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梦醒》那一夜

33、高考结束

　　人的一生会有多少次警察帮你一路开道、护送着你到目的地，高考……会让你享受到这殊荣！
　　万事绕路，高考学子为重，雄赳赳气昂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金榜题名是好汉！
　　从凌晨开始，天气就闷得让人心烦意燥，没有一点风的世界，这让无数准备上战场的学生和护送孩儿上战场的父母更加急躁，诅咒连连！
　　高考，区天麒的父母来了……
　　区母帮他们俩做好早餐，区父开着车，准备在他们吃完早餐后，直接送他们到校本部考场。
　　见到这两位长辈，古贝灵吃个早餐都坐立不安，很小心翼翼，很淑女……亦或者说，很尴尬。
　　餐桌上，区母似乎看出了古贝灵此时的想法，拍了拍她的手，递给她和区天麒一人一个红包，慢条斯理、很温和地说了“加油”两个字。
　　他的母亲，古贝灵已经接触过好几次了，她不会怕，她真正怕的是他的爸爸……他那严肃、不怒而威的模样，简直快把她的胆都快吓出来了，而且更恐怖的是，他从没来和她说过一句话，没表过任何态。
　　不管这场高中生早恋你赞成还是反对，你说出来嘛，古贝灵在心里苦恼地哀嚎了声。
　　九点开考，区天麒和古贝灵吃过早餐后，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于是走上河岸边的小亭子里。
　　河岸边，已有很多人晨运，他们见到区天麒和古贝灵都会打招呼，没办法，太熟悉了，其实世界也就那么丁点大，生活圈来来去去也就这么些个人、这么丁点事！
　　连河边都没有风，古贝灵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快要崩溃了，就好像现在的她，心里像是积压着万吨炸药，只差一条导火线，就可以将她轰得连渣都不剩。
　　“别烦躁，来！”
　　区天麒拿出刻有古贝灵名字的笔，低头抓起古贝灵的右手，在她的无名指指尖上画了个十字架。
　　像天际突然吹起一阵秋风，吹进心灵最深处，吹散了不安、吹散了夏的烦恼，通体凉快，舒畅……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东升的太阳似乎都有水化的迹象。
　　“贝灵！”
　　“呃？”古贝灵睁大眼珠，反射性地应了声，嘴角浮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以前从来都是她先打开话匣子，然后他选择性地回答，他也就没叫过他的名字。
　　“你的名字很漂亮、很美！”
　　直到进入考场，语文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古贝灵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一直在回味着他在河岸边说的那句赞美。
　　坐在考场上，区天麒看着安静地躺在桌子右上角的那两支笔，一抹轻快的笑容在脸上浮现，缓缓拿了起来，笔尖在他手中流泻出属于他与她的约定！
　　几张薄薄的试卷，决定了多少人的一生，又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轨迹，当抓起笔端，在薄薄的纸上愤怒写下自己的准考证、名字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从一出生，名字就被圈定在这些纸上，越长大越像一个奋力想跳出纸张圈外，却始终跳不出去的小丑。
　　他和她约好，每考完一科，不问对方考得怎样；他和她约好，高考的三天，一切如常；他和她约好，考完之后，一起去梅县那里玩几天；他和她约好，去同一个城市上大学……
　　高考的这三天，她就像是融入了区家，与他的父母住在一起，虽然期间没太多的言语交流，虽然期间还是有很多尴尬的沉默，但让她感动的是——他妈妈，她没反对这段感情，只是希望两人都克制点，以学业为重。
　　当古贝灵和区天麒考完最后一科，并肩走出考场的时候，她看到了很多考生在仰天大吼，也看到了有些人边走边哭……更看到了区家的人已经在考场封条线外等候。
　　很明显，区家的人是来接他回老家的，只是他一直看着她，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和家人回去……
　　老家不同于小区的那个家，那才是他真正的家，在他的那个复杂家庭里，太多的传统和规矩需要遵守，如果她出现在那个地方，肯定不是现在的他能承受的，这一刻，她突然发现……自己很多余，打扰人家的一家团聚，是她让气氛变得如此生硬、尴尬。
　　“我们一起回老家吧！”
　　他这样说，眼里充满希冀地等着她的点头。
　　“我回教室帮你收拾一下放在那里的书本！”古贝灵颔首对区父区母点了点头，然后没入了欣喜若狂、完全卸下高考这一重型枷锁的莘莘学子中。
　　这个世界……兵荒马乱！
　　到处都是歇斯底里吼来吼去的高考生，井然有序的街道在高考结束的那一刻重新开放了，变得混乱不堪，在茫茫人海中，古贝灵不知道被人撞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撞了多少个人，她突然觉得随着这个高考的结束，她又重新变回了自己一个人。
　　这些高考学子中，有多少人的母亲已经准备好丰盛的晚餐让他们好好进补一下，有多少人的父亲已经准备好礼物作为他们高中毕业的礼物，她呢？她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家人，他不在身边，她就是最孤独的一个人，没有什么能支撑她继续勇敢往下走。
　　走着走着，古贝灵的眼泪突然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模糊了前方的路，前方的人……
　　这三天都是由他爸开着车亲自接送，如今这种特殊的待遇该随着高考的结束而结束了……她明白的，如果他爸不介意，就不会到现在都没表态，他之所以不表态，只是因为他担心在最后一刻，会影响区天麒！
　　只是如果现在失去了他，她该去哪呢，没有家，没有亲人，她的未来的路在哪？
　　如果你不知道现在的教育制度有多悲哀，你可以在学生高考之后，去教室里听一下那些动听美妙得让人心颤的声音，摔书声、撕书声、吼声、嘶喊声、哭声、笑声……声声不绝！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教室还是那个教室，长长的走廊尽头还是那两台每天静待着排队人员的饮水机，只是当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那些歇斯底里的声音也渐渐沉寂了，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伤感和离愁别绪。
　　一年呢，高考失败后，他们这群失败生从县城里各个镇聚集在这里又奋斗了一年，如今已经终结了这段时光，不是该开心吗，终于摆脱了“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高考故，两者皆可抛”的千斤重担，那些习题、那些试卷也终于可以打包撕掉、卖掉……可为什么心里会突然那么空虚、那么不真实！
　　一直拼命努力着、绞尽脑汁地努力着想到达终点，可目的地就在这几天中到了，真的很不真实……
　　张东凌还是那个那张东凌，一张美丽的脸颊、一脸甜美的微笑、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讨论着这次高考有多容易多简单……让没考好的同学想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
　　“嘭！”重重的一叠书本，砸在课桌上，掀起夕阳照射下肉眼能清晰看到的飘舞的尘土，像是快乐的小精灵在它们的世界里欢庆。
　　他和她的书，堆起来，原来有半个她那么高，这还没加进凳子上放着的试卷和习题呢，这些东西，成了他和她这一年的主角，成了时间的掌控者，多少时间和精力倾注在这上面，就仅为了这三天的几张试卷？
　　班上的同学似乎变帅了、变美了，全都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腰板全都挺得直直的，也是，考得好也罢，没考好也罢，最起码已经不用再与时间赛跑了……这场长跑结束了！
　　晚上是班级聚会，每人出50块，先在酒楼里吃一餐，然后一起去唱K，至于唱K完之后，会不会再有一小部分人有什么节目，那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今夜……是属于高中毕业生狂欢夜。
　　县城的酒楼、KTV全部爆满，这群被高考压抑了这么久的人，需要发泄的渠道。
　　小区很安静，古贝灵洗过澡，换了套区天麒买给她的新衣服和新鞋，破天荒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墙角的那些书、书卷、习题册、草稿本……
　　人就是那么奇怪，平时明知道时间很紧，却依旧要在紧张时间里上网、玩游戏、看电视，真当时间充足无比的时候，却想不到去上网、去玩游戏、去看电视……
　　突然卸下了一身压力，古贝灵始终觉得很不真实，这三天度日如年，没考的时候，希望时间快点过，坐在考场上做试卷的时候，希望时间可以停止；考完后，又想重新去学校继续那种生活……
　　“啊啊啊，区天麒你死哪去了，还不回来？！”已经快被这种矛盾的心态折磨得烦躁无比了，偏偏区天麒又还不回来，更让她气得快爆发了。
　　已经到小区门口的区天麒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些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