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重生渡花影》小藩

28、马维（8）

　　交谈会在大家愉悦、平和的互相了解中结束。女众向我道别后，他还矗立在那里，眼里、嘴角满含笑意，一如我记得的模样。他在霞光中微笑着看着我，缓缓向我走近。

　　谴开身边的人，会客室里，四目相对。沉默片刻…

　　又是红霞漫天，我看向窗外，攀岩的那个傍晚，从来都是如此的靠近。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静静地看着天空。

　　“你好吗？”

　　“如果说我很好，你会高兴吗？还是难过呢？”我抬起头看他。

　　他低下头，沉思，“我知道不管你看起来有多好，你的内心总会有一片空间是无法平息的。”他看着我，“因为我也是一样。”

　　侧过脸去，喉中的酸楚堵塞住了我的回应。

　　“你变了些，你看起来更从容、恬静了，有种成熟的美。”他努力不使自己刻意，但是他在打量我。

　　我微笑着以示回应。“你也变了点，昆塔斯。让我好好看你。”我伸出手去。

　　他接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脸颊上，霞光中，他蓝绿色的眼睛熠熠。

　　“昆塔斯，你憔悴了。”我微皱起眉。

　　“我还在努力适应中。”他轻声说。

　　我轻叹，“我也是一样。”看向窗外，“虽然我看起来镇定，其实每天我都想回到东马维，回到齐卡身边，还有，和你在一起。”我转过脸去看他，眼睛里充满了晶莹，他的脸在我面前模糊。

　　他拉过我，紧紧地抱住我。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抹去泪水，我抬起头看他，“你怎么会出现在后花园？”

　　“王子派人转达，他认为我应该来看看你。”

　　看来我和昆塔斯之间没有任何惹人怀疑的地方。有次维塔斯问我想要什么，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见见我在西马维唯一的亲人。

　　莫名地，内心感激他允许我与昆塔斯见面。

　　沉默了片刻。

　　“王子有为难你吗？”他低沉、悦耳的声音，使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问题。
　　心一紧。“没有。”我轻叹。

　　“告诉我事实。”他强调最后两个字。

　　“最难的一部分都已经过去了。昆塔斯，请你不要追问。”我请求道。
　　他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我的身体，已经被两个男人占有过…”我深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事实。但是，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人。”

　　“我知道我不该追问…但是每个夜晚想到你是和他在一起，我就无法入睡。”他紧握住我的肩。

　　“我…每天想的都是你。”我微笑，安抚他。

　　他的手紧握住我的。片刻之后，“昆琦，你要为他生儿育女吗？”他轻声道。

　　泪水再次涌出，“昆塔斯，我已经无法生儿育女了。”

　　我抬起头，注视他震惊的面容。“现在我的身体，抵抗一切侵入物质，外来物立刻被转化。我明白，在服了齐卡给的圣药以后我已经不能生育…”

　　他将我轻轻揽入怀，他宽实的肩膀使我安心，是我唯一能够找到类似东马维的港湾，在他的怀中我有回家的感觉。头顶上听到他在轻叹，“昆琦，只要你还是我的昆琦就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只怕…这对王子来说会是个问题。”

　　“我不在乎。”轻声道， “或许他会因此让我走呢？”

　　静默了一会…

　　“记得几年前的傍晚我们攀岩那次吗？”他的声音低沉。

　　“是的，我刚刚就在想。”我的声音颤抖。

　　“那个时候，我看到你悬在那里，我的第一想法就是如果你掉下去，我也不会管自己了。我…也会跟着让自己坠落。”他眼里泪光闪烁，“那个时候我彻底明白我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妹妹看待，我明白这股爱意如此清晰、真实…我知道我爱上了你。”

　　我笑着看他，任泪水滑落进我的嘴角，没有苦涩，只有甜蜜。

　　他抹去我的泪痕，“但是现在，只要你活着就好，不管你在哪里。我知道再困难的地方，你都会象那天一样有足够的勇气支撑自己，重新找到一个平衡点，然后再继续攀登。”

　　我微微点头。

　　“昆琦，我有个想法。”他的话语中带有迟疑。

　　“什么？”

　　“我想找个地方闭关。现在我什么都不能做，与其每天在思念、煎熬中度过，不如开始齐卡早就嘱咐我该开始的闭关修行。”他看着我，“你认为呢？”

　　“为什么？昆塔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决定？”我警觉。

　　他轻吁一口长气，“昆琦，王子想让我娶西马维的女子…”

　　“你…考虑吗？”头皮开始发紧，没有什么是在我们的控制之中的，从来就没有。一来到西马维，一切全变了。

　　“昆琦，你认为我为什么要离开呢？我不想和任何其他女子在一起。”他低声道，“我想的全是你，我的心容纳不了任何人，即使你已是别人的妻子。”

　　我抬起泪眼看他，“但是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

　　他沉思片刻，轻叹，“如果你希望我留下，我会在这里，哪里都不去。如果你愿意我离开，我以后还会为了你回来。”他停顿，“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忘了我，忘记我们的一切，只要你觉得快乐就好。”

　　“不。”我立刻回应，“我怎么可能忘了你。”大滴泪珠落下。“昆塔斯…我不会告诉你我想让你怎么选择，那样太自私。”

　　“不管我怎么选，都会让你痛，其实我更心痛，我知道…”他眼底泛红，“我已经一无所有。我想离开，但是我又怕你忘了我。”

　　最后一句刺痛我的心，“我永远都不会忘掉你。告诉我，不…向我保证，我还会再见到你。”

　　房门上轻叩声传来，有人在提醒我们的谈话该结束了。

　　“我会为你回来，我保证。”在我耳边，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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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塔斯的那句“为你回来”不能让我平静，宽慰的话却让我真正意识到分离这个事实。我的一部分已经死了，我确确实实地感到更多的我在走向死亡。

　　走到床边坐下，一股空洞感压得我快要窒息…我忘了呼吸。

　　躺下或许会让我好受些。我蜷缩起身体，泪水无声滑落，我喃喃叫着他的名字，多么希望我现在在他的怀抱中静静躺着。

　　长到这么大，从未真正意义上与昆塔斯分离过。他这一别，我的一半也被带走了。

　　我在失去越来越多…

　　踏入睡梦之前念头闪现，齐卡在哪里？齐卡…我需要你。

　　“孩子，不要难过。你和昆塔斯都做得很好。”她温暖、柔和的话语响起。我向她奔去。

　　“我已经不知道我自己是谁了。”低诉道，我紧紧拥抱她。

　　“孩子，你感到恐惧吗？你在害怕。”她象小时候那样抚摸我的头发。

　　“我害怕他的离开，我感到我不会再爱与被爱。我怕…忘记爱。”

　　“昆琦，不管一个人怎么修持，爱是终生的课题。”她眼里满含笑意与爱。“不管怎么修持，爱不会消失。越靠近真我与实相，你会发现你越爱，爱会越来越充盈。”她抚摸我的脸颊，看着我的双眼，“心永远不会说‘我不能再爱了’，心永远都会发现还能够爱、还会爱，因为心永远都会有更多的空间被爱充满。”

　　“爱永不停息。”我轻声道。

　　“是的，心不会停止爱。”她微笑道，“你忘了你今天提到的富足吗？孩子，你说的很好。如果有了富足的爱，你什么都不会畏惧。因为你有那么多的爱，可以给出去也可以给自己。你一直给，你就永远不会感到心灵的空虚，因为你是充盈的、富裕的。你能够成为天底下最富裕的人。”

　　“可是他不在我身边以后，我的爱向哪里释放呢？”我说出内心的恐惧。

　　“孩子，不光要爱，还要正确地爱。”

　　我不解。

　　“孩子，记得你13岁时暗恋的那个男孩吗？”她笑着看我。

　　“是的，有天我感到他对我的排斥，很受伤，我哭着跑到你面前。”

　　她的微笑使我温暖，“不管你怎么被现实打压，或者你有多恨、多怨怼，你都会发现内心有个角落在爱、在妥协、在谅解，甚至向爱臣服。因为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痛和恨。有多大的在乎，就会有多大的痛和恨，不是吗？不管内心被什么填满，都会发现还有空间可以爱。”

　　“是的，我那时候还不明白。”

　　“呵呵，那时是你太敏感。但是你看，你释放你的爱，一旦你感到被排斥，你就觉得不舒服。如果
　　他让你感到愉悦，你就继续释放爱。这是一种婴儿式的对爱的渴求和希望被关注，不是吗？”她轻声道。

　　我点点头。

　　齐卡神色凝重起来，“当你喜欢一个人，就会以自己的欲望来主宰，希望对方按你的意愿变或不变，偷偷地期望‘他只属于我’。而且，你爱他，他一定要爱回给你，这种回馈一旦成了你的最高渴望和快乐的唯一来源，你就痛苦。因为你已经无法以自在的心态去正确地享受他了，总是想占有他，自然会害怕失去他。”

　　她的话让我豁然开朗。

　　她接着说，“你到底是希望在爱的宠溺中活着，却不懂得如何正确地享受爱、理解痛苦与挣扎呢？还是想独自一人，无有攀缘，却活得非常快乐呢？”

　　我摇摇头，“我无法想像我的世界里没有昆塔斯。”酸楚涌了上来。

　　“孩子，现在你可以尝试看看没有他会是什么样子。这可以是让你获得富足的契机。”她的目光直入我内心最灰暗的地方。

　　“在你获得富足之前，要先失去，你才懂得，才会获得富足、懂得什么是富足。”她向我点点头，眼里无限慈悲和智慧的光芒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