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卿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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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来快来！公子！公子来了!”
蒋府花园里的柳树下正躲着一群你推我搡笑闹着的侍女们，一个挨一个踮着脚儿，偷偷望着不远处赏花的青年男子。男子眉角带暖，目若朗星。墨黑的长发简单束起，月白色长衫，钴蓝色腰带，身姿挺拔清朗。举手投足温文尔雅，言笑晏晏。
“哎~你们猜猜，公子是不是又来找小姐？”
几个好事儿的侍女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了起来。
“肯定是！公子除了向老爷求学，还不都是来找小姐的？！”
其中一个还梳着花苞头的小丫头斩钉截铁的点点头，不由引来其他姐妹一阵附和。
“是啊是啊！上次还邀小姐去划船呢！不知这次又要去甚么地方玩！”
几个年纪小的也是贪玩，免不了羡慕自家小姐一番，也不晓得打哪儿来这么好的福气，回回都有美人公子作伴游玩。
“唉…只是可惜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女略带惋惜的努努嘴，脸上难掩忿忿不平之色：“小姐也不知哪根筋没开窍，公子这般玲珑俊俏的人儿，竟没看上眼……”
“不去干活都在这儿做甚么！”
侍女们见嬷嬷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急忙七七八八鸟作兽散。有几个胆大的跑过男子身边时悄悄瞥了一眼，发现男子正有意无意冲自己浅笑，立刻羞红了脸，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见侍女们一个个娇羞的跑远，男子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脚下却未停下步伐，继续朝花园深处走去。
许是春日明媚，百花争艳，叫人目不暇接，男子一路走走停停，细细赏花。时而俯身嗅着花香，时而屏息聆听微风拂过花梢的声音。虽无人作伴同抒赞叹之意，却也笑靥吟吟自得其乐。
“子川？”
百灵鸟般清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男子回头，一个带着明晃晃的笑容，正冒冒失失朝他跑来的身影闯入男子眼帘。像是胸口被来人狠狠一撞，有些隐隐作痛，而后满江春水随风散开，瞬间绽放一池水中花。
浓浓的暖意爬上眼角，男子不自觉笑了。日光透过他书生气的面容，微风掠过他染着花香的衣袖，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般，清容俊雅，叫人移不开视线。
“卿宁。”
“你怎么在这呀？”
还来不及等对方作答，卿宁便抢道：“我知道了！定是你刚跟爹爹做完学问，才下学吧！”
凌子川微微点头，看着气喘吁吁跑来也不顾头饰歪了的卿宁，便信手将她的碎发挽起，头饰重新簪好，举止自然亲昵，叫卿宁身后的侍女们好生羡慕。
“这么着急，是要往哪儿去？”
“撰录斋！”
见子川不解的目光，卿宁连忙解释：“我想去找点东西！”
“素日你虽也跟着世伯学史，却没见你主动去撰录斋查史的。今日你可是魔怔了，终于想通准备去当女状元？”
卿宁腾地红了脸，原来平时偷懒早就被发现了！这子川肯定是受了爹爹之命，暗地里偷偷监视她！
“不是，我今天瞧见一个稀罕物，想查查到底是甚么宝物~”
卿宁也不好说自己想查那登徒子是何人，只好灵机一动，想起登徒子手里那把形状奇特的扇子来。
“噢？不是古史而是奇史？若要说稀罕物，却不知你说的是琴棋书画，还是刀剑棍棒？若没个大概形状，查起来定要花一番功夫。”
卿宁乌黑的眼珠一转，呀！怎么就没想到呢！现成的就站在自己面前！都说子川是江南第一公子，文武双全，他又整日跟着爹爹做学问，定是早就把撰录斋的书册翻遍了！那他肯定知道那登徒子的来历！
“扇子！我今天看到的是把扇子！”
听卿宁断断续续的转述，凌子川心里有了个大概。
扇子通体呈紫墨色。扇柄狭长，无扇面。扇骨一十七档，每档均由大小粗细各异且不规则的扇骨合成，形如人骨，怪异骇人。
紫骨扇。
而会使紫骨扇的人，只有一个。
罗刹门苍术。
“你今日出去踏青，可是遇到了甚么人？”
悄悄按捺住担心，凌子川不着痕迹的问。
“没遇见甚么人，”卿宁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转念一动，“今天在茶馆休息的时候听到别桌的人在说，就好奇听了听…怎么？这扇子很有来历？”
“扇子是有来历，只是扇子的主人更有来历。”
“当真？那使扇子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卿宁顿时来了兴致，对那登徒子更加好奇。
凌子川见卿宁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倏地晶亮起来，不觉好笑。宠溺的想伸手拍拍她光洁的面额，却是动作一滞，转而拍向自己的衣肩。
“倒也不是甚么神圣，是罗刹门门主之子，苍术。”
“罗刹门？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魔教罗刹门？叫苍甚么的还是门主之子？想必定是坏透了的恶人！难怪那登……”
差点说漏嘴！卿宁暗自想到。见子川一脸疑惑，连忙改了口风：“难怪茶馆里等位的客人说那苍甚么的不是好人！”
为免子川还要张口询问，卿宁匆匆忙忙跟子川作别：“你下学了就快回去吧！否则伯母又要拉着我说你每次下学都错过晚膳，一副声泪俱下的凄惨样子，叫我好生内疚好像我们家每天虐待你似的…明天再见吧！”话音刚落，就提着裙角风风火火的跑远了。
凌子川立在原地，望着卿宁远去的背影出神。过了良久，才慢慢低下头，看着如果当时再往前一点点就能触到卿宁的左手，心中一紧，而后自嘲的微笑。
我要如何才能走近你。
卿宁。
卿宁作别子川，便直奔撰录斋。撰录斋分为四楼。东楼藏古史。撰写古史的大多是老夫子，在文史上有诸多造诣与心得。西楼录今史。以皇家朝廷史为主，故朝廷史官居多。南楼江湖野史。撰录人多为年轻有才文武在身的史公子，抑或记载武林大事，抑或记录武林人士个人传记。北楼奇史。多为罕见奇物，上至玉玺，下至铜板，各有详细分册书卷。
进了南楼，卿宁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苍字部的书册。撰录斋力求做到书如其人，故每本书册的装订成色乃至摘录笔迹都因人而异。譬如左起第一本瑰丽色带小篆字体的书册，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出生名门大家闺秀的撰录。再譬如右起第九本的镶黄行书，若不是文人雅士便是少年才子的史摘了。
只是那苍甚么的到底放在哪儿了？卿宁不停的在书架间穿梭来回，细细搜寻。
苍…苍…苍…苍术！找到了！
一本烟墨色的书册斜斜靠在角落。卿宁哼了一声，果真是书如其人，没个正经样子。翻开第一页，只见上面用狂草写着“罗刹门苍术”五个大字。而后便是苍术自出生至今的记录。事无巨细，一一录载。
卿宁津津有味的抱着书册看去大半日时光，甚么苍术小时候吃西瓜不吃瓜瓤只吃瓜皮因为他以为红色的是妖怪不能吃只会被吃啊，甚么苍术终于摆脱穿开裆裤那一日却以为新得的裤子没裁好自己动手把裤子剪成开裆小屁股透个风走光光那个凉快呐，总之是各种丑事，差点没把卿宁笑出泪花躺在地上打滚。也不知这撰写的狂草公子是怎么定下心记录的没忍出内伤来，狂草仍是狂草没有一激动变成狂狂草。只不过记的都是些日常琐事，卿宁细细翻看了好一阵，也不见这本写着苍术十几年生活的书册里有只字片言提到他的恶行。按理说，史公子撰写的人物传记都是从出生到死亡，每一刻发生的事情都有记录，难不成这苍甚么的没做过甚么坏事？
不可能不可能！卿宁赶紧否定自己的念头，今日登徒子才偷看她们姊妹戏水，书册里也没记载，定是狂草公子偷懒，光顾着记登徒子的蠢事，坏事倒漏了不少！
淘气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卿宁忽然心念一生，见四下无人，便偷偷跑进书室找到笔墨纸砚。先是仔细临摹狂草公子的笔迹，等到已有七八分相似，便翻开书册新的一页，在空白处记下今日那登徒子的恶行：
三月初七，春日甚好。
双桥小溪，讨人欢喜。
无知姊妹，岸边嬉戏。
恶徒苍术，窥中伺机。
姊妹机灵，发现贼细。
恶行暴露，出言调戏。
魔教妖道，为人不喜。
狡诈祸害，死不足惜。
这才对嘛！卿宁放下笔，暗暗激动了好久。这才符合那苍甚么的魔教身份嘛！那狂草公子也不知道是吃甚么饭，回头要告诉爹爹有人偷懒才是！
卿宁很是满意的捧着书册，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自己新添上去的记录。窃笑之余，心里也有了主意。既然狂草公子这般不负责任，那从今以后登徒子的书册就由她来记录，由她蒋卿宁替天行道！
嗯…撰录斋有四楼，每楼的史书记录都有百万册。而南楼里每个史公子更是要负责百册多的书录，少一本应该没人会察觉吧！至于爹爹下月就要随皇上微服私访，至少有大半年，娘和姐姐也要在万福寺里住下给爹爹祈福。这么看来，自己有大把时间可以好好对付那登徒子，将他的恶行昭告天下，自己也可以报仇雪恨！
“然后师娘就乔装打扮成史公子，天天逮着机会要坏您名声，结果自己一不留神就被师父您这罗刹门一枝花给勾搭上了？”
阿八一脸激动，这样勾搭与被勾搭的故事才像师父的风格嘛！那说书人甚么也不知道就胡诌，这般天雷勾动地火的情节远比甚么才子佳人精彩多了！
“哎哟！你打我做甚么？”
阿八揉着有些发疼的脑袋，一脸不满的看向八宝。
“别插嘴！让师父继续说！”
“那你打我干嘛啊~”
“你俩才别打岔！”
八卦伸手拨开作势便要扭打在一起的阿八八宝二人，然后趁其不备，立刻占据有利地形。阿八八宝哪肯作罢，推推搡搡誓要抢回听故事的好位子。八德他们急忙过来劝架，不劝还好，一劝大大小小全体加入抢位大战。八小魔头抱在一起胖揍彼此，嘻嘻哈哈，倒也热闹。
苍术独自沉浸在回忆里，也没在意阿八他们打诨笑闹。只是偶尔，印象中卿宁的笑靥会和阿八带着谄媚的小胖脸重叠。黑白分明的眼睛透着清亮，像要扎进人心里一般。
她的眼睛像极了你。
卿宁……
“吱呀——”
院外突然传来一丝细微的声响。苍术侧耳一听，一阵小心翼翼却慌乱不已的脚步声，急促的朝远处跑去。苍术神色一凛，伸手一挥，朝院外一记隔空弹指。只听“哎哟”一声惨叫，接着有甚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甚么人？”
八荒耳尖，从群殴中率先抬起头来，长发缭乱，顾盼生辉。八德八斗也停了打闹，这才注意到院外的动静。
八眉脸上一冷：“大白日的罗刹门也闹宵小了，这过年的余兴节目真是一年比一年有趣儿。”
八卦终究是个耐不住性子的，咋咋呼呼跑到门边拉开镶着乌金色绒毛厚重的絮棉门帘，嘴里不停嘟囔：“让小爷看看究竟是哪家小毛贼敢上咱罗刹门来闹事！”
门帘一开，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倒在雪里，苦着脸抱着腿肚子直喊疼，众人定眼一瞧，八宝更是喊出了声：
“糯米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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