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东来西飞去》莲檀

21、柳暗

　　接下来所有的事情发展果然按着张文希的计划一步步地进行。
　　两天后，他们终于成功地邀请到了事务缠身的达利公司雷经理和项目负责人。一番觥筹交错，杯光酒影下，事态有了出人意表的逆转，原本僵持的双方握手言和，各退一步，合作项目顺利上马。
　　商海沉浮，变幻莫测如斯，夏茗深深领教。
　　危机的成功解除，使得人心惶惶地k•特公司拨开乌云见明月。经此一役，杨家两兄弟多年的心结也消散于无形，重归于好。于是，平时简单的庆功会也在总裁大人的决定下，升级为一次隆重地庆功宴。
　　如此重大的场合，夏茗也不好随意应付，只得挑了件浅紫的小礼服，化了个淡妆。
　　等她赶到酒店时，会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看来四周一一圈，今晚的主角大功臣正和总裁办的人聊得火热。夏茗也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便转身朝在自助餐区和美女秘书聊天的何玉走去。
　　刚走近餐桌，就看见何玉对着餐桌上的一大袋东西叹气。
　　“怎么了，愁眉苦脸的？”
　　何玉对夏茗眨巴眨巴眼睛，却不说话。
　　“有人不知足啊!”一旁的美女秘书一脸羡慕：“别人把她宠的像个宝似的，真是捧在手上怕摔了哦，含在嘴里怕化了。”
　　“怎么了？”夏茗摸摸何玉的头。
　　美女秘书揭开答案：“这丫头就在路上打了喷嚏，王同志一紧张就跑到药房里弄来这么一大包东西。”
　　想起自己也曾收到这么一包药，夏茗笑笑，问：“怎么，不开心啊？”
　　何玉皱吧着脸说：“这一袋东西……我现在怎么拿啊。真是好丢脸。”
　　“去，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专戳我们这些单身人的痛处。”美女秘书不屑的语气中藏不住的唏嘘，“如果他不是喜欢你，管你打几个喷嚏呢，更别说留心你的健康状态了。”
　　会关注一个人的状况，是因为喜欢吗？美女秘书的一席话让夏茗不期然想到了前日雷宇托人转送至自己手上的药。他也是因为怀着喜欢的心情才会这样做吗？
　　夏茗忽然有了很多不确定。
　　“哎，小茗，那个今晚达利的雷经理也会来的吧？”美女秘书用手肘顶了顶夏茗。
　　夏茗收住思绪，点点头。他们公司的危机得以解除，恐怕更多的是达利一方的功劳，这个庆功会自然少不得他们。
　　美女秘书立刻来了精神：“这一次，我一定要抓住机会，主动出击，争取做他今晚的第一个舞伴。”
　　这个美女秘书据说上次的庆功PARTY上错失钓雷金龟的良机，看来今天是志在必得，不料，一旁的何玉同志却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了。”
　　夏茗和美女秘书顺着何玉的视线看过去，雷宇不知道何时抵达会场了，正和总裁大人客气地说着什么，而郑海樱郑安静乖巧地站在他身边，温柔地注视着男主角。她今天一袭纯白连衣裙，长发未挽，显得干净圣洁，高贵端正，配着雷宇一身简约的西装，美好得像一幅画卷。
　　美女秘书不由得泄气：“我真是弄斧到班门去了。这郑大美人还真是名不虚传。”
　　夏茗笑笑，不做声。
　　酒会很快开始了，总裁例行致词后，舞会就正式开始。美女秘书很快从失落中清醒过来，奔着场上其他金龟去了。
　　夏茗没有什么心思跳舞，何玉被王同志禁止和陌生男人跳舞，两人只得坐在食品区吃点小点心，聊聊天。
　　正低头喝着果汁，耳边突然传来何玉的惊呼：“郑美女怎么和张文希跳一支舞啊？”
　　夏茗抬头往舞池方向看去，果然，在张文希怀里翩然起舞旋转的正是郑海樱，那，雷宇呢？
　　“呵呵，小茗，我还以为张文希第一支舞会邀请你呢。”
　　没心思理会何玉的挪揄，夏茗焦急地在会场四周搜寻雷宇的身影。直到看到他在品酒区神色自若地喝着红酒，悬在半空的心才放下来。
　　还好，还好，他没有想象中的……不愉快。夏茗低头松了口气，又止不住的疑惑，作为一个局外人，自己在庆幸些什么，又在难过什么呢？刚刚因为何玉的事情，听来的推测也不过是别人的故事罢了。
　　抬起头，眼神不自觉由朝雷宇看去。没想到雷宇也恰好朝这边看过来，隔着来往的人潮，看着她，眼神含笑，舞池里荡漾着的灯光使得他俊雅的脸部，线条柔和，隐隐散发出一种深情守望的感觉。
　　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心底升腾，这样的目光下，夏茗颇有几分不自在，复又低下头。
　　待她再次抬起头时，雷宇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一旁的何玉不知何时开始和她的王国开始聊起了电话，夏茗不好意思待在一旁听，便起身去寻个安静的角落休息。
　　夏茗在会场的拐角处发现一张沙发，质地柔软，坐下去都不愿起来。只是隔着沙发背后的两个大盆栽，后面隐隐有说话声传来。
　　先是一个娇媚的女声：
　　“对不起，请你不要误会。”
　　没有人作声。
　　“难道我们不可以回到过去吗？”女声明显急起来了，“难道你还介意当初的事？”
　　听到这儿，夏茗人不知皱眉，她可没有什么兴趣听别人隐私，不过现在走出去会当面碰上吧，这样会更尴尬。
　　夏茗还在顾虑着怎么办的时候，一个低沉悦耳的男声传入耳中：
　　“海樱，今天的事，我没有多想。过去的事，我也没有介怀。”顿了顿，“我们已经过去了。”
　　海樱？这个熟悉的男声……是雷宇？
　　夏茗心头渐渐有些忐忑。
　　“宇，难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见雷宇默认，郑海樱心中一痛，哽咽着说，“是那天你中途停车为她买药的人吗？是她吗？”
　　“恩，……”
　　“为什么？”
　　接下来，雷宇说了些什么，夏茗完全听不到了。她所有的注意神经全部集中在“买药”和“喜欢”这两个词上。
　　郑海樱说的药是雷宇那天给自己送来的药吗？
　　……喜欢……是我？
　　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喜欢他吗？
　　心跳渐渐失控，一种莫大的幸福感遍体袭来。……但是，他这样一个风神俊朗的人，自己平凡而普通，会不会是他给别人买药的时候，顺手给自己捎带一份？
　　我会不会想太多？
　　等夏茗从纠结中清醒过来，背后已经没有了声音。她呆坐一阵，才走向外间。
　　直到整个酒会渐渐散去，夏茗也没有看到雷宇和郑海樱，倒是听何玉说，郑美女不舒服，雷经理先送她回家了。一旁的美女秘书嘟着嘴，忿忿不平，金龟被美女带走了，她这是美色无用武之地。
　　夏茗听到这里也只牵着嘴角笑笑，心中渐渐沉重起来。
　　当晚却是张文希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冬天的深夜的确不易打车，夏茗就却之不恭了。
　　还是那辆很骚包的湖蓝色宝马，张文希看见夏茗眼中一闪而过的谑笑，也随意笑笑，不多解释。
　　车内音乐放的是蓝调，轻快而低迷。
　　夏茗在酒会上喝了一点红酒，后劲一上，整个人都松软起来，干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张文希专心开车，也不说话。
　　待到一个红绿灯，张文希停下等红灯的空挡，看到夏茗一脸舒服的样子，心中一动，禁不住开口：“小茗师妹，想不想听故事？”
　　许是今晚太放松的缘故，他忽然想找个听众说说话。
　　“好。”
　　张文希发动车子，减慢车速，嗓子一清，说了起来：“从前……”
　　不料夏茗轻轻抢白：“很久很久以前……”
　　张文希动了动嘴角，接着说：“很久很久以前，书生甲喜欢上一个姑娘，可惜那个人却喜欢他的好兄弟书生乙。书生甲呢，不忍心见那个人为难，只好把爱都藏在自己的心底，看着那个人和书生乙一点一点接近，甚至还去帮那个人去讨书生乙的欢心。”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夏茗觉得自己的眼睛渐渐有了酸意，轻轻插入一句评论，“傻瓜。”
　　“是啊，傻瓜，以为这是最好的爱那个人的方式了，只要她幸福……”张文希苦笑，也不反驳，“可是有一天，这个傻瓜书生做了一件更傻的事。在一次聚会上，他和那个人都喝醉了，竟然稀里糊涂在一起了……书生乙什么都看到了。”
　　如果当时书生甲是情不自禁，那么那个人呢？她是否也有几分情意？
　　张文希停下来，不再说下去。
　　夏茗微微睁开眼，问：“结局呢？”
　　“没有结局。”张文希摇摇头，叹息。
　　夏茗拖长声调哦了声，也不再追问。
　　车内沉寂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夏茗家门口。
　　两个人互道了晚安，却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张文希握住方向盘的手松了松，问尚站在车边的夏茗：“准备什么时候搬家？”
　　“就这两天。”
　　“哦。”张文希笑了笑，“那，乔迁快乐。”
　　“也祝你幸福。”夏茗也笑，对着车内的人比了个“FIGHTING”的手势：“加油！”
　　张文希微笑着点头，看了一眼夏茗，发动车子离开。
　　她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张文希有没有听明白，反正故事她是听明白了，只是也不知道要如何置之，没有结局的故事固然最伤人，但也给人无限创造的可能。但是这种进退维谷之境如若未能及时走出，只怕会是永远的两难。
　　夏茗紧紧身上的外套，一直等到看不见车的影子，才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