醒吗?”
      然后,安晖将手轻放在了琴键之上,两眼紧盯着宁暗,随后弹起了那组旋律。冰凉的唇瓣,又轻轻吐出了那些字句。
      没有红色服饰与妖冶的造型,没有红色光线笼罩,他的这张清秀的脸上仍能显露出带着剧毒的绝望的神情。因为那些绝望的歌词。
      在宁暗的体内,琴键所带出的沉重的响声在刺破他的胸口,他直立起身躯,却因为耳中清晰的字句,开始急促地喘气。
      宁暗那已变得苍白的五指忽然用力砸在了琴键之上,尖厉的一声,被敲出那种声音的琴键像是裂开了般,令人仿佛能看到琴键之上的血滴。安晖的歌声随之停止。
      但那声音却使宁暗的体内不安的躁动终于被平抚。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不起那些歌词,因为内心的排斥,记忆才会对它产生抗拒。
      在他的眼中,宁默并不是歌中的幼儿。为什么,他要背负歌中人的罪恶?
      宁暗低声说,“别再唱了。”
      他的手指从琴键上握紧了拳。
      “我不会再弹这首曲子了。”
      眼神静下来,乌黑的眸子下着决心。
      “为什么?它伤害了你吗?”
      安晖以阴柔的嗓音反问着。
      他想要掘出宁暗的情绪变化的缘由。
      但宁暗的神色已不同于以往,像是支撑起层层防护的冰冷的身躯,虚弱却不容人靠近。
      安晖收起笑容,呆立了一会儿,看着宁暗转身走进了房子里。
      “抱歉,刚才是我无礼了。”
      他远远地道着歉,直到看不见宁暗瘦弱的背影,那双黑眸才落到身后的黑白琴键上。
      他若有所思地盯住了宁暗刚才按下的部位。
      宁暗走入门内,便用力抓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身体内一阵虚空,使得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到了门板上。
      眼睛痛苦地闭了起来。
      心脏......又开始痛起来了。
      为什么?

      晚上,亚幻依旧没有回来。
      宁暗走进浴室,没有拧开热水器,他用冷水洗浴。即使在冬天中冰凉刺骨的冷水浇在身体之上,身体也没有颤抖的感觉。就像麻木了般。
      屋中冷水冲刷的声响,掩盖了屋外雨水冲刷着房屋的声响。
      他穿上衣服走出浴室,走出房屋,听着雨声,然后打开大门。
      门外有一架黑身摩托车停靠着。
      倚在车旁的身影,已站立了很久,所以几乎已融入黑夜之中。
      屋中的灯是关着的,宁暗能感觉出对方的身形,却看不到对方的脸。
      并不意外于宁默的到来,然而,他的身体却产生了颤栗。刚才抵挡在体外的寒意,在被宁默黑暗中的目光注视时,又开始一层层侵蚀向他的骨髓。
      为制止颤栗,他将手紧抓在了门边。
      如果能看到宁默的表情,也许就不会如此——

      竞技场开设在新年期间的演出比平常似乎更频繁。人们在烟花渲染着的天空下也仍旧期盼着鲜血的飘零。
      在一场竞技中,宁默为闪避一辆银灰色车身的赛车而从半空中摔向地面。即使有敏捷的防身术也避免不了他的受伤。
      这是他在竞场内的第一次受伤。观众里有青诺与安晖,宁家族的下人,甚至还有阿彬等人。
      宁默看见青诺一脸紧张地朝自己奔来,眼睛里冷漠地掠过她身后站着的几个男人脸上诡谲的笑容,并不讶异。
      大腿上的血流如注,也没有令他的脸上倔强的线条改变。
      像伤着的腿不是自己的般。
      他无动于衷地又站了起来。
      一旁的地面上还站着一个车手,一身银灰色的装束,摘下安全帽,露出的是女孩顺柔的长发和漂亮的脸孔。
      “哥,你必须去医院。这一次,你真的伤得很重。”青诺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有些手足无措,她不敢再碰触宁默受伤的地方。
      宁默转过身,将倒在一边的摩托车扶了起来。
      演出被迫暂停,场内哗声一片,这种声音,让他心烦意乱。
      一直站在一旁女孩突然开口说,“是因为精神不集中的原因吧?你才会摔倒的。”
      如果依照过去宁默的习惯,他会选择从对方的头顶飞跃过去。那么,受伤的便不只是他一个人。
      那时,他想到了什么?女孩的身体被一团银灰色包裹着,他的眼睛里应该不会有其它东西。
      只除了那团柔弱的颜色。
      “不管怎样,谢谢你。”女孩又说。
      宁默没有看向女孩一眼,便跨上了摩托车。
      “等一下!哥,你去哪!”青诺追上去,抓住摩托车的车尾。
      “听你的,去医院。”宁默头也不回地说。
      “你,还可以骑它吗?”青诺犹豫地望着他。
      宁默的声音飘荡在摩托车的轰鸣声里——“不要小看你哥。”
      他的摩托车后座向来是不让人搭乘的,于是青诺拦了一辆车,跟在宁默之后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青诺仍忐忑不安。
      “真的没有伤到骨头吗?我看见那里流了很多血,而且,你刚才骑车的速度那么快。你简直是不要命了,哥!”
      “没事了,医生不是都已经处理过伤口了吗?”宁默淡淡地说。
      “你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公寓,这几天难道都在竞技场中过的吗?哥,你知不知道他们都发现你来这里表演的事了。”青诺压低了声音,“说不定,他们在我之前就已知道了。”
      “是吗?”
      “哥,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故意受伤,然后,让他们从观众席里走出来。”
      “你这么觉得,那就算是吧。”仍然是轻描淡写的口吻。
      “哥!你......”青诺跺了跺脚,对宁默无所谓的态度已经无可奈何。
      “你没有地方可去了吗,哥?”
      青诺最终扔下这句话,然后离开了医院。
      宁默不需要别人的陪伴。他在这个医院连一刻也待不下去。这个没有宁暗的环境。四处散发着像毒药般的味道。
      他很快地便出了院。
      腿上的伤口没有再流血时,他便又开始骑摩托车,并且选择以竞技场作为骑车的地点。
      他没有地方可去了。
      虽然知道宁暗的去处,并且,那个地点离公寓并不遥远。但他连公寓也不再回去。
      因为,他已被宁暗舍弃了。
      回到竞技场,以这一场完美的演出显示出他的身体的愈合程度,宁默之后又紧接着进入一家酒馆。竞技场中的其他车手见状,也都走了进去。
      男性车手的业余生活充斥着酒精和女人,宁默却从来不参与。这成为其他车手借以挑衅他的工具。
      “哟,瞧瞧,从来不碰酒和女人的人,竟然捺不住了么?”
      “从来不碰?真的假的?”
      “说的也是,说不定他那个样子是装出来的——”
      看见宁默的酒量后,其他车手却不再言语了。受伤之后饮那么多的酒,无疑是自取灭亡的举动。
      他们围坐在酒馆的另一侧,看着宁默骇人的阴沉表情,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宁默像是感觉不出其他人的存在般,喝着毫无味道的酒。
      那个女孩走到他身侧坐下,并与他一同喝酒,他也不抬眼。
      而酒馆上空摆置的电视机里开始播出一家音乐电视的现场。
      知名的音乐节目中,却有一个冷门的乐队步入场内。
      The red soul在大家的疑问声中登上舞台,随后要以他们的音乐来征服所有观众。
      他们演奏那首“永如幼儿”时,宁默体内的酒水也开始浮上他空虚的心胸。他抬起头注视着屏幕中表演的两个人,眼神变得低迷。
      只有存在过宁暗的痕迹的东西,才能引发他的情绪波动,即使那只是耳边的一种声音。
      但这一次安晖并没有将歌词唱出来,他以音乐声覆盖了歌声。
      那双浓妆之后的眼睛,似乎始终在盯着电视外的某个人一般。
      一直坐在宁默身旁观察着他的女孩也开始转头看向电视。
      舞台上的两个人只呈现出一种颜色,深黑。头发,饰物,服装,乐器,都是深黑。
      “我记得,他们的服装不是只用红色的吗?”女孩开口疑惑地说。
      她去过地下音乐厅,却不知宁默曾是乐手的事情。
      因为宁默与电视上提到的那个过去的乐手,已判若两人。照片中那个染红发有着倔强笑容的人,此时身在酒馆,任何表情也没有。
      回顾了The soul乐队曾经的辉煌后,电视里的主持人向The red soul提出了演出服装的问题。
      “请问,你们的服装为什么改变成了黑色?这样的话,乐队的名字也要变掉了吗?”
      青诺回答:“不会,因为红色与黑色是可融合的两种经典颜色,而且——”
      安晖在她之后回答:“因为今天是一个不愉快的日子。”
      主持人立即抓住了这个话题——“不愉快的日子?为什么这样说?”
      青诺闭上嘴唇,听着安晖沉声说:
      “我的母亲,在家中自杀了。”
      谁也不知安晖的语言是如何发生的。电视台甚至来不及作出反应。
      这片阴霾就已被投入到全国媒体。
      安晖那阴暗的表情,似是早有预谋般,以沉冤的声音向电视外的某个人发出控诉。
      “她一个人在家里静悄悄地死去,我一直待在另一个地方,无法得知她临死前的样子。”
      因为极大的震惊,没有人阻止安晖继续往下说。
      “甚至于,我的父亲和兄长也不知道她的死去。那个曾是知名影星的女人,结局竟如此苍凉。”
      安晖说出这句话时,宁默已经走出了酒馆。
      电视中虚伪的访问仍在继续:“请问,您的母亲是——?”
      “安悦。”
      安悦,这个名字被所有人听到,她也许就会很得意了。安晖放下话筒,低头想着,唇边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之后,The red soul的宣传活动回到正轨,就似那个消息未曾被透露过般。
      即使安悦这个名字已传达给所有人,她的死,也只不过是一个过气的女星统一的结局,无法被重视。这一冷漠的幕后,都活生生呈现给了十四岁的安晖。
      “等等,宁默。”酒馆中的女孩追赶着宁默,一直走到巷尾宁默停放摩托车的地方。
      宁默停下了脚步,此时的天空已经开始落下雨水。
      他回头朝向女孩,在阴暗的巷道里,女孩追逐他的身影纤细而瘦长。他看着她,然后露出了一抹笑容。
      女孩看不清楚宁默的表情,只听到宁默低声而尖刻地说了一句:
      “你总这么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什么?”
      “是为了要在这里和我做些什么吗?”
      “做些什么?......”女孩呆愣着停在宁默身前。
      “是啊,比如,做这个......”
      宁默轻浮的呼吸就贴在女孩的唇上,轻淡地说着。邪恶地吻在女孩身上的那个吻,随之越来越深。
      将纤瘦的身体按入怀中,猛烈而压抑的动作,就像是在拥抱着他一样。
      但是,女孩的呻吟声在这时贴近他的耳廓。
      欲望的声音。
      这种声音,让他过早地醒悟过来,并背负上讽刺。
      不对,不是这种声音。这种声音,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发出。
      然后,宁默俯在女孩的身上,低低地笑了起来。
      “宁默,你怎么了?”女孩听着他的笑声,却望不见他的脸孔,使她没来由地感觉发怵。
      诡异而阴暗的笑声在继续。
      “你——疯了——?”她惊慌地发问。
      宁默的躯体越来越阴冷,但他避开了女孩的接触。
      我疯了?
      他转身骑上了自己的车。
      疯了——?
      在黑夜里,疾驰的车上的身形像一头野兽般,飞窜在纷乱交织着的雨水和冷空气里。
      刚才窜入他的体内的疯狂的兽性和本能的情欲,已不复存在。
      与其他身体相贴时,植在他体内的那种情愫就似断裂了般,无法对对方拥抱。仿佛只在那一个人的面前,它才有生命。
      就像是,寄生虫。
      没有自主的能力。只能依附着他。
      他将车冲入一片山野间,来到一栋雅致而灯光微弱的房屋之外,便自动地熄了火,平静地等待在那里。
      雨水打在衣服和身体上,许久过后,他终于感觉到冷,于是像个幼儿般畏缩地抱着膝盖坐了下去。
      宁暗打开门时,他在无依无靠地盯着门。门一打开,他便站立了起来。
      微弱的光线下,宁暗的身体似乎在颤抖。
      为什么呢,我不会伤害他的。
      宁默的这种觉悟,像是中毒了般,要将他的全身心侵蚀。
      是因为他的这张像中了毒的脸——使得周围的人都感觉到那股毒气,而对自己产生畏惧吗?
      感觉到这股觉悟,随后,他轻声说了一句,“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声音似乎是从骨子里挤压而出。
      宁默转过身去时,就发觉了自己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在宁暗面前,如同陷入血潮。
      无论怎样用力也止不住。无论怎样用力地奔跑,飞驰,也甩不开身体里的液体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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