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峡学游泳》苹果香

1、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我的家就在海峡的这头，有着“海上花园”美称的厦门，每次散步海边，我都可以听到海浪拍击石头的声音，可以看见海峡那头若隐若现的灯光，然后想象那头正在发生什么？目测海峡的距离，感叹海峡的遥远，编织海峡的神话。

　　从很小的时候起，我便经常随着奶奶来到海边，静静地伫立在那眺望。印象中，奶奶几乎总是保持一种不变的姿势，仿佛想要看穿对岸的一切。小小的我总会拽拽奶奶的衣角，歪着头，天真的问奶奶在做什么，而奶奶只会收起略显呆滞的目光，边抚摸我的头，边说着：“在等一个人。”然后拍拍我身上的泥沙，抱起我，在落日的余晖下离开大海边。偶尔我也会禁不住好奇，撒娇地勾着奶奶的脖子，想知道跨过大海，对面是什么地方？奶奶只是笑，从不给我一个答案。我等着，等着快快长大，就会自己去揭开那个秘密。

　　终于长大了，知道那神秘的岛屿叫台湾，两地相隔的巨大海洋是海峡，海峡两端同样是黄皮肤，黑眼睛的中国人，也才懂得了海峡浅浅却意味着一段历史。每个人都在变化，生活还在继续，只有奶奶依旧重复着那单调的步伐，她仍每天到海边。老人总是寂寞的，于是才有我在奶奶的近乎恳求下和她去散步，一次两次，我发现奶奶似乎永远只被允许在海边打转，顶着烈日，奶奶依然纹丝不动，抚摸着被风沙刮疼的脸，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奶奶到底在等什么人。奶奶扭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着：“在继续一个不可能的梦。”之后牵着我的手，缓缓远离大海，我好象有点明白，奶奶在回避却又不可回避。

　　淡忘了，也是忘却了吧！远离奶奶的生活，忙于工作的父母和忙与学习的我已无暇去顾及老人，偶尔的相聚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少分内疚。在一次走进老房子，虽然从家里出发距离不过十几分钟，但我几乎很少来，每次总会有很多理由去拒绝自己回头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直到现在，重新感受房子的古朴和那一件件老式家具，听着留声机里周旋甜美的歌声，才懂得回忆的美好。

　　奶奶的房间还是那么精致，所以摆设一如既往地存在，一只摇椅，一把竹扇子，一种熟悉而又亲切的感觉袭上心头，小时侯的我总是在摇椅的吱吱呀呀中入睡的。书桌上还是那几本老书，不过却多了一本斜放着的相册，一定是奶奶忘记收了，这可一直是奶奶的宝贝，至今我都未曾看过，也许是天意，让我有一个机会探探究竟，这种想法让我的窥探找到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想我将永远不会忘记我是如何冲出家门，跑向海边的，一张以大海为背景的照片，一对相拥的恋人，半截的红色手绢，还有那照片背后的一行字：“玲，用一辈子的承诺爱你，等我！”奶奶到海边到底为了什么，我想要一个答案，可太多的疑问只有奶奶知道，奶奶会说吗？

　　远远地，只看见奶奶仍一个人在海边孤单地站着，那个背影是如此苍老却又异常执着，当我从背后紧紧拥住奶奶时，我发现她的肩在颤抖。

　　“奶奶，对不起，我偷看了你的照片，您到海边是不是为了那个人？”

　　奶奶愣了，“没事，回去吧！”

　　“想不到奶奶那个时候也那么浪漫啊！后来呢？”所有的追问在奶奶的泪花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指了指海峡对岸，一切故事从此开始，“他就在那边，我答应在这里等他回来，可我明白他不会回来了，一辈子的承诺也敌不过这道海峡！”

　　蹲下身子，用手去触摸那不平静的海水，凉凉的，不知海水可否将一个老人的思念带到另一个老人身边，但我已做了一个决定，以后只要奶奶愿意，我随时陪奶奶来海边，只为证明海峡永远也阻隔不了两颗思念彼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