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黑猫库洛》逆雪绯蕾

6、chapter6

　　放好洗澡水，柔径直走到黑猫面前，单手一把将它从地上捞起来，转头就往浴室走。
　　黑猫还没想清楚平时挺淑女的柔今天怎么如此粗鲁，就整个被按进了那个让它深恶痛绝的小木盆。
　　扑腾了两下，黑猫就放弃了，安安静静坐在小木盆里任人宰割。柔也不客气，拿着涂上猫用香波的海绵就开工了，整个浴室里只剩下了水声。
　　黑猫十分纳闷。
　　一方面，它很不喜欢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另一方面，今天给它洗澡的柔太安静了。
　　以前柔在给黑猫洗澡的时候，为了安抚不情愿的黑猫，总会说些好听的话哄着。
　　诸如，小宝贝儿最乖了，洗香香，洗完就会更好看之类的，说话的口气尤为甜润，生怕黑猫不配合。可是今天，柔一改温柔路线，直接使用铁腕手段，让黑猫很不适应。
　　柔好像生气了，黑猫想。
　　但是它从来不知道柔也会生气，因为，柔一直很圣母，十分圣母，要惹怒她很难，相当难。
　　它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做到了。
　　不过它内心并没有忏悔，而是很认真地思考以后怎么样才能不被抓包。
　　在思考中，洗澡这件事本身就被忽略了，直到一道水柱淋下来，它才发现已经在冲洗阶段了，不由庆幸澡终于快洗完了。
　　然而，柔的脸色却没有半分缓和，手上动作没停，咬着下嘴唇的牙也没松开。她也在思考，思考黑猫是什么时候开始以教室窗台为据点的，是今天心血来潮，还是惯犯，是游击战还是持久战，总不是她在那里上多久课，它就在那里蹲多久吧？！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家的猫以冷淡不问世事出名，虽然每天陪她上下学，但也不至于一直在窗台上坚守啊，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粘她了。
　　一人一猫都怀揣着小心思，安静地完成了整个洗澡到吹干的过程。
　　最后，柔将毛发恢复干爽蓬松的黑猫扔到沙发上。
　　原本想要好好地教训它一番，临到头却一句重话也讲不出口，再者，这教训宠物是得在“犯罪现场”当场就骂的，不然就不顶用了。
　　她只好作罢，放弃教训，改为谈心。
　　于是她把自己有多心疼它被淋湿，多担心它会生病，它这次表现得多不乖都和它说了。
　　其实黑猫心里怎么会不清楚，都哭了，都生气了，都跑回家了，该是有多担心啊。
　　但是这担心，多不至于啊，淋点雨而已啊。
　　柔抱起一脸不理解的黑猫，手在它身上轻柔地抚着，那些曾经让人心惊肉战的伤口在悉心调养下早已无迹可寻，但柔不能当黑猫身上的伤口不曾存在，那些致命的伤口差一点就夺去了她怀中宝贝的性命，所以她潜意识里厌恶雷雨和黑猫结合在一起的场景。
　　“你还记得两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柔突然问道。
　　怀里的黑猫并没有特别的表示，只是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那个时候，也在下雨，下很大的雨，还有雷，也打得很大。”她自顾自地说。
　　“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就趴在地上，地上到处都是血，很恐怖。然后我就带你去看医生，医生说你没救了，我好害怕。”说到这里，柔抚摸黑猫的手也停了下来。
　　黑猫看到她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恐惧，担忧，还有不解。
　　“之后你就不见了。。。不过后来你又出现了，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柔的手又动了起来，继续给黑猫顺着毛。
　　“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照顾你的，可是我没做好。”她的语气中含着一丝落寞，以及对自己隐隐的失望。
　　听到这里，黑猫已经完全清楚了柔如此紧张的理由。
　　不是因为今天的这场雨，却是因为两年前的那场。
　　两年前的那天，不说柔，它自己也是记忆犹新的。
　　那时，它天劫将至，躲无可躲，只能硬接。
　　屋漏偏逢连夜雨，陪它的，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神仙班子。
　　当然，搁在平时它是绝对不会皱皱眉头的，但是，天劫却不是闹着玩的，它一点把握也没有。
　　这已经是它第三次天劫，前两次也是堪堪挨过，不死是自己命大。但天劫这玩意儿的威力永远是一次比一次强的，它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更何况还有那些等着捡便宜的神仙们。
　　它已经做好了魂飞魄散的觉悟。
　　在这世上几千年，却没有什么值得它留恋的。它的日常生活只是不断捕杀对自己有助益的猎物，让自己强大得足以自我保护而已。
　　靠本能存活的它不懂感情也不懂幸福。
　　它没有对父母的记忆，只有一个比它自己还惹人恨的妹妹。幼年的时候它们相互扶持。它狠戾，妹妹凶残，后来它们都强大起来，也就分开了。毕竟在一起也是要互相忌惮的。之后，它也再也没有见过妹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几千年间，唯一能让它觉得有趣的就是那些自动送上门来的神仙。每次战斗后，都能一饱口福，而下一次就会有更多更鲜美的神仙排队来送死。它也吃妖怪，味道始终是不及神仙的。
　　只是这回，它只有被虐的份了。出来混，果真是要还的。
　　当天劫落下的时候，没有一丝征兆。它只觉得轰然一声，脑袋一片空白，七窍中都流出了温热的鲜血。
　　刚开始还能闻到自己毛发烧的焦臭的味道，后来就什么也闻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最后连那恨不得自己立刻断气的痛也感觉不到，它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又醒了过来。是被那群神仙弄醒的，它的苦难还没有结束。
　　“这孽畜活不长了，全身的筋骨都碎掉了。”一个年轻声音说道。
　　“就算它活不长了，还是得受我的雷罚，这是上头的命令。”另一个刚硬的声音回道。
　　这两个声音它都认得，是两个经常追着它满地跑的神仙。那个年轻的声音是昪瑛仙君，还有一个是雷公，永远劈不到它的雷公。
　　平时的雷公总是气急败坏的，雷的速度总是极快，威力也极大，但劈不中，什么都是白搭。能让他总是放空炮的也就是眼前已经被天罚劈得不能看一团黑色，追杀它这么久，愣一次也没劈到，这回被天劫劈傻了吧。
　　雷公压低声音对昪瑛仙君道，都已经被劈成这样了，老子都不忍心再劈了，但命令终归是命令，不劈不行啊。
　　昪瑛摇了摇头，也有了一种出来混就得还的感触。
　　于是，雷公卷起袖子，干活了。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七七四十九道伤口。这就是所谓的雪上加霜。
　　它这辈子都没这么痛过，痛晕过去，又被下一道劈醒，醒来了更加痛，然后再痛晕过去，真正的恶性循环。
　　直到最后一道劈完，所有的神仙都松了口气。
　　本来他们绝大多数都指着猫妖死，巴不得看它被劈个稀巴烂。不过真看到时，神仙们几乎露出了一样的神情，那就是不忍。
　　即使那么多仙界同胞被这孽畜残杀，但它又懂什么呢，他们能指望一头野兽懂什么呢，它也不过为了生存。
　　任务结束，谁也没有留下看热闹，纷纷各回各的仙府，只剩下了原地躺尸的黑猫。
　　它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却也不觉得悲伤，况且它也已经痛得没工夫为自己惋惜了。
　　之后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它裂开的伤口缝里，它很不幸地又体会到了另一种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感觉。
　　在生命、血液和温暖都一点点流逝的过程中，它的救星出现了，虽然那个时候它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还会有命活下去。
　　一个长发及腰，身段纤秀的小女孩赤着脚晃悠悠地走过来，从头至脚湿了个透，到了附近便蹲下身来呜呜地哭。
　　它极少接触人类，这次会跑到人的城市中也是有侥幸的考虑，到人多的地方说不定天劫怕伤及无辜也就不会劈下来了。不过后来它亲自证实这纯属多虑，想得太美。
　　那个小女孩发现了它，突然就冲了过来，用衣服裹起它就跑。
　　它反抗不能，挣扎不能，只能任她摆布。
　　然后它被送到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手里，被摆弄检查了一阵，又被交回小女孩手里。
　　它当时只想到，都要死了，还被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吗。难道真的是平时作孽太多，连死都不得安宁？
　　渐渐地，它的思维也变得迟缓了，疼痛的感觉也不那么明显了，它唯一能意识到的就是它真的要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但是这回，老天明显和它开了一个玩笑，因为它没死成。
　　一股温暖又充盈的力量从小女孩的身体里漫出来，然后被一股脑地推到了它身上。
　　不一会儿，它就明显感觉到痛苦在减轻，筋骨在那力量的作用下飞速愈合，不止筋骨，被雷公雷罚劈出来的伤口也在结痂，甚至连被烧焦的毛发都在重换新生。
　　恢复过来的它赶忙阻止小女孩再将力量推给它。
　　够了够了，还给，她想把自己榨干吗？！
　　它立刻切断了那力量的链接，小女孩也虚脱得倒下了。
　　这下，它一次体会到了很多很多这辈子从没体验过的感觉。后来它才懂那些感觉里有感激，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