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我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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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街上的人明显比昨日要多，熙熙攘攘的，喧闹声将空雪吵醒。她坐到窗前，回想圣人的话，直到中午才出门，想再去珩池一趟。从金巳院到珩池的路旁的小剑铺都生意兴隆，老板忙得不亦乐乎，他们使尽浑身解数招揽客人，乘此机会大捞一笔。而那些特地从各处赶来的人们也皆各有打算：即便是得不到千年神兵，能挑些不错的带回去也是好的。看着他们贪婪的样子，空雪不觉一阵恶心。
到珩池后，她发现那里已是人去楼空，只余下池里正冒着泡的液体。这时，璟京和俟玄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空雪也在，很惊讶。
“小雪，你也是来找圣人的吗？”璟京问。
“嗯，昨天见过了，今天想再来看看。”
“啊！我恨！”俟玄痛不欲生的大嚷，“怎么每次来珩池都见不到。不过没关系，见不到我这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的古今第一奇才，是他的损失。”
“你去死，行吗？一开口就让我反胃。”璟京已经受不了他了。
“圣人的家不是珩池吗？”空雪问。
“这是他家没错，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去云游一番。一想到他要独自承担拯救苍生的重任，会我的心就止不住的痛。”话罢，还把脸埋在璟京胸前，装作悲伤的样子。
“滚开！”
“哎呀——”他又被璟京一腿踢飞。随后，三人相继走出珩池。
回落焰庄的路上，璟京每过一家剑铺，就会挑两件在手里把玩，完全当其余两人是空气。直到黄昏，三人才进庄。庄内人头攒动，乱哄哄的一片。但尚能听到尚镕不知所措的喊着：“诸位，诸位，请大家安静一下，少庄主有事出门，请诸位安静的等一等。”
“离阡！”璟京的喊声落到一名坐在角落里的男子身上，他双手环于胸前，左手上的剑没有剑鞘。三人走过去。
俟玄先开口：“想不到闻名珍珠大陆的影子杀手也会对这柄剑感兴趣。”
“我是来找人的。”离阡表情严肃，虽语气虽平淡，却不容人否定。
“夫人请您到后园相见。”一名侍女从门后悄悄走到他身旁。
离阡起身时目光与空雪的相交，空雪仿佛要被他看穿一般，倒吸抽了一口冷气。直到他消失在厅堂，她才得以冷静下来。
人们见再等下去也无意义，便相继散去。空雪问璟京：“离阡是谁？”
“轸鬼院卜罗，是影子杀手，也担任保护工作。”
“很恐怖。”俟玄补充道。
水辰院没有影子杀手，但她曾听漆提到过。他们大都是冥人，因能将身体幻化成为四周环境的一部分才被称为影子，至于杀手，则是因为他们杀人不必公明正大，可以使用任何手段以达到其目的。但她不知道影子杀手也担任保护工作。
“喂，小跟班儿，你们家少庄主跑哪里去了？”璟京认为楝晢这时候出远门似乎有点不合常理。
“璟大小姐，您瞧您又在说笑不是？我们做下人的哪里会有资格打听主人的去向。”尚镕说完很快就退下了。
夜，像一潭化不开的浓墨，透不出一丝光亮。空雪独自走在回金巳院的路上，突然，一道白影与她擦肩而过，出于本能，空雪紧追其后。神秘人使出幻影漂移术，空雪要卖力气才得以跟上。至谧林外，白影悄然飘回据空雪前方三米处的地方定下。神秘人围了一件月白色大斗篷，连脸也完全被遮在松垮低垂的帽子下，黑洞洞的。
“你……”空雪朱唇未启，那神秘人已贴在她身前，左手使剑，轻盈划开她腕上血管。空雪顿觉一股凉气从中窜入，周身穴道被封，动弹不得。猩红的液体充当死神的时计，有频率地滴落。缓缓，一只男人的手从白袍中探出，肆无忌惮地触摸空雪一如白纸的脸，她看到帽子下仍是一团白色，整个头颅用绷带裹得只留下五个孔，喘息着。两片冰冷的薄唇逐渐将他与空雪间的距离缩减。
“无耻！”一道闪电划破苍穹，瞬间将神秘人从空雪身前剥离。神秘人被这毫无防范的一击伤得不轻，明白再斗下去也占不得便宜，转眼间移形消失林影间。此刻，空雪犹如一尊唯美的白色大理石雕像，地上贪婪的黑泥拼命吮吸她的生命，却不曾留下任何痕迹。迷离间，空雪见到的是漆，感觉自己被“他”抱起，躺在“他”温暖的怀中，回味熟悉的气息，于幸福中渐失去意识。
第二天，枷林国王城大殿。
“女王，冼汐公主和亚欧斯国王的大婚，您会亲自前往吗？”侍女素昭问。
“这种大婚庆典，不去也罢。对于冼汐来说，一切大概都如沙上建塔，即便是完美得让人惊羡，潮起潮落后，留下的也只不过是无珠的蚌壳和断根的海草。让薇芝代我去吧，礼物就送那扇五彩蚌壳。”
“这样怕是有些寒酸，要不要再加一颗夜明珠？”素昭和女王关系亲密，可以随心提建议。
“不必了，喀斯特纳城什么也不缺，夜明珠的话，以后蚌壳中自会有的。你退下吧，我累了，想休息。”
“是。”素昭退出雕花玉门外。
冷殿凄清，奥希观望冰镜中未改的容颜，苦笑，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嘲笑道：“哼，什么珍珠大陆第一美女，只不过是个丧子的弃妇罢了，哈哈……”大殿内的金石玉器纷纷被这狰狞的笑声震落。
“滚开！！我不是弃妇！我儿子没有死，不是的，一直都不是的，不是，不是……”一声清脆，镜碎，冰花溅裂。许久，所有旋律又重归平缓，奥希堆倚在王椅后，指甲嵌进她的玉肌冰骨，抽噎……凄凉将空气填补，只有星钻零落了好些晶莹。
黄昏，消失的漆出现在及星殿，落日将他的影子拉长后打在蓝迦身上。
“是你派月白使去刺杀她？”他口气虽冰冷却掩盖不住心中的温怒。
“洛芙，你先退下。”蓝迦毫不在意地躺下，姿态十分慵懒。
“是。”洛芙转身时，递给漆一个眼色，本想告诉他月白使并未成功。可惜她发现自己自始至终都未曾进入过漆的视野。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存在对于他来说竟这样的毫无意义，她飞出大殿狭长冰冷的玄铁门外，化成一块连落霞都无法浸染的银白色光斑。
“你就对于那丫头就那样的在意吗？”
漆沉默，许久开口：“她曾是我唯一真正拥有过的。”
蓝迦微扬的嘴角瞬间僵硬：“你竟然背叛我，我是你妻子？”
“曾经。”漆拿出他最擅长的冷漠。
“可你一直是我丈夫。况且，就凭你，根本无法阻止她的死亡。”
“你知道，我可以。”
“闭嘴！为了她，你居然可以违背自己的誓言。”蓝迦瘫软在王椅中，仰望头顶的流萤屏,
“呵呵，可笑——”自嘲渗透她每一根骨头，紧紧缠绕，想从中榨出些什么。
漆达到了目的，想要离开。
“站住！只要你踏出这里一步，我立刻命人杀了她！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她抽身而起，玉颜之上燃起远比深夜幽冥更可怕的烛火。空气骤然降至冰点，时间也恍如凝结，而风却可以毫无牵绊地吹断深埋在两人之间枷锁。
蓝迦隐在裙裾下的手攥紧，首先打破了沉寂:“好，我给你个机会，我把她的生命交给你。我要你下魔池，你能坚持多久，她就能苟活到何时。”
漆没有丝毫的犹豫，走向另一扇门。
“你疯了吗？”蓝迦拦路将他喊住，“纵使你有水灵护体，魔池内的烈焰血水也会给你带来永无止境的煎熬。”
“我明白，对不起，但希望你能记住今天你所说的话。”漆流露出从未有过温情。
蓝迦踉跄后退，“你根本……可却偏偏……”她只能用滴落的星钻送他离开。
流萤屏召唤出旋梯下黑暗的尽头，一条洞窟，湿滑的走廊两旁排列整齐的剑池中，墨绿色液体从中涌动，液泡“啪”地炸开，升腾起团团热气。它们裹住卜罗残碎的肢体，啃噬着每一寸的骨骼，饱餐之后又懒洋洋的爬进剑中。
魔池位于走廊尽头最大的一间房，漆深吸一口稠如胶冻的空气，迈下去，迎接久待的榨骨疼痛。他如死之刃一般，孤傲地立在万剑中央。
“为你，这就是我所有能做到的。”
漆走后，蓝迦陷入漫长的回忆。
漆是古洛人，他的父亲是蓝迦的救命恩人。蓝迦童年是在古洛人聚居的村庄渡过，因她比同龄的孩子瘦弱很多，所以经常被人欺负，可每次受重伤的却往往是漆。为了保护她，漆甚至可以牺牲自己。为了自己和漆，蓝迦每天都像只小猪一样，吃完睡，睡完吃，而漆则在她身边默默地照顾她，每天送给她很多灿烂的微笑，直到她的灵力足以让任何人畏惧。
大概讨厌坏人和强者是古洛人的通性，漆的父亲被族长派去完成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月后，不出任何人意料，他死了。蓝迦和漆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被驱逐。之后便是一段辛酸痛苦的历程，仇恨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蓝迦拂袖，流萤屏瞬间被击成粉末，在尘世之中散落出一条宛如北极光般的绚烂丝带。那夜，蓝迦终于明白，自那件事起，漆对自己只是一种责任，他们之间有的永远只是蓝迦单程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