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落轮回》陌落倾依

31、第三十一章 倘若有来世（上）

　　慕伊殇弹奏完曲子后，莫名的看着她，也不说话。眼里隐约有着她看不懂的忧伤，似是与世隔绝般孤寂，仅瞬间化为一抹温柔，温柔竟是能将人吸进去。

　　慕伊殇低头从怀里拿出一紫一白两条丝巾，紫色丝巾颜色略显陈旧了一些，估计有些年头了。白色丝巾池绯影认得，在月国跟踪司隐宫几名女子时，她让韩府侍卫捎带给慕伊殇的面纱。

　　池绯影疑惑不解的，看着慕伊殇把两条丝巾递到她眼前，温润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晚：“影儿，帮爹爹把它们系在手腕上，可好？”

　　此时无声胜有声，池绯影把两条丝巾缠绕在慕伊殇手腕上，打了个活结，看上去就像带了两个一紫一白的手镯。他满意的点了点头，放下琴，抱着她坐到了芙蕖阁屋顶。后山本就地势偏高，恰巧芙蕖阁又建于山顶，今晚朗月繁星，此处观星倒成了一种享受。

　　慕伊殇略微冰凉的手指轻轻的，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清越而飘渺：“我会是一位，很好，很好的爹爹，对不对？”似是对他自己说，又似对她说。

　　池绯影很没良心的笑着说：“在我心目中，您一直都是，称职的好爹爹。”要断就要断个彻底，不再把她当做那个人的替身，他们俩之间只存在一种关系，那就是父女。这是他希望的，亦是他现在想表达的。

　　慕伊殇目光深邃，“不，以前的不算，现在开始才是。”

　　“知道了。”池绯影怎会不明白，从最初的相遇，他就不曾把她当成他的女儿，而是情人的替身而已。仰起脸，望着天空的星星，或许这是个好的开始。

　　次日，墨羽的风寒好了，跪在池绯影面前说‘弃暗投明’，不想当暗卫，想做她贴身侍卫，让她给他二年的时间。池绯影见他志向高远，便准了。后来，慕伊殇重新给她找了个暗卫顶替墨羽的位置，以防再次出现墨羽这种情况，命令暗卫不到万不得已绝不现身。

　　悠闲的日子总是不能过得太久，就在池绯影把它抛之脑后时，它却在她毫无防范时来临了，并且缠绕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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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晚苑

　　午膳后，慕伊殇刚出去，六夫人赫霞便派人请池绯影去她的秋晚苑。也没多问，她带着绿绮跟着来人赶赴‘鸿门宴’。

　　一路走来秋晚苑异常安静，静得连一个人影都看不见，池绯影顿时心生疑惑，到底是何事？让这位恨她入骨的六夫人赫霞，需要遣散所有下人与她‘私会’。很快便到了六夫人赫霞的房间，她静静地坐在软榻上，双眼注视着，榻上小型四方桌上的茶杯，杯里的水还在往外冒着烟。也不知她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连她们的到来也未曾发觉，或许她早已知道只是装着没看见。不管她想做什么，她都不会让她如愿的。

　　“六夫人，六夫人。”池绯影走到六夫人赫霞身边，轻唤了两声，见其把她当空气，有些不悦的说道：“如果你找我来，是为了让我看你发呆，那么你如愿了。”哼！不理她，她走还不行吗？

　　“不要走------”六夫人赫霞突然起身抓住她的衣服，而她却被吓呆了。那双曾经冰冷无任何情绪的凤眸，此刻却透着浅浅的歉意和悲伤。这还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冷若冰霜，目中无人的六夫人赫霞吗？

　　一时之间池绯影无法猜透六夫人赫霞演的是哪出戏？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于她都只是谜。

　　初次见面，六夫人赫霞像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白莲，高傲冰冷得不容任何人靠近半步，唯有对慕伊殇臣服。高傲的六夫人赫霞撇了她一眼，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她却感觉到了六夫人赫霞那压抑的恨意；第二次见面六夫人赫霞说她的眼睛像七夫人池莲，莫名其妙的敌意；今天六夫人赫霞这满是绝望的表情，让她有些后悔来这里。

　　“能陪我坐一会儿吗？”见她不说话，六夫人赫霞小心翼翼的问。

　　池绯影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坐在软榻四方桌另一方。六夫人赫霞在她对面坐了下去，挥手让刚才带她们来的人退了下去，池绯影也示意绿绮走远一点，凭她的武功，想伤她也是不容易的。

　　“少宫主，相信一见钟情吗？”六夫人赫霞看着门外说道。

　　“信，却也不信。”初见或许惊艳或许情动，待一切淡去后又会怎样？

　　“我也不信，然，这种事却发生在了我身上，而且越陷越深。”语气充满着浓浓的幸福。

　　池绯影百思不得其解的看向六夫人赫霞，猜想着，莫不是她要给她将她与慕伊殇的故事？池绯影没出声，不想打扰她，难得有个机会了解慕伊殇。

　　六夫人赫霞轻闭眼深呼吸，睁开眼的瞬间，好像放下了一块沉重的包袱：“那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宫主一袭白衣，站在天下最高的墨羽峰顶，手里拿着一块赤红的血玉。孤傲的背影、淡淡的哀伤，这一切却让不远处的我流泪了。”整个人浸在了回忆中，“我很庆幸那天我去了墨羽峰，也很感激上天让我见到了宫主。我俩就那样从早晨待到晚霞出来，他是站在峰顶一整天，我则是坐在远处望了他一整天。”

　　六夫人赫霞神情微变，眼中一抹疼惜，“永远忘不了他转身的那一刻，背对着火红的霞光，好似从地狱走出来的修罗，可那寒如冰的脸却透着深深的绝望，原来他只是被遗弃的灵魂。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他，话到嘴边又滑了回去，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

　　“少宫主你知道吗？能与宫主相遇乃赫霞此生最美好的事，倘若有来世，命运依旧如此，赫霞愿再次遇见宫主。”六夫人赫霞双眸紧紧的看着四方桌对面的小人，眼中的决心不容置疑，“无论无何都要见到宫主，如此才不枉人世走一遭。”

　　池绯影虽对六夫人赫霞无好感，然她对慕伊殇的那份情，却让她敬佩。刻骨铭心爱一场，不枉人世走一遭，六夫人赫霞的世界唯有慕伊殇一人。许是回忆到了伤心之处，六夫人赫霞整个人有些悲伤，池绯影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她还没说完。

　　“少宫主未出世前，宫主会特意带我去等晚霞，每逢夏季莲花开时会去莲忆楼陪七夫人看莲花，那时候的我，时常在想，为何？陪宫主看莲花的不是我。”

　　六夫人赫霞看向池绯影，冰冷的凤眸没有一丝的情感波动，静得犹如一潭死水，声音不难听出夹杂着悲哀：“多亏少宫主，昔日曲桥上，一语点醒梦中人。”嘴角浮现若隐若现的笑：“原来，我并没败给你亲娘七夫人池莲。至始至终，我的宫主痴迷的仅是七夫人池莲的眼睛......我只是输给了那双眼睛背后的人。”

　　池绯影向六夫人赫霞投去赞赏的目光，几日不见，竟然想通了，无论她，还是七夫人池莲，都不过是替代品。

　　“不介意我把们关上吧？”六夫人赫霞一个箭步走至门前，把门轻拉上。从袖中拿出一把匕首，一手持鞘，一手持匕首柄，铛啷一声，拔出匕首来，“少宫主觉得这匕首，如何？”

　　“唉！”池绯影一时之间没能分辨出这是什么意思，说道：“好，无论是做工方面，还是质量方面，都是上选。”是一把杀人的好匕首，这句话她埋在心里没说出口。

　　六夫人赫霞听后笑而不语，反手将匕首柄递给池绯影。

　　池绯影盯着六夫人赫霞的双眼犹豫片刻，谨慎的伸手去接匕首。

　　“啊......”池绯影的手刚搭在匕首柄上，六夫人赫霞冰冷白皙的双手，便覆在了她的手上，六夫人赫霞使劲往前一带，匕首无情的刺进了她自己的腹部。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始料不及，池绯影当场便惊呆了，睁大着双眼，看着手中的匕首，匕首另一端刺进了六夫人赫霞的腹中，耳边是她有些颤抖的声音：“为什么？”为什么把匕首给她？为什么紧抓着她手将匕首刺向自己？

　　如雪的白衣染上了鲜血，由匕首处盛开出一朵妖艳的死亡之花。六夫人赫霞冰冷的双手，紧紧握着池绯影持匕首的手，使她无法将手从匕首柄处抽离。一丝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唇轻启：“谢谢！”眼里充满谢意。

　　池绯影疑惑不解的脱口而出：“什么？”

　　六夫人赫霞脸上扯出一丝笑意，似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有这么一个人，一见便知她是谁？若少宫主能有幸遇到，请代我向她由衷的说声——谢谢。”六夫人赫霞抽出一只手温柔的抚摸着池绯影的脸，手指在脸颊上来回划动着：“谢谢她，给我机会让我遇到，我的宫主。哪怕宫主从来都不属于我，哪怕最后只能以如此方式结束。但我却永不悔。”

　　听闻六夫人赫霞的话，试问她还能无动于衷吗？最初的相遇，池绯影便知六夫人赫霞是爱慕伊殇的，未曾想，这爱强烈得如此灼人心。就因为爱，才把自己逼上绝路吗？这样的爱，背后又隐藏了什么？池绯影仰起脸，望进那双无丝毫痛苦的冰眸，叹道：“死了，又如何爱？”死了，便什么都没了。前世，墨羽峰顶跳下的那刻起，她的爱就已经结束了。

　　六夫人赫霞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被门外一声惨叫打断了。她蹙起眉头，双手快速朝池绯影脖子袭来，池绯影刚想反击，却没想门被踢开了，六夫人赫霞也被来人一掌打到了侧面柱子旁。

　　“爹爹？”池绯影惊讶的喊道，慕伊殇出现在这里，估计是绿绮去通风报信的。不得不说，来得还真快。

　　“你对她说了什么？”慕伊殇冷眼看着倒在柱子旁的六夫人赫霞，从头到尾都不曾看过池绯影。

　　“咳！咳！”六夫人赫霞单手捂嘴不断咳嗽，鲜血不断从嘴角往外溢。先前本就中了一刀，后又结实的挨了慕伊殇一掌，伤得可不轻。艰难的支撑起身体，背靠着柱子，喘着气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未漏。”

　　慕伊殇心底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赫霞没有背叛他。眼神有些复杂的看向，脸挂笑容背靠柱子而坐的赫霞，慕伊殇蹙眉走至其身前，缓缓蹲下，“你是故意的。”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池绯影心中一紧，六夫人赫霞唤她前来，只因，想死于她手。六夫人赫霞刚想掐死我，纯属做给慕伊殇看的，如此她与慕伊殇便都是杀人凶手。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么做？

　　“为什么？”慕伊殇冷淡的问道。

　　六夫人赫霞染上血的手，放在慕伊殇心脏所在处，深情地望着慕伊殇迷离的眼，柔声说道：“宫主，永远忘不了赫霞了，不是吗？宫主的心，将会有一个角落装着赫霞，不是吗？”

　　慕伊殇在赫霞身旁坐下，背靠柱子，淡然的说道：“值得吗？”

　　“你知道吗？我的宫主。我多么希望比那人早一步遇到你，可却不能。”六夫人赫霞全身无力，把头一歪，靠在慕伊殇肩膀上，鲜血早已将她下半身如雪的衣裙染成了红色，“若没有那人遇到丹朱在先，便没我遇到宫主在后。倘若有来世，结局依然如此，妾身的心愿，还是能与宫主相遇。”

　　慕伊殇微闭了下眼，轻声说道：“你好傻。”

　　“是啊，我傻。”六夫人赫霞从怀里摸出一个紫色锦囊，锦囊颜色有些陈旧，上面绣着一朵红蔷薇，开得正艳。苍白的脸渐去了笑容，眼里一抹疼惜：“你比我更傻，我的——宫主。”樱唇紧闭，缓缓合上了双眼，手里的紫色锦囊落在了地上，翻了个面。锦囊背面，歪歪扭扭绣着几个字‘离国天岐三年五月十日。’

　　慕伊殇捡起锦囊放进赫霞怀里，弯腰抱起沉睡的人，深深的看了眼站在软塌旁的小人儿，纵身飞离而去。

　　池绯影望着慕伊殇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脑海里不断闪现出锦囊上面的字‘离国天岐三年五月十日’，低头沉思。

　　以慕伊殇年龄为例：今日是，离国天岐十一年，慕伊殇二十五岁。那么，离国天岐三年，慕伊殇就该十七岁。

　　豁然，眼前一亮，难道‘离国天岐三年五月十日’，便是六夫人赫霞在墨羽峰第一次遇到慕伊殇日子。这般痴情是为谁？她的爱在墨羽峰结束，六夫人赫霞的爱却在墨羽峰开始，她的身边还将有位叫墨羽的贴身侍卫。心下一寒，皱了皱眉，这一切是不是太巧了。

　　如今的池绯影好似困在一个迷雾中，越陷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