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意外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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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说，人是种复杂而矛盾的动物，他们可以接受陌生人的发迹，却不能接受身边人的成功。人还说，女人是更复杂的动物。想到人是万物之灵，对他们说的这个道理，我深以为然。
眼前这一群怒气冲冲的女娃娃大约就是人所谓的“不能接受身边狐的成功”那一类，我这两个月进出璃曜的洞，虽是为了找霖灵，但落在她们眼里，我俨然成了要抢走璃曜的罪魁，且我还是一直以来处于天狐谷食物链最下层的那个。看着她们，我心里默默同白毛长老握个手，好好的狐，学人类那么复杂做甚啊？做孽哦！
我默默衡量了一下我和她们吵架的胜算，觉得以我的笨嘴拙舌、背景惨淡跟她们几百年练就的撒泼耍赖以及全天狐谷的偏爱一比，希望就像天狐谷成年狐身上的汗毛一样渺茫。想想好歹以后还住在一个谷里，还是少惹事为妙。
在一片“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日日进出璃曜大人的洞府！”的叫嚣声中，尽量让自己面色平和声音平静地回话：“我是天狐族众的一员，没哪条族规写了不能日日进出族长的洞。”
“你！”霓虹憋红了脸，指着我的鼻子，居高临下将我瞪着，可气我现在的身子是矮挫丑的半人半狐，只能抬头仰视。“好没廉耻的丫头！”
“我进洞是没廉耻的话，那你成天在洞外窥探就是想没廉耻还没机会，比我强到哪去呢？”我觉得我成众矢之的完全是无辜又无辜，虽则我也花痴着璃曜，但我进洞实在与璃曜无关，不由得心里蹿起一小股怒火。而且，我远远望见柔儿和尖牙出现在她们身后，大约是来帮我解围的，就稍放了心也还嘴回去，总不能让柔儿和尖牙太没面子。
洪渊冲上来就扬起手，我飞快闪开，她打了个空，她一脸愤恨地骂道：“谁成天在外边窥探了！我们作为族众，关心族长是理所应当的事。可你一个外人，我们天狐谷愿意留你暂住已经是给了你莫大的荣耀，你还缠着族长！这就是你的不对。”
“我没缠着族长，而且我是天狐，不是外人。”我心想，霖灵藏在涂山林里她们应该也都是知道的，尖牙就问过我去涂山林是否与霖灵有关，但毕竟霖灵是龙族，总不好将霖灵从涂山林搬到璃曜洞里住这茬说出来，“我没做任何有违族规的事，也没理由在这里任你们盘问，我要回家了。”
我绕过她们，突然肩被狠狠往后带，我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拉住我的是霓虹：“谁说让你走了，我还在问你话呢！”
“我说我要回家了，你们不是族长也不是长老，我没理由答你们的话。”我整了整衣领，转身继续走，悄悄在手里凝起一个火球。
“你以为你是谁！竟敢这样跟我说话！”霓虹果然丢过来一记攻击，我甩手将火球掷过去将那招挡开。没成想她丢过来的也是火球，两个火球撞在一起，迸射出很多小火球，蹿进娃娃堆里，立即炸了锅。各种尖细的声音叫骂起来。
霓虹一直自认祖上与华黎大人同宗，一直都自命身份高贵，要学堂里的娃娃跟她说话都得用敬语，估计我跟她说话非但不用敬语说话时还不看着她，而且还把她的攻击挡下来，这些都让她感觉很没面子。我本意也是不想和他们起争执，面子那种东西又不能拿来摊煎饼，给不给别个对我没任何损失，我觉得我很给霓虹面子了呀，我这不没说重话呢吗，她干嘛不依不饶的，非得我跪地大哭我以后再也不敢违逆你们了才算给她面子？
霓虹又气急败坏地丢过来好多火球，我想了一下还是给她些面子吧，就没去挡，火球呼呼地夹着风声打在我身上，我愣了好大一下才反应到钝痛和灼伤，然后便发现我全身冒起了火苗，还有木头烧焦的味道。惨了惨了，玩大了！都烧到里边没有血肉的部分了！霖灵教的施水的法术是怎么变的来着？
我还没想起那拗口的咒语怎么念，便有沁骨的凉水兜头浇了下来，脸上的毛糊了一脸，盖住了眼睛，我颇费力地撩起来，只见璃曜挡在我身前，留给我一个潇洒的背影。
“你们闹够了？”语气甚是和缓无波澜，不带一丝儿情感。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丫头们纷纷支支吾吾往后闪，只霓虹还一脸愤恨地说：“璃曜大人，相思她忒没廉耻，日日去您的洞府，您怎可这般护着她！”
护着？璃曜护着我？我心里那个喜滋滋的呀，霓虹！再多吃些醋吧！╮(╯▽╰)╭
“我便护着又怎样？”还是那般语气，听着却很是让人心里痛快。
霓虹当即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眼里立马含了泪，晶莹剔透地低下头。璃曜转身对我说：“相思，我陪你回洞。”说完，看都不看那群娃娃，径自拉着我朝白毛长老洞走去。我回头看她们都是一副吃了屎的表情，甚是欢快，顿觉身上的痛都不是痛了。
“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毛了，还这么乐呵？看来我不用出手的。”
“不不，方才若不是族长出手帮我灭火，我该烧成炭狐了。我开心是因为璃曜大人肯帮我说话。”我很庆幸自己现在是半人半狐的样子，若是完全化成人形了，现在必定是血肉模糊，大大降低我在璃曜心中的形象。
“相思。”璃曜突然停下，冷冷地看着我，“我希望方才你不挡霓虹的攻击，不是在使苦肉计。”
哎？
璃曜的眸子寒气凛凛，我分明读出了轻蔑的意味。
璃曜不再看我，自顾向前走，留我愣在当场。
他是什么……意思？我使……苦肉计？我将霖灵说的关于追求璃曜的疯姑娘们做过的诸如“在璃曜洞外哭至呕血四两，若璃曜不出来相见便活活呕死”的事飞快过了一遍，恍然大悟，璃曜误会我为了引起他注意而故意表现弱势博同情！我刚熄灭的怒火又腾地蹿了起来。
我三步并两步地跑到璃曜跟前，烧糊了的毛发又盖了眼睛，我撩起来，怒视着璃曜：“璃曜大人！我的确是个花痴，但我是有理智有原则懂得自珍自爱的花痴！”
璃曜好整以暇地俯视着我：“所以？”
“……所以！我才没有故意迎霓虹的攻击来博你同情！我敬重仰慕你，但我绝不无所不用其极地去讨好你，或者引你关注。我会以光明正大胸襟坦荡的方式让你注意到我，如我仰慕你一般仰慕我！我方才去挨霓虹的火球攻击，只是不想和霓虹她们闹僵，以后在天狐谷的日子不好过，想给她台阶下，她打了我就不会在其他娃娃面前失了面子，即便还对我有怨言也不会胡搅蛮缠了。”一口气说完，我都佩服我自己的口才。
女孩子啦，面子很重要的，不管这个女孩高贵或卑微。所以一定不能让一个女孩丢了面子，否则她可能会做出很多超出常狐想象的过激的事来。
就好比霓虹最喜欢摆谱摆架子，常常穿一身□□半露的高腰长裙，还信誓旦旦地说，在人类的大唐皇宫里，贵族都要穿露胸的衣服。追求人类的审美认同是学堂里很多娃娃热衷的事，在这时就不能跳出来指着霓虹那活像衣服里爆出来俩馒头的□□说，贵族要穿露胸的衣服，不过还有另一种人也这么穿，就是妓女。这样就是不给她面子。
学堂里有个傻得我都同情的丫头就这事干了出来，然后她被霓虹从背后打了闷棍扒光了倒吊在尖牙家洞外，惊得尖牙活活念叨半个月“我对柔儿的心日月可鉴”。这个傻丫头就是水仙，这事也间接导致她被尖牙泼了一身的烤鸡酱。
所以说，我当时挨了霓虹一通火球是多么明智，不然我明天可能也会挨一闷棍倒吊起来，不过好在我现在半人半狐，浑身上下都是狐毛，就算扒光了也不至于多丢脸。
可是，后来璃曜又出来帮我出头，搞不好霓虹还是要迁怒，不妙不妙，她板定是不敢把璃曜敲晕了倒吊起来的，那我岂不是还逃不过挨一闷棍被倒吊起来的命运。思及此，我感到万分悲凉，抱着手摇头叹气起来。
“你在叹什么气？”
“我叹气我可能明天就会被扒光了倒吊在你家洞外。”
“……啊？”
我抬头见璃曜已蹲在我面前，眸子里的冰冷退去，只剩一脸疑惑，就解释道：“女孩子的面子是很重要的，你方才帮我出头，霓虹她们一定会记恨我，我十有八九会被霓虹一闷棍打晕扒光了倒吊在你家洞外。”咦？我不是怒得直蹿火吗？怎么给他解释起霓虹的面子问题来了。我连忙又换上一脸看杀父仇人的表情。
璃曜恍然大悟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记得霓虹把水仙扒光了倒吊起来是因为水仙说她是妓女，你这样的应该是被她家的管家用八十一道天火烧成渣。”
“……”我简直是欲哭无泪啊，霓虹真不愧是有着华黎大人远亲的高贵身份的天之骄女啊，做这种事都不会被族规惩戒！等等，霓虹是华黎大人远亲，那岂不也是璃曜的远远亲？现在这个远远亲就蹲在我面前，促狭地笑着，一双吊梢眼弯得那叫一个阴险狡诈啊！
璃曜笑说：“骗你的！八十一道天火是飞升登仙时才受的，而且是天降的。”
“……你是坏人。”
“对不起，相思，我向你道歉。我不该冤你，请原谅。”璃曜说得诚恳，他这样诚恳的道歉我已经收了两个了。
以前只觉得璃曜的脸长得很飞扬跋扈，他该是意气风发、潇洒来去的游侠，可他敛起戾气微微一笑时又实在很温和可亲，不由得叫人感叹老天给错了他的脸。这样的矛盾在他身上和谐地统一。可我隐隐总觉得他不该是这副温和的样子，他道歉时的诚恳也让我觉得心里发慌，我竟无端生出一种幻象，璃曜诚恳敦厚的面容只是副面具，面具下是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我禁不住一哆嗦，我为啥会想到这些呢？
璃曜也是不禁念叨的，我才想着他笑得奸诈诡谲，他果然就换了一副奸诈诡谲的笑： “相思，也谢谢你光明正大胸襟坦荡的敬重仰慕。”
我的脸轰地就红了。我方才都说了啥呀！
“还有，跟你打个商量呗？”
“啥？”
“你可不可以长高点？”
“啊？”
“或者我向你道歉时你思考的时间缩短点也成。”
“哈？”
璃曜揉揉脖子：“向人道歉时应该看着对方的眼睛，这样才算诚心，可是你实在太矮了，我蹲下身还是撅脖子。”
“……”我简直哭都哭不出来了。
“要不，我趴地上？这样不算失礼吧。”说着他竟真的趴在了地上，单手托着下巴，一双点漆黑目水汪汪地将我望着。我那面对杀父仇人的气势早就不知跑到哪喝茶去了。
脸烧得都要糊了，我转身以我所能达到的最大速度蹿回了白毛长老洞里，隐约听见身后璃曜清脆的笑声。
我一头扎进白毛长老的干草堆，咚咚地捶着地，白毛长老被我惊得咔吧一声掉了下巴，刚喝进去的茶顺着嘴角流了出来。白毛长老托回下巴，将我断断续续蹦出的方才发生的事梳理了一遍，我从草堆里冒出头巴巴地瞧着他等着安慰的话。白毛长老一边施法修复我快烧成炭的身体，一边说：
“我听霖灵说女孩子都不希望倾慕对象见着自己不好的一面，恨不得连屁都得憋成香的才能放出来，怎么你就这个烧糊的造型在璃曜面前蹦跶呢？啧啧啧！霖灵还说，女孩子要矜持，不能先表白，尤其是对一个销量奇好的，不然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怎么你不光说了还差不多用喊的了呢？啧啧啧！”
“……长老，不用帮我修复了，赐我一刀，抹了脖子吧……”%>_<%
“相思？你心里的那个果然是璃曜！”白毛长老笑得满脸褶子舒展开来，伸着干瘪的手指指着我，一副“终于让我抓着贼赃”的欣喜表情。
“长老！我真的抹脖子啦！”%>_<%
长老啪啪地拍着我的肩，释然笑道：“相思乖女，别不好意思啦，长老是不会笑你的！而且你心尖尖儿上那个是璃曜，你不知道长老有多欣慰，这说明你的审美情趣拔高了好几个档次啊！最主要的是，璃曜不是哲学家！当初知道你喜欢霖灵时，这给长老愁的呀，以后‘公婿关系’可怎么处啊！长老那个头发都白了一大把呢！你瞧你瞧，就这儿。”长老揪着一绺鬓角给我看。
“长老，您满头不都是白的吗……”公婿关系这四个字狠狠地敲击了我的小心肝一把，羞得我脸又烧起来。
“不一样的，你看，别的都是牙白色的，这一绺是银白色，说明长老我更沧桑了！”
“……啊，我想起来了，方才看见柔儿和尖牙在她们身后，八成是赶来给我解围的，我这就回来了还没跟他俩打声招呼呢。”
白毛长老不纠结于头发，赶忙加快修复我的身体，白毛长老真不愧是天狐，上古神族真不是乱吹的，我烧焦的皮肉不见了，迅速长出细嫩的新身，只是还没等我看够，白花花的狐毛也跟着长出来了。
我起身去换了件新外套，其实还是原先的老样子，我从复活到现在，只穿过一个样式的斜襟外套，是白毛长老给我变的。一变十套，供我替换。白毛长老怕我弄混，还特地在外套的衣襟内侧绣了一到十，从一往十穿，洗衣服的话也从一往十洗。我烧掉的那件是编号八，换了一件编号九。匆匆套上外套，刚要出去就被长老拉住了。
长老的脸色难得的凝重：“相思，你的身体只有表面融合成了肉身，里边还是木头。”
我面上僵了一僵，知道藏不住了，忙打哈哈：“啊，是有一点，不过我已经融合得很快了，一定能马上都融合成血肉。”我可不想长老再自责地吃坏身体，这半年来一直是这样半肉半木头的，也过得好好的。
长老老大不乐意地把我拉回干草堆上：“你不能出去，这事必需解决好。相思，你的身体是我用木头重塑的，只有完全转化为血肉，你才能算一个完整的狐，你的元神才能得到一个安全的塑体。这样即便将来有个万一，你又卷入什么大战的，伤了身子，也还能按救一个狐那样救你。可若你的身体始终还是木头的，你的元神待在这样的身体里就会有所损减，长此以往，元神会被消磨殆尽。即便元神没损减，若你的木头身体出了问题，也没法按常规的方法救你。你看你的身体，我施法只能让你外边的皮肉长出新的来，可内里的木头还是烧焦的。万幸木头身体只烧伤了一点，没大碍，不过，长老却万万不能把这个隐患一直留着。相思，在你的身体完全化为血肉前，你哪也不能去。”
我感念长老对我的照顾，心里也确实害怕这隐患，老实巴交地说：“长老，您放心，我一定听话，把身体融合好，哪也不乱跑。可是，我能不能先跟柔儿尖牙他俩打声招呼，我都两个月没去学堂，刚才又发生了霓虹这事，也不知他俩要怎样担心我呢。啊，还有霖灵，我这两月都去给他送饭，突然不去了，我怕他饿着。”
“不行，你老实待在洞里，我去替你跟他们解释。”长老的脸仍旧很凝重，这真的是我那个两秒不笑都受不了的白毛长老吗？
“就出去一下下。”我继续装可怜装乖巧。
“一下下下都不行！”白毛长老……真的生气了。
白毛长老出去了，留下我愣在洞里。
人说女人翻脸比翻书快，白毛长老翻脸比女人翻脸还快。不就是身体没转化为血肉吗，真的至于这么生气吗？我独自窝在洞里生闷气，顺便纳闷白毛长老是不是吃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吃坏了。又想，以后吃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检查，不然白毛长老不定还会出什么问题。说到吃啊，张大娘的烤鸡也好久没偷了。烤鸡……烤鸡秘方……裙子……哎呀！和霖灵玩得太忘我，竟然把百年祭的事给抛脑后了。
现在离百年祭只剩两个月了！若我到百年祭时也没将身体完全融合为血肉，岂不要生生错过了！大事件大事件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意外受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