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禟清心》玖熙走吧

11、相伴

　　自从生日那次以后，胤禟再没那样对我发过脾气，只是常常耍赖。他要我跟他住到一处，
　　说是在书房加张床，他睡书房里，我睡他的寝室。我不肯，怕他说不定哪天就来个饿虎扑羊，那我不就悲剧了。他竟然告诉小桃说要给我换个别苑单独住，好不受那些主子奴才们的欺负，更叮嘱小桃这是为了报答我给他买的那把好剑的惊喜，不让说给我听。

　　小桃早就知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意，兴奋之中竟然相信了他。那天我才跟胤禟讨论完满文的写法，回了歌乐山居，不光小桃和容嬷嬷都不见了，屋子里干净得竟连个茶杯都没有了。我一度以为这又是什么时空穿越的问题，书里也有讲说，当人进入一个扭曲的时空，会看不见身边存在的一切事物。我便在漆黑的屋子里又坐了几分钟，却越想越邪门儿，一抬脚，便又循着来时的路回了胤禟的书房。屋子里面好不热闹，众人听着胤禟的指挥不断地把各种东西安置于胤禟的寝室内。小桃则手足无措地看着我的东西被人搬来搬去。

　　我一看这情景，心里已是明白了七分。我走到胤禟面前，沉着脸问他，这么晚给谁搬家呢？

　　他说，我的爱妾你呀！那轻浮的样子完全没了书里写的“毒九龙”的影子，倒像是现代常见的富二代。

　　十几个下人很快便把我的东西都搁好了。胤禟到处转转说，真没想到你的东西这么少，看来以后要给你多添置些才好了。我却只想着，明儿他一早上朝我就把我东西全搬回去，也杀他个措手不及。他满意的看着我的和他的好些东西都搁在一起，说声安置吧，抬脚便往那边屋子里去了。小桃则委屈又悔恨地看着我。

　　晚上我老觉得害怕，前半夜不敢熄灯，老觉得他会像第一次时那样出现，后半夜又困得要命，可脑子却特别清醒。就快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小桃却揉着眼睛进来叫我，说主子，爷要上早朝了，要你伺候更衣！说罢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这也就凌晨四五点吧，天还没亮呢，怎么起得这样早？我挣扎着爬起来穿好衣服，跟小桃一脸怨念地往书房去了。胤禟已是完全睡醒的样子，双目炯炯。小顺子正伺候他穿衣，他穿着体面庄重的藏青色朝服，质地细腻，乃是采用的七镶八扣滚金边的复杂工艺，这样一件衣服放到现代制作起来都不是那样简单，更何况是清代，上面还有栩栩如生的鹰纹，云纹，波浪纹图案。他黑色的腰带上系着两个如意荷包，脚下是一双崭新的皂角靴。拇指上还有一只成色上好的翡翠扳指，质地细腻，成色均匀，绝对是不可多得的佳品。

　　我拿着扇子给他扇着，一边打着哈欠说，夏天还穿高领呢，你热不热啊，怎么穿这么多这么厚重的衣裳？

　　他看着我衣冠不整，蓬头垢面，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问我，你和你底下丫头平日里都是什么时辰起床啊？小顺子叫了你的丫头半天，你现在又这副样子，成何体统！我还指望着你每日伺候我穿朝服呢！不知道让你搬来到底有什么用！

　　我不理他，又打一个哈欠说，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搬来啊，只是你以后千万别想着让我这么早起了，天又热，醒了就不好睡着了!小桃打了洗脸水拿来，我湿了湿毛巾帕子，递给胤禟，他擦了擦脸又递给我，我心里只想着，连我父母都没被我这样伺候过呢！

　　看着我和小桃哈欠连天，在我给胤禟戴上朝珠和顶戴后，胤禟说声，快去睡吧，便走了。我和小桃则是一溜烟跑回床上补眠去了。梦里画面挺美，我梦见了梦见得越来越少的尹唐，他和我爬山，我爬得慢，便要他等我，他却不肯，扭头就跑，跑着跑着竟成了辫子头，等再回过头来时已是身穿朝服的胤禟了，表情却还是那么得意，我快跑几步，用力扯住他的辫子，对他喊道，被我抓住小辫子了竟然还敢笑！他倒是啊的大喊一声，什么都是浮云，就只有这一下相当给力啊！
　　哈哈，也许是笑得太得意了，我竟一下子醒了，满眼眼泪，望着对面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低头看看，手里竟还真抓着那人的小辫子！

　　唉呀妈呀！我差点用东北话脱口而出！眼前的胤禟竟然满脸黑线，我赶紧松手。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说，呦，现在几点了？还要搬……讲到这里我赶紧捂嘴！胤禟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我的搬家大计！小桃呢？难道还没醒？都怪平时在歌乐山居我的睡到自然醒的幸福政策，现在可好，关键时刻掉链子！

　　胤禟指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石英钟说，没看错时间的话，11点半了，到饭点儿了。他没怎么生气，还跟我说，我屋子和他的屋子各有一个钟，时间都是完全相同的。

　　趁他出去了，我赶紧换好衣服，梳洗完毕，又匆匆出去叫醒小桃，她还睡着呢，被我叫醒一脸迷蒙，问我道，什么时辰了啊？我说，午饭时间！她立马就醒了。

　　到书房里和胤禟吃饭。第一次只有我俩人一起吃。我几乎很少在白天这样的时间看见胤禟，也是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他吃东西不紧不慢的样子。今天才知道他吃的那么少，用膳时温文尔雅的一举一动颇显皇家气派，果然是康师傅调教出的好儿子！

　　由于是第一次吃府上大厨做的菜，没想到会那么好吃，我把那六菜一汤几乎吃得见底。胤禟大为惊诧，一边喝着茶水看我吃，一边说，可不是你精力旺盛，孔武有力，看着瘦兮兮地却有如此惊人食量啊。

　　什么？说我孔武有力？这不骂人呢！我抬头便说，谁说我瘦兮兮啊，我这是体态匀称，吃得再多都不胖是一种女人们都羡慕的难得的体质！我平时也不是都吃那么多的，今天是第一次吃府里大厨做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难免激动嘛！说着也喝了杯茶水。

　　他摇摇头说，不，我还是喜欢体态丰腴一些的，你这样骨感美的，看着硌眼，搂着硌人。

　　我想想胤禟那些小妾，确实个个都是纤腰细柳的，但绝对该丰满的地方丰满，相比我这16岁的小身板，确实好看得多，可不是胤禟宠她们！

　　我撇撇嘴说，谁让你看我啦，你去看那养眼的便是了，我只是一粒渺小平凡的砂，入了爷的眼只觉得硌得慌！

　　他笑兮兮地看着我说，吃醋啦？我这不把你领来就是要等到养胖你再吃嘛，爷府上的伙食好，以后顿顿都做你爱吃的，就不信胖不起来！

　　他要养胖了吃我？看过小红帽的人都知道，这绝对的狼子野心啊！小顺子在旁边儿暧昧地笑了，兄弟，我和你家爷都分房睡了啊，难道你还不明白这之间的关系吗？！有时候小顺子看起来怎么那么像老十啊，净瞎起哄。

　　下午，瑞蚨祥的李老板来给我量尺寸，我以为他是来履行那日说要来给我送新衣服的诺言的，他却说，今天专门来给我量尺寸，说早上九爷吩咐过的，赶紧给我添置几套新衣裳。我让老板量了尺寸，又给他画了一张图纸，教他给我按原样做一条吊带连衣裙，后背露大些，要刚过膝的。李老板一个大男人家的，都被我讲得脸红了，一直问我，这样和规矩吗？

　　我想他是怕裙子太短，有违皇家风范，我告诉他说不要紧，我只当睡衣穿。他却一直跟我说，还是把低领改成高领的，把衣服肩膀处的布料加宽最好直接改成长袖的，裙长改成及地的比较好。呀，真要这样改，不又跟以前相同了嘛，这些个老古董！我只能厚着脸皮跟他说，不是我想穿这样的衣服，而是九爷喜欢我穿这样的款式，懂吗？

　　老板脸色爆红，却不再废话，赶忙说，懂了懂了！

　　哈哈，我好不得意，估计让清代人穿这样一条裙子，如同让现代人穿情趣内衣一样让人不好意思，我小小的利用了一下胤禟的名号，老板不会觉得胤禟有恶趣味吧。想给小桃也做一件睡衣风凉一下，她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哎，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那么不开明呢，果然受封建思想影响太大了。

　　容嬷嬷和小顺子母子俩终于可以又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母慈子孝的场面总是让我感动。可一直在外屋忙活且不搭理我的小春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派走了，只留贴心的小桃和容嬷嬷伺候我。在我终于得宠的日子里小春却被调走，我曾问过小桃是怎么回事，小桃只说小春曾经抱怨过说不想调去什么冷宫似的别苑，说是只要能留在这大宅子里就算当个烧火丫头也好。

　　呀，她不会真去了吧，从前我可任她由她在我院子里胡闹不干活，厨房那样的地方油烟大，一天三顿饭地做，根本停不下来，她能受得了吗？而且那丫头虽没帮过我，倒也没害过我，从小被送到府里当丫头，年纪又比我大，没人管她的婚嫁，她可不是想找个可靠的主子！如今，却又沉不下脸皮回来找我，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

　　我赶紧跟小桃往厨房去了，一进门果真看见小春的背影，她正蹲在地上生火扇扇子，不断地咳着，我也不知道是让油烟迷了眼还是怎么的，只觉得眼泪往上泛，我在小春这么大的时候正在大学里呢，哪吃过这样的苦。

　　我拉了小春起身就往外面走，一面训斥着她，我屋子里那么多活儿都忙不过来，谁要你来厨房帮忙的啊，还不先忙好自己应该干的事儿！以后别来厨房了！

　　众人见是我这个仗着胤禟的势得宠的小主子，都不敢多说，估计是收了小春的那位师傅也说，快，赶紧回去吧，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好生伺候这刘主子比来这儿帮忙更重要！

　　我对着那位师傅点头说了句谢谢，便拉小春跑出去了。回到胤禟那里时才发现，来时路上还说着不要管那丫头的小桃也满脸悲伤，说要给小春打盆水洗洗脸。小桃刚出门，小春就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了，她不要我扶她，怎么说都不起来，只是感激而又愧悔地对我诉说着以前不该那样对我，不该偷懒不该背后笑我，不该以为我要失宠就跑去求嫡福晋给她另找个去处，连今天跟着我走拂了嫡福晋的意也不知道又会给我惹来什么麻烦。她还说嫡福晋现在恨得我牙痒痒，我有疼惜她的这份心她已经很感激，以后也会一直铭感在心，现在不能再给我找麻烦，当下就要回去。
　　我拉着她的手不让，心想胤禟在那屋说不定早就听见我们这厢哭哭啼啼的声响了，便直接拉她到胤禟的书房，给他跪下说，奴婢想求爷个小小的恩典，只求爷答应！

　　胤禟正练书法呢，没见我跪过他，便问怎么回事儿，要我站起来说话。

　　我不肯起来，说道，身后那个丫头是我房里的小春，早先她出去玩儿，回来地晚了，我便骂了她几句，想是她人大了，往心里去了，竟然置气跑去让嫡福晋重新给她找了个去处，今儿我想她了，便叫她过来，她也认错了，我可能把她要回来？只听爷一句话了。

　　胤禟沉默片刻，便沉声问小春，你早上都是什么时辰起啊？

　　我听他问这个只觉得荒唐，这很重要吗？小春也赶紧跪在地上，答，卯时不到便起了。

　　胤禟说，哎，这一屋子上下至少要有一个懂规矩早起的丫头啊，行，你就回你主子身边，爷只给你一个任务，每天卯时叫你主子的早，就单这一项任务都做不好的话，爷必定再调你回去！
　　呀，胤禟这个家伙竟是这副居心，用小春来要挟我早起。我心里骂得昏天黑地，面上却只好跟小春一样笑着谢恩。

　　看看小春的表情，她是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