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的桃花债》伍桃洛

32、第二十九章

　　月蓉姑姑最近每天早上都有一项艰巨而又困难的任务，那就是她要在每个清晨把像小猪一样赖在床上的轻歌赶下床并督促极不自觉的她去洗漱，用早膳，然后就是赶到月华居去学琴。其实，她知道姑姑一向宠她，尤着她任性，有时候巳时的琴课，她总是拖到巳时三刻才不紧不慢的踏进月华居的正门。
　　那个时候日光正浓，光影斜斜的照进一室之内，她拖着繁重的纱裙打着呵气走进去，不用抬眼便知道轻舞又凑在凤染的身边一脸诚挚的在询问，见她来了，虽然迟了这么久凤染也不恼，情绪无波无澜的向她略略弯腰施礼，她含糊着嗓子呢喃了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先生’，轻舞还是一副看她像看吃人的狮子一般表情，含着目远远的纠着手，等她转身懒洋洋的趴在自己的位子上时，他们便会继续两人的话题。
　　琴音断断续续的从对面传来，从其中她便能猜到今日凤染又教了轻舞什么曲子，她随手拿起面前的曲谱，凤染从不会主动来教她，只是在最后一会才想起她的存在，然后毕恭毕敬的站在对面，纠着眉问她：“有什么要问的吗？”。有时她想，他和她还真是一拍即合，两人皆是在应付对方而已，只不过有时候她不经意瞧见凤染坐在轻舞身侧，大手掌轻轻覆在女子嫩白的柔荑之上，从宫商滑到徵羽，轻舞偶尔会对凤染露出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那时候她心里总觉得有一块闷闷的，又说不上是为什么。
　　蝉鸣的声音隐隐不绝，她越坐越困顿，只两个时辰她都已经坐不下去，坐起来扯扯弦，又觉得每个跳出来的音好像声声都敲在她的脑壳上，更加难受。
　　日子已经堪堪过去了半个月，她的琴技非但没有任何改进，插科打诨的本领倒是越来越厉害。基本上这段时间，那两个人除了在她出现时行个礼，其他时候他们基本上就把她当成个透明人，学琴的时间终于成功的变成了她第二个午睡时间，有时候趴在桌子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眼前被日光照的明晃晃的难过，薄纱一层层贴在身上不一会就能感到那黏腻在皮肤上薄薄的一层汗，湿哒哒的让人觉得难受。后来，她睡到一半就被热醒，便偷偷的从月华居的后门溜出去，从后门走出去，沿着蜿蜒的小径一直走，就会发现一处种了许多白莲的池子。池子建在月华居的后面，她观察了几日发现这里人烟稀少，开始她为了贪凉，坐在池边的石头上斗着胆子脱了鞋袜偷偷摸摸的将脚泡在池子中，白莲的清香随着池边的风缓缓吹来，粼粼的池水盛着碎银般的光芒，就连皇族御用的龙筵浴都比不上这里让她觉得舒服。
　　其实这里最让她喜欢的地方是，没有那么多只眼睛盯着她一人沐浴，也没有沐浴时繁复的步骤和礼仪，这里能让她真正的感受到自由是什么样的感觉。
　　后来，她不满足，胆子也越来越大，只要打量着四周不像是要有人来的样子，便索性脱了外衫跳进池子里，将整个身子浸在凉爽的池水中，白莲的荷叶又宽又大，就算偶然有一两个人经过，只要她躲在荷叶后便不会有人发现她，等到一两刻之后，她玩的尽兴了，便再跳出来，套上外衫回到寝殿后再换上干爽的衣裳，乐此不疲几次之后竟也没让其他人发现她半点异样。
　　只是没想到，这好运她还是没能交到最后。
　　可好死不死，她遇上的竟是的竟是她的死对头宋轻舞的哥哥，宋轻怀。
　　她几次在琴课时偷偷溜去月华居后面的池子玩水，尝到了不少甜头之后，这一次她坐在琴前没多久，连凳子也没坐热就趁着轻舞又向凤染‘潜心问学’的时候，悄悄溜到后门去了，她总觉得轻舞对凤染总有什么不同，她时常对凤染笑的温柔娇媚，望着他时连眸子里都泛着光，她想轻舞一定是喜欢上了凤染…
　　想来，她也不能否认凤染的才华横溢，他对轻舞的态度谦谦有礼，加上那张俊俏的面庞，也难怪轻舞会对他动心。她常常能听见宫里的小宫女谈论他，她们谈论他时，面庞泛着可爱的红晕，眼神中有说不出的光彩，就像轻舞一样，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自己坐在两人的中间实在是不厚道的很。
　　若是她能离两人的越远，轻舞心里一定也会高兴的要烧香拜佛了。
　　其实，她一直知道，轻舞表面上对她避讳的要命，实则对她讨厌的很，同样是皇族血脉，公主之身，她却得到了一切，包括万千的宠爱。而轻舞却要因为自己的父君，背负许多不善的目光。
　　其实轻舞每次都能敏感的感觉到她每次偷偷离开，因为她们总会对上眼，而轻舞会很快速的回避目光，然后尽全力将凤染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

　　她有时候坐在池边岩台上会想，自己若是在轻舞位置上，也会厌恶那个抢走自己一切的妹妹。
　　可宋轻怀不同，他不像轻舞一般，宋轻怀对她的讨厌是表现在面子上的，他总是事事和自己作对，就好像她所有偷偷做的逾矩的事情被父皇发现，再被处罚都是被他在背后搞的鬼，可就算这样他也好像有对自己生不完的气，每次见到她更是横眉冷对，就好像她欠了他很多一样，她定然不会白白受欺负，有机会更是不甘示弱只要他做错了什么事，在背后煽风点火的人她定是其中之一。

　　她将身子尽量往池子的底下沉，池水呼啦一下灭过头顶，她一手捂住嘴巴就怕露出一个气泡，一手扒着池里的岩块，就怕身子往上浮，池水本就不深，若是一个不小心，一定会让岸上的人发现他的存在。
　　池底的光线十分昏暗，她想要呼吸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心中更是懊悔不已，宋轻怀这个冤大头，早不来晚不来，走哪条路来不好，非要从月华居后面走，如果让他看见自己…
　　那她一定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