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芊芊》简戎

19、扬州寿春八

　　自从那天周夫人和周瑜畅谈了一番对他未来的考虑之后，隔天周府门口就出现了一抹身姿绰约的美人。

　　我本是对她没什么兴趣，但听她是扬州城里首富王家的，我才知道那王公子就是她哥哥，她如今过来，是和周瑜相亲的。

　　于是乎，周瑜练字，她挤开了我负责磨墨；周瑜小憩，她拿了我手里的毛毯给他盖上；周瑜散步，她将我赶得老远，不许上前……

　　她接连来了几天，我就几天看不到周瑜。这些都没关系，为什么我暗地里会听到她对周夫人讲，我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滚出周家？

　　话说，我待在这里碍着她了吗？分明都一直避着她，她倒好，得寸进尺，让我不得不想跟她硬碰硬一番。

　　周瑜坐在书案前看书，王小姐沏茶过来之际，我轻轻将她绊倒，不仅她自己摔得四仰八叉，更是把周瑜也泼的一团糟，我献殷勤的跑上去道：“公子你衣服湿了，我陪你回房去换吧！”

　　周瑜在凉亭里弹琴，她谄媚的想要舞一曲的时候，我抱着夫人的猫送过去，将她追得上蹿下跳，然后好心过去面向周瑜道：“公子要看跳舞吗？小乔一直很在行的！”

　　周瑜出去散步，她紧随其后，两个人肩并着肩异常美满的时候，我拉过小白道：“公子，王姑娘娇弱，还是让她骑马吧！”于是她幸福的想要上马的时候，被小白一蹄踹到老远，这下算是三五天都来不了了。

　　她这些天不过来，我倒是有些郁闷了，生活失去了竞争的乐趣，就变得分外无聊。没想到走了一个王姑娘，那天香楼的琴瑟也跟着来了。

　　周瑜果真抢手，我问了府里的丫鬟才懂这扬州城爱慕他的姑娘，都可以排着队绕城池一圈了。

　　他们琴瑟相和，我也没理由上去打搅，只在远处看着，一个人没劲的晃秋千。

　　那天正是琴瑟带了糕点来看周瑜的时候，那王小姐又来，两个人撞个正着，糕点什么的洒了王小姐一身，她嗤道：“琴瑟姑娘？是否很久没有男人眷顾你了，怎么有脸找到人家家里来？”

　　我隔岸观火，看火势越来越猛。那琴瑟本是和王姑娘对骂来着，等到周瑜从不远处过来的时候，忽然一转柔弱，摔倒在地，垂泪两行，丫鬟扶着她起身道：“小姐，我们还是回去吧，这王姑娘绝非我们惹得起的。”

　　周瑜道：“发生什么事了？”

　　王小姐直率道：“周公子，这等下贱的女人也能进周府，夫人难道都不管管吗？”

　　这样说着，琴瑟越发梨花带雨，哭得厉害。

　　周瑜将她扶起道：“王姑娘，琴瑟乃是在下的友人，还望姑娘不要口不择言。”

　　“友人？她配吗！”

　　琴瑟顺势靠近周瑜怀里，王姑娘越看越恨，甩了衣袖就走了。

　　琴瑟留了下来，道是她的糕点被王姑娘砸了，她恳请一用厨房，为周瑜再亲自做一次。

　　琴瑟去做糕点的时候，我就要跟上去，周瑜将我拉住道：“你也总该等她做完了再去偷吃吧？”

　　我悻悻道：“哦，是哦。”

　　等到琴瑟把糕点端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等得肚子都瘦了好几圈了。周瑜还在作画，画的是这窗外夏景，清新宜人。

　　琴瑟走上前来，他却走过去道：“天气甚好，你陪我走走吧。”

　　琴瑟一高兴就放了糕点离开了，我终于从角落爬起来，开心的收纳了。

　　周瑜散步回来的时候，我扶着书案睡着了，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有些刺眼，我闪几下睫毛，颤抖着睁开眼。

　　周瑜手里拿着手帕的动作一愣，放到书案上：“你流口水了，自己擦一擦。”

　　我脸一红，赶紧抹了几下，再看书案上还有一摊，又是愧赧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窃笑一点，逆着光线看去，竟是这般美丽。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女人喜欢他了，他长得好看，以后每天见着也不会觉得腻烦。

　　他侧头过来问道：“小乔，你多大了？”

　　“十五。”

　　“……”

　　“…有什么问题吗？”

　　“你小时候……家里不给你吃饭吗？”

　　我脸一黑，扔了手帕走了。

　　老实说，我待在阳翟的时候，郭嘉的确限过我的饭量，但是无乱怎样限制，我还是长得白白胖胖，欣欣向荣。可是如今吃得好，吃得多，我却觉得自己变瘦了，所以就一个劲儿的吃，想要胖一点，有力气一点。

　　但是周瑜这样说以后，我没脸再光明正大的乱吃了。

　　次日王姑娘没有过来，倒是琴瑟来的不巧，遇见了周夫人，周夫人冷眼看过她也没说什么，反倒是把我找过去了。她道公瑾出生士族，那个什么琴瑟断然是配不上他的，所以夫人要求我把她赶走，不论是用什么手段。

　　我一愣，这直接赶不就得了，还要耍手段？

　　我真不懂该怎么做，就干巴巴的看了琴瑟来了好几天。一日她正是和周瑜散步之际，我抱琴过去给他们俩，夫人路过的时候，在我后边推了一把，我连人带琴撞向琴瑟，好在我重心够稳，隔得一点距离的时候平衡住自己，反倒是琴瑟吓得趴到了地上，那丫鬟跑来扶着琴瑟怨道：“你是怎么搞的啊！”

　　我回头看夫人气呼呼的离开，周瑜道：“琴拿下去吧，我送琴瑟回去。”

　　可夫人拦住道：“公瑾，你尚父有事找你，还不跟娘过去一趟？”

　　于是送琴瑟的任务落在了我肩上。

　　回天香楼的时候，琴瑟问我道：“你是叫小乔吗？”

　　我点头，她又道：“你是周公子的……丫头？”

　　我表示肯定，“是啊。”

　　“通房……丫头？”

　　我疑惑，“什么是通房丫头啊？”

　　她脸一红，不再多说。

　　我回去有点好奇，就问了周瑜，却想喝茶的他一下喷水，楞道：“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告诉他原文，他道：“当然不是。”

　　我道：“通房丫头为什么不是丫头？”

　　他起身道：“别问这么多，做你自己就好。”

　　次日琴瑟又来了，她穿的格外花枝招展，比起先前见着要迷人好多，一路走来府里的小厮都在看她。

　　周瑜那时正在凉亭里下棋，琴瑟过去的时候刚好坐在对面，周瑜看她执子道：“你不是说你不会下棋吗？”

　　琴瑟道：“公子，琴瑟一直都会的啊！”

　　周瑜抬头木讷，再看看站在一边侍奉茶水的我，面向琴瑟道：“原来是你。”

　　琴瑟撒娇道：“那不然公子以为我是谁？王姑娘吗？”

　　对弈一局，杯子里的茶还没凉，琴瑟的白子就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琴瑟道：“公子你好过分，一点都不手下留情，我们再来一局。”

　　周瑜却起身道：“我有些乏了，琴瑟你自己走走，我先回书房了。”

　　琴瑟就要拦他不住，只好自己去逛花园了。后来她迎面撞到了夫人，被责骂了一通也就怏怏回去了。我去告诉周瑜的时候他正在看书，漫不经心的答道：“我知道了。”

　　他看的是一本关于下棋的书，旁边还有一盘残局，见我好奇就道：“我好想还没教过你下棋？”

　　我歪过头道：“公子要教我吗？我很笨的。”

　　他伸手道：“坐到我对面来。”

　　我大致听闻一点基理，已经一个头两个大，我执白子放到中间，他紧接着落下，我随意又放，他笑着看我一眼，落子。我看看书，看看棋局，再看看他，他含笑不语，我道：“现在我该放哪里？”

　　“这里？还是这里？”

　　他道：“随你。”

　　我嘟嘴道：“你不是明摆着欺我不懂吗？”

　　就这样一来二去，棋局整个显现白子被黑子紧密包围的现状，我依旧抱着书，郁闷道：“你就不能提点我一下吗？我什么都不懂啊。”

　　他道：“你能练舞练功，就说明是有脑子的。”

　　我反驳道：“那些都是体力活，我刻苦点当然学得会。”

　　他温柔一笑，凤目绞着棋盘道：“你确定放这里了？可不容许你再反悔了。”

　　我赶紧拾起才放下的棋子，放到另一个空格，眼看着他笑意出现，我赶忙反悔道：“等下！”

　　我实在无奈，只好抓过他的手，把棋子放进他手里道：“我不管，你帮我决定！”

　　“输或赢都无所谓？那我也随便放了。”

　　我站起身道：“现在我们换一边，你执白，我拿黑，看这么破的局你还能不能赢！”

　　他被我拉起，推到我的位置坐下，揉脸看着我的残局道：“这个方法真好，或许以后你都可以这样赢我。”

　　我知道他在取笑我，不服气道：“你下了这么多年当然厉害，要是我们比跳舞，你肯定不如我！”

　　他恍悟：“说得也是。”

　　下了几盘棋过去，不知不觉就天黑了，我连赢了周瑜三局，实在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