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part8 得知真相 ...
-
第一次觉得巴黎的夜这么冷。
一个人打开房门，伊黛把自己藏进被子里，仿佛在这个时候，只有温暖的棉被能给自己慰藉。愣愣地看着桌子上已经冰掉的牛奶，一点食欲都没有。
明朗说，他订婚了，娶的是伊家的一位小姐。明朗还问，她是不是就是伊家的那位小姐。伊黛怔了一会，想起父亲要他结婚的命令，忽然觉得有些巧合。可是怎么会是自己呢。爸爸不是说，要她嫁给赵家吗？既然叶亦帆不姓赵，那就一定不是相亲的对象了。
多亏不是。伊黛在心里想，若要真的是，就这样擦肩而过，不知道有多可惜。可他娶的，到底是哪位小姐呢。是哪个伊家的女儿，有这样的福气呢。
电话突然想起。那个号码，是中国的。伊黛霎间有了一种安慰，虽然这样的感觉来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这个电话究竟是中国的谁打来。或许又是伊嘉辉逼她结婚呢？可是伊黛完全不在乎，在这样的时候，只要有个人能陪她说说话，她就已经满足。
“小姐。”是娴儿的声音！伊黛的嘴角漾出了笑意，张嘴却带了哭腔：“娴儿，娴儿，是你么？”
“是我呀，小姐。你一个人在巴黎，还好么？”娴儿的语气很轻快，好像没有听出伊黛在哭。
“还好，还好的。”伊黛抹抹流到面颊的眼泪，努力掩盖着难过，“你呢，什么时候能回来啊。爸爸叫你回去，到底有什么事情呢？”
“小姐，我……我不回去了。”娴儿的声音低下去。
“不回来了？为什么？”伊黛有些紧张地问。
电话对面的娴儿清了清嗓子：“小姐，这事情说来话长啊。你不愿意嫁给赵家，可是伊总又和赵家约定好了，不能推脱。这不是前几天，相亲的日子眼瞅着进了，伊总把我叫回来，就是代替你……嫁给赵家。”
“代替我嫁人？”伊黛觉得有些荒唐。赵家又不是傻瓜，要娶的明明是伊家的小姐，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娶一个助理？
“小姐……伊总说，他希望你能在巴黎，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现在……现在，伊家的小姐，只有我一个……”娴儿有些吞吞吐吐，好像犯了错误的孩子。
“哦，没事……”伊黛没有说谎，是不是伊家的小姐，对于她来说真的无所谓。自从来巴黎，她本来也没打算回去，没打算依靠伊家度过下辈子。她在乎的，是当伊嘉辉终于理解她，让她“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时，叶亦帆已经回国订婚。
“小姐，你在听吗？”娴儿轻声问。
“哦，在听。娴儿，我有些累了，想要先睡了。你自己要多保重。”说完，伊黛有些不礼貌地先挂断了电话。心烦意乱地看着天花板，鼻子酸酸的难受，却还是强忍着眼泪没有落下来。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不对吗？若是两情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今朝不见，总有邂逅的一天吧。
伊黛关掉台灯，疲惫的闭上了眼睛。睡吧，但愿太阳再升起，就是一个新的开始了。
“叶亦帆，你都听到了吧？”娴儿捏着电话，问身边的叶亦帆。
是她，真的是她。她的声音，自己虽然只听过两次，但是却记得真真切切。叶亦帆紧紧攥住拳，才控制自己不要去逼问娴儿伊黛的下落。
“娴儿，我们结婚，后天就结婚。”叶亦帆红着的眼眶，丝毫没有感情地说。
“好，那我去通知爸爸，还有家里人。叫我家里的管家和助理也都来捧场好不好，我觉得人多热闹些。”娴儿笑着，抬头看向叶亦帆。
“什么都听你的，你安排吧。”叶亦帆嗓音沙哑地说，就转身进了卧室，满脑子都是刚才伊黛的声音。他听到，伊黛在哭。她的声音是那么的疲惫，好像在几天的功夫里，就老了几十岁。她一定已经崩溃了，可是当她听说娴儿代替她成为了伊家小姐时，却又那么镇定自若。叶亦帆本觉得，女人是最在乎名利，最虚荣，最小气，爱钻牛角尖的。伊黛却可以那么从容，坦然地面对。
这样别致的女孩子，自己怎么能放得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看着窗外万家灯火的景象，有种说不出的苦涩。自己就是个窝囊废，让自己伤心，也让自己喜欢的女人伤心。娴儿轻轻推门走了进来。叶亦帆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亦帆，失眠了吗？”娴儿坐在床边趴在叶亦帆的身上，关切的问。明显感到了叶亦帆的不自在。却还是没有起身。想了想，还是起来了。
“喝杯热牛奶吧，有助睡眠的。”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娴儿递到了自己面前。叶亦帆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来，但却没有喝，直接放在床头柜上，又转回去背对娴儿。
“我真的有那么讨厌么？我不如她，对不对？”娴儿小声问。
“你很好。”是沉闷的回答。
“我很好，我很好你为什么不能爱我？”忽然有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叶亦帆裸露在外的胳膊上。
“娴儿。”叶亦帆从床上坐起来，“你很漂亮，也很温柔。好的男人有很多，你又何必一定和我在一起。你明明知道，我心里放不下伊黛，为什么一定要强迫我娶你呢？这样的婚姻不会幸福，你知不知道！”叶亦帆正视着娴儿的眼睛，大声喊道。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又是谁能感受的到呢？都怪她，伊娴儿，他眼前的这个女人。
“叶亦帆！你以为我是非要嫁给你吗？我也是个替代品而已！我现在就是伊家的女儿，这赵家，我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说好听点，我替主人排忧解难；说难听点，我娴儿就是贱，抢小姐的男人！”娴儿一下子站起来，哭着说。本以为叶亦帆会知道自己的苦，不会嫌弃自己。娴儿突然想给自己两嘴巴，今天不当着他的面给小姐打电话就好了。叶亦帆也不会这么对自己。
“你是替代品？替代品也比我强吧？我和伊黛，就这么阴差阳错地错开了，你知道我什么心情！亏你还是伊黛的贴身助理，难道一点情面也不讲吗？你明明能找到她，你为什么不带我去找她！”叶亦帆彻底火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三下四这么久，他已经受够了。
娴儿的眼神黯淡下来，抽泣着，看着雪白的墙壁，嘴唇已经咬出了血。
这样的生活，她又何尝不痛苦？
伊黛没有睡着。她总觉得，相亲这件事很蹊跷。
自己和叶亦帆同时被迫相亲，而现在叶亦帆订婚了，娴儿也没有回来。赵家和叶亦帆，虽然姓不一样，但是有没有可能，叶亦帆就是赵家的儿子呢？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伊黛，直到天渐渐亮起来。
伊黛不顾一夜没睡的虚弱，找到衣袋里写着明朗电话的纸条，想也没想就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明朗……”电话对面传来明朗的声音。
“明朗，我是伊黛，我有事请要跟你说，很急，你可以不可以抽时间出来……”伊黛拼命地说着，不管明朗是不是在听，听不听得清楚。她只知道，自己要疯掉了，必须有一个人马上告诉她真相才可以……
“你在哪？”明朗顿了一下，问道。
“我在波旁宫区……嗯……”伊黛看了看窗外，“埃菲尔铁塔附近。”
“你到铁塔下乖乖站着，我马上就来。”明朗坚定的声音，霎那间让伊黛有了种踏实感。或许她马上就可以知道，赵家的儿子不是叶亦帆，或许她可以知道，叶亦帆还没有结婚，事情还有扭转的机会，或许……或许，他们还能在一起。
不，不是或许，是一定能在一起的。
伊黛伸出手，遮挡让她不舒服的烈阳。看着地上的影子，这样高挑的一个女孩子，当初有多少人踏破了伊家的门槛上门求亲。如今伊嘉辉为女儿挑选了这样的归宿，殊不知，这个归宿是对的，他的善良和开明也是对的，只是不该在这个时候突然迸发出来。
更心酸的，就是那个被唤作刘管家的慈祥老人吧。他以为这样做，是给了伊黛幸福。可是造化弄人，恰恰弄巧成拙让他们就这样交错。两条线段，果真只有一个交点，以后就永远形同陌路了，是不是？
阳光忽然更烈了，淘气地从伊黛的指缝闯过，射在她的额头。
一阵灼热后，是心底里无人知晓的疼痛。
“叶亦帆。”娴儿突然说，“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问。”叶亦帆发过了脾气，忽然有些后悔。这样得罪了娴儿，她会不会不带自己去找伊黛了？
“你明明是赵家的儿子啊，为什么会姓叶的？”
叶亦帆听到娴儿的话，脑子突然一阵疼痛。自己为什么会姓叶？若不是父亲的冷漠无情，为了一个女人，将母亲赶出家门。让他痛到麻木，他怎么会非要求改成跟妈妈一个姓？
“就是，他们离婚了。然后，我跟我妈姓了。嗯，对，就是这样。”叶亦帆结结巴巴地回答完，起身打开了卧室的门，“我要睡了，麻烦你出去吧。毕竟我们没有结婚，还不是夫妻，叫人看到你在我房里，对你的声誉会有影响。”此时此刻，叶亦帆真的不想再见到伊娴儿了。如果她再在他的眼前出现。自己做的就不止是大吼大叫了。
“声誉？”娴儿的脸上还挂着刚才的泪痕，“我现在，本来也没有声誉可言啊。我就是个助理，嫁给你赵家的少爷，早就被人骂了千遍万遍了。”
叶亦帆傻傻地站着，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娴儿突然笑了：“呵呵，我走走走还不行。别忘了喝牛奶。”说着指了指床头柜上的牛奶，转头刚要出去，又折了回来：“这么久，可能冰掉了，要不要我替你热一下？”
“不用了。”叶亦帆低着头，咬着嘴唇，犹豫很久，才抬头说，“晚安。”
“晚安。”娴儿优雅地点点头，帮叶亦帆关上了门。
门被关上的一刻，叶亦帆和娴儿同时靠在了门上，眼泪顺颊而下。倚着同样的一扇门，不是恋人，亦不是兄妹的他们，更不是亲人。竟然可以这样的心灵相通。
那是因为爱情。
只有娴儿自己知道，本来听到要嫁入赵家时，她只是为了钱和身份而已。可自从在酒店看到他，知道他就是赵家的儿子，她的心里就不再只有财富和地位了。是啊，虽然当了小半辈子的助理，她早就渴望飞上枝头变凤凰。可是现在，如果叶亦帆真的能爱自己，叫她放弃现在的一切，又何尝不可。
也只有叶亦帆自己知道，对伊黛的思念，已经让他度日如年，生不如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参加舞会，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她跳舞，他更不明白命运为什么要安排他们相见。因为他们是有情人吧，因为他们注定相爱吧。可既然是有情人，又为何不让他们终成眷属，偏偏这样彼此折磨？
夜静谧得让人有些窒息。不知道倚着门站了多久，天就这样亮了。
伊黛，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若是叶亦帆知道，他的伊黛正在埃菲尔铁塔下想他想到心痛，他会不会怨自己，没有在她身边呢。
而自己一天后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成为别人的丈夫了。又有什么资格再去想她呢？愿她忘了自己吧。
“明朗，你告诉我，叶亦帆娶的女孩子，叫什么名字？”伊黛一见到明朗，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好像是叫，伊娴儿。”明朗擦着额头上的汗，看着伊黛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有些担心地问：“伊黛小姐，您您您还好吧？”
“我没事。”伊黛极力做到镇定，不让自己晕倒，用清醒地声音问：“那……他是不是赵家的儿子？”
“他爸确实姓赵……伊黛小姐，伊黛小姐，您怎么了！”明朗眼看着面前的伊黛，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真的是他。他娶了伊家的小姐，那个小姐，叫伊娴儿。伊黛倒在水泥地上，突然发疯似的笑了。这多荒唐，最终嫁给自己心爱的人的，竟然是自己的心腹助理。
昨天接到娴儿电话的那一刻，伊黛以为是找到了安慰。娴儿那么轻快的声音里，原来盛着自己的心痛啊。叶亦帆有没有听到呢，如果那时他就在娴儿的身边，那他为什么不抢过电话说清楚。叶亦帆已经决定娶她了，不是吗。叶亦帆放弃了，就这样接受了长辈的安排。
原来最傻的，是自己啊。这样相信一见钟情，不过是自作多情而已吧。
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笑着对明朗说了再见。没有在意他诧异的眼神，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因为没有一个地方的喧闹，能掩盖心里的失落。
莫名地走到了机票代售处。两条腿不听使唤地走到窗口前，又情不自禁地开口。
“A ticket to……“后面的话还没出口，伊黛就停住了。
买机票做什么？又要傻傻地飞回中国去吗？去看他们的婚礼，去喝他们的喜酒，去祝他们幸福吗？伊黛道了歉，转身离开了售票处。
要如何，才能忘记他的眉眼和笑容。叶亦帆，就是她的命，结局是喜是悲，谁又能决定。
或许他就是个过客吧。
伊黛在海边停下脚步，让海水的冰冷深入她的骨骼。这样的寒冷，这样的折磨，是不是足以比心痛更痛呢。
“伊黛！伊黛！”身后有个声音在喊自己，让伊黛一颤——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是他？
转过头，却看到明朗跑过来，把手里的冰可乐塞在了伊黛手里：“干嘛走那么快？今天很热，喝点冰的东西，不要中暑了。”明朗喘着粗气，还在微笑。
“谢谢。”伊黛刚要接过，明朗却突然把手收回去，惊讶地喊：“你，你你你怎么坐在水里？快出来，这水虽然被阳光照过，可是下面还是冷的啊！”
“呵呵，我没事。”伊黛笑着，没有动，“把冰可乐给我。”
“不可以。你已经坐在那么冰凉的水里了，再喝这个怎么受得了？”明朗伸出手，拉住伊黛的胳膊，“你快出来！要是你真出了什么闪失，我怎么向叶亦帆那小子交代？”
“交代？哼，和他有什么好交代呢。明朗，他已经认命了，他已经娶娴儿了，他那么幸福我还破坏他做什么！”伊黛像疯子一般叫喊着，拼命扬起身边的海水。
“伊黛！他没有！他说过让我替他照顾你几天，他说马上就会回来找你的！伊黛，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相信他呢，他最爱的是你，难道你不知道吗？”明朗有些怜惜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子，满脸都是泥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头发乱蓬蓬的，衣裙也湿透。
“他最爱的人是我？我又不是伊家的小姐了，他爱我也没用了。他爱我，爱我他也不能娶我了，这就是宿命，他认命了，我也早该认命才对……”伊黛不停地喃喃着，从海水里站起身来，脱掉碍事的高跟鞋，光着脚走在沙滩上。沙砾已经被阳光晒得滚烫，把伊黛白皙的双脚烧的通红。灼热的疼痛却没有让她停下，她还是在走，仿佛一停下来就会掉回现实里，只有这样折磨自己才能不心痛。
明朗跟在她的后面，陪她一圈圈绕着沙滩。终于，伊黛转过身，轻声问：“明朗，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明朗连忙点头说好。只要能让叶亦帆心爱的人不受伤害，他真的可以赴汤蹈火。这样的友情，似乎有些怪异，但又十分真实。
叶亦帆，请你一定要回来，保护她，爱护她，让这个脆弱敏感的孩子不受伤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part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