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泛滥的季节》红檀子

8、第八章

　　桃花树下作展枝，一朝来日显方长。笑颜乘风长东去，明年再续情相依。
　　桃花盛放的道路上，站坐着三个少年一个少女。
　　小敏伸出手，手心里承载了桃花的花瓣，只要轻轻一吹，花瓣便又远去，随着风和细雨的缠绵。虎小立握过江锦年的手，将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蕊放到他手上，就如同高一那年，将一朵桃花放到手心里，指尖的碰触，虎小立的手依旧寒冷如故。
　　江锦年望着手中的桃花，心思在这快要三年的时光里，淡淡的扬起笑容。
　　记得太清了。
　　还有，不知不觉，大家在一起将近三年了。
　　如今的三月，到来临的六月，只剩下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一想起日后的分离，真的很不舍。问过虎小立，以后还会相见吗？虎小立笑着大声说锦年，毕业了不代表结束，相见的日子多得是，你别愁，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玩。
　　一起去玩，那时是他和虎小立的相处。
　　如果病好了，就可以了。
　　贺为闻看着虎小立跟江锦年的互动，说实在的，挺难受。不过如此，也只是这样。他断下一枝桃花，盛红得就像色彩里的颜色，似乎手指都沾上了粉红的颜色，连同入目的整个世界都是这一片盛放的桃花海。
　　突地，虎小立夺过贺为闻的桃花枝，举在空中，大笑着说：“贺小子，你看！桃花枝要盛在阳光底下才能看到他们的纹络，一条一条的，如果布上水珠，桃花才显得灼灼其华。”
　　贺为闻抬头看着虎小立不停摆动着桃花枝，而就在他话完的下一刻，他睁大了眼，看到了桃花枝上的桃花在阳光下，变换了色彩，细绵的玉珠砸在细薄的花瓣上，然后化为无数的水花盛放在空中。
　　就连虎小立的面容，都在桃花枝的渲染中，变得熠熠生辉。
　　难以忘记。
　　回到班里，都是浓浓的书卷味，人人手里都捧着书狂念，就怕落下一丝知识而拿不到高分。小敏为了一道函数差点抓破了头，虎小立则悠闲的看着刚刚借来的小说，还无聊的哼唱着不明来路的歌，唧唧歪歪的，吵得小敏拍台大吼着“丫的！让不让人活了？”虎小立则无辜的眨着眼，末尾还挤出泪，可怜兮兮的说“小敏大妈……”
　　本来很严肃的氛围全被虎小立这句话逗得全班人都笑了起来，大家相望一眼，那股子的沉重也觉得不是很压抑。
　　只是望过窗户外的簇红，江锦年却觉得，虎小立的悲伤逝去了，如今，留在他面容上的是冷淡，掩饰着的淡漠。
　　这才是真正的改变，江锦年知道，贺为闻知道，小敏也是知道的。
　　只是大家都闭口不谈而已。
　　不代表不知道呀！
　　江锦年握着书籍独自走在校道上，撞到了从小卖部出来的虎小立。
　　两人隔着小段距离相视一笑。
　　虎小立咪咪笑着走到江锦年身边，握过他的手，有些难得的撩了撩江锦年侧脸的发，万分感慨说：“锦年，眨眼就快三年了，你又打算考去哪呢？”
　　江锦年微红了脸，想了会说：“还未定下来，不过家里人似乎有所决定了。”
　　虎小立明白，还做了劝导说：“你家人的决定肯定是为你好，你这带病的娃儿得快点好起来，记得我跟你有一约定，所以不管以后我们是否还在一起，只要守着约定，一切都可以等待的。”
　　江锦年抬眼望进虎小立的黑色的眼眸中，那里就只有自己的倒影，可是，总有些觉得，那倒影的深处，好像还藏着一个人，一个与虎小立相似，并只有那模糊的影子与虎小立并肩一起。他曾经想过，取代了那影子，走进虎小立的内心世界。
　　可是三年，他依旧做不到。
　　虎小立，这样霸气的名字，为何他的命与之相反，背道而驰呢？
　　如果偏要解释的话，便用小敏的话来形容“虎小立将春天埋葬在冬天里了，不管用锄头还是用铲子，都挖不出原原本本的虎小立了”。虽然很感性，可是要真这样说，不是那么难接受，甚至觉得，很恰当。
　　贺为闻坐到宿舍楼梯口，虎小立也坐在一旁。喝着他递过来的啤酒，虎小立大大咧咧的靠在墙壁上，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隔了会，打了嗝。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高一下学期吧。”
　　“那时候你就已经很愁了吗……”虎小立放下酒灌，站起身的瞬间，一股凉风似乎灌入了心口，隐隐有些难受，“看开点吧……你这么好，以后会遇到更让你放不开心的人，为闻，其实我晓得的，只是不想让你陷进去……我虎小立，从来都是个卑鄙的小人，不值得的……”
　　贺为闻笑了，笑得有些放纵。他抬起头望向黑色的天空，隔了五分钟才说：“嗯，你确实够卑鄙，虎小立，阿立……”
　　虎小立揽过他的肩，目光柔和。
　　——折下桃花枝，代表了远离尘世喧哗。
　　——我说与你的那个故事，也是我衷心希望你，忘记我。
　　贺为闻揽住虎小立的腰，感伤的，卑微的，已经放下尊严般的靠近，那透着湿意的呼吸，含着释怀的叹息，久久响在虎小立的耳边：
　　“以后相见，我们还是朋友。天长地久人不老，遥近咫尺情在此。”
　　如此相识，不如相忘。
　　如此靠近，不如远离。
　　如此相思……
　　如此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