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星直

11、日曜日（三）

　　项皓杰把车停靠在一家餐厅前，“你在车里稍等，我去打包外卖。”

　　孟瑶按下车窗看了一眼餐厅的招牌，“订外卖干什么？”

　　“晚餐。”

　　“我知道啊，你订了去哪吃？”

　　“我家。”

　　“你家？”孟瑶瞪大了双眼。

　　“呃，我是指，我妈送我的一栋山顶别墅。”项皓杰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除了项皓星，胡医生和那个杀手，项皓杰暂时没有带过别人去那里，当然打扫卫生的钟点工不算在内。那算是他的秘密基地。

　　“哦，既然是去家里，那我们买点食材我做给你吃好了。”孟瑶建议道。

　　项皓杰想了一会儿，“那好吧，我还没尝过孟大才女的手艺，今天有口福了。”

　　“呵呵，手艺称不上，家常便饭罢了。那我们去超市吧。”

　　项皓杰推着购物车，孟瑶在货物架上选食材。“想吃点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吃什么。”

　　“小时候我妈就跟我讲，随便是最难做的。嘴上越说随便的人，其实最不能随便。”

　　“你是在说我难伺候吗？”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那我随便买了哈。”

　　“对了，我家里还有一个人。我朋友，跟家里闹矛盾跑出来，被流氓划伤了。现在暂时住我那。”项皓杰自叹编故事编得越来越幼稚了。

　　“啊？哦，那我多买点。”

　　孟瑶选完食材，看着满满的购物车，“行了，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孟瑶看着车窗外倒退的夜景，突然问了一句，“你朋友是女的？”

　　“男的。”

　　“哦，你说被流氓划伤，我以为是女的呢。”

　　项皓杰和孟瑶进屋的时候，尹云正窝在一堆抱枕里看电视。孟瑶瞥了眼电视屏幕，懒羊羊正躺在树荫下的吊床上打呼噜，灰太狼在草丛后面探头探脑地打着歪主意。

　　孟瑶笑着说，“你朋友还真童趣。”

　　项皓杰无奈地笑笑，把食材送进厨房。

　　尹云听到声响抬头，看到门口站了个陌生的淑女。孟瑶走过来打招呼，“嗨，你好，我是皓杰的朋友。”

　　尹云淡淡地笑笑，“你好。”

　　孟瑶不是个自来熟的人，看到项皓杰从厨房走出来，抬脚向厨房走去，“我去做晚饭。”

　　与项皓杰擦肩而过时，孟瑶小声说，“你朋友真美型，比你还漂亮。”

　　“拜托，你用词不当吧大才女，形容男人不能用漂亮。”

　　“哎呀，人家太自惭形秽了嘛。”孟瑶很少这么小女人的撒娇，看来那个杀手确实能轻易惹人犯花痴。

　　项皓杰去卧室换了衣服走出来，坐到尹云旁边的一组沙发上，掏出打火机点上一支烟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伤口没裂开吧？”

　　尹云动了动，把淹没在抱枕堆里的身子抬起一点，眼睛仍然盯着电视屏幕，回答道，“没。”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尹云拿遥控器换了体育频道，“谢谢你的午餐，”他盘腿坐起来抱着抱枕，眼睛看向项皓杰，“其实你不用像朋友一样照顾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是你的敌人，你这样以德报怨我会有负罪感。”尹云眼睛里带上了笑意，清淡的，没到眼底，甚至有些悲伤。

　　“你也会有负罪感？”项皓杰从烟盒里抽出第N支烟，拿在手里把玩着。

　　“当然……”尹云笑的更深，转瞬即逝的悲伤已经不见踪影，“……没有。”

　　项皓杰把那支烟点着，“我只是在照顾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你是我的命。”

　　尹云笑出声来，“你这话说的可真暧昧。够得上当文艺片台词了。”

　　“这本来就是文艺片台词。”项皓杰露出招牌的邪魅笑容。

　　等孟瑶从厨房里出来，客厅里已经一片烟雾缭绕。孟瑶把空了的烟盒扔进垃圾桶，“皓杰，你是想用烟谋杀我们吗？你朋友还有伤呢。”

　　“抱歉，我去开窗。”项皓杰站起来把客厅的窗户打开一半。

　　“你还好吧？”孟瑶有些担心地看向尹云。

　　“没事，我伤的不是肺。”尹云笑笑。

　　餐桌上，孟瑶一脸期待地看着旁边的两个男人把菜送进嘴里，尹云咽下去后称赞道，“不错，很美味。比饭店大厨做得好吃。”

　　孟瑶自己尝了一口，不确定地边吃边看向项皓杰，“真得吗？”

　　“嗯，挺好吃的。”项皓杰肯定道。

　　“谢谢两位赏脸哈，还好心的没有打击我的自信心。”孟瑶谦虚地说道。

　　“我应该谢谢你，很久没有吃过别人做的家常菜了。在家都是我做给我姐吃。”尹云喝了口水说道。

　　“你还有个姐姐啊？你居然会做饭，你姐真是太幸福了。”孟瑶羡慕地说道。

　　“我就是随便弄弄填饱肚子，跟你的手艺没法比。”

　　“别这么谦虚嘛，你越是这么说我反而越觉得你做饭很好吃。皓杰你吃过他做的饭吗？”

　　“啊？什么？哦，没有。”项皓杰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孟瑶看了看米饭吃了大半却不怎么夹菜的项皓杰，没再说什么。

　　吃完晚饭，孟瑶没听项皓杰的话，坚持要把碗筷洗完，厨房收拾干净了。等明天钟点工来，那些东西得在厨房泡一晚。虽然不像尹云一样有轻微的洁癖，不过这方面孟瑶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她喜欢把有隐患的事情提前解决了。

　　“你挺有福气的，她很贤淑。”尹云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孟瑶，“我先去睡觉了。”

　　“嗯，昨天是十点差一刻上的药，今天那个时间点伤口可能会开裂。你注意点。”项皓杰把客厅的窗户关好，背对着尹云说道。

　　“嗯。”尹云转身上了二楼。

　　孟瑶洗好手出来，从后面把略有些凉的手伸进坐在沙发上的项皓杰脖子里，“你朋友睡了？有荣幸参观下你的卧室吗？”

　　正在走神的项皓杰被吓得手颤了颤，指间的烟上掉下一些烟灰到地板上。孟瑶皱了皱眉，“你烟瘾怎么这么大？对身体不好。”

　　项皓杰把烟熄掉，站起身来，“走吧，带你参观卧室。”

　　项皓杰的卧室设计很特别，房间很大，最显眼的是铺了满地大大小小的高级地毯，和一张King Size的床。东西不多，床，CD架，嵌入式衣柜，每样家具基本上都不带棱角，看起来整洁而柔软。孟瑶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评价道，“没想到你的房间是这样的啊，霸气又温暖。不过，跟你的人蛮像的。我喜欢。”

　　“你是想强调最后一句吗？”项皓杰拉开卧室里的落地窗帘，回过头看着孟瑶。

　　“你有没有发现你有时候还挺自恋的？”

　　“总比自卑好。”

　　“你在影射我？”

　　“哪敢。过来带你看星星。”项皓杰招了招手。

　　这男人就是这样，捉摸不定，举手投足间却又带了股漫不经心的浪漫，让人无法抗拒。孟瑶悄悄在心底叹口气，慢慢走过去。

　　“今天天气不错嘛，这个季节居然可以看到这么多星星？！”虽然远不如夏季来得繁盛，但能在寒冷的冬夜看到星光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孟瑶有些兴奋地抬头看着天空。

　　“嗯，很多星星是比太阳更大的恒星，但是因为距离地球太远，所以在我们眼里这么渺小。”项皓杰单手插到裤袋里，声音平静而落寞，“距离是个可怕的东西。”

　　“皓杰，”孟瑶转头看着男人的侧脸，依然坚定，但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你今天很感性。感性得让我有些不安。”

　　“玩浪漫不就得感性一点吗？这样才能骗到爱幻想的女生。”项皓杰又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他总有办法在所有状态之间迅速切换，并且自然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对了，你说让我过来帮忙来着，什么事？”孟瑶不再试图猜测男人的意图，转移话题道。

　　“嗯，待会着。”

　　“什么事啊？”

　　项皓杰没回答，打开CD机放了支舒缓的舞曲，“要跳舞吗？”

　　“荣幸之至。”孟瑶上前把手搭在男人肩上。

　　项皓杰轻轻揽住孟瑶的纤腰，眼前闪过那个杀手线条漂亮而不失有力的腰身，嘴角扯起一丝苦笑。无序的脱轨和失控，原来是一件有些痛苦的事。

　　很多事情，无关时间长短。我勇敢的一秒，和你懦弱的一生。我爱的一天，和你平淡无波的一辈子。我痛的一瞬，和你没心没肺的半世麻木。哪个更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