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血腥的回忆 刘爸爸,刘 ...
-
“刘爸爸!”暖暖看着眼前的人不禁脱口而出。
“啊!是暖暖啊!真的是好久没见,一转眼你就成大姑娘了。你看,刘爸爸成老头子了!”与暖暖的重逢让刘彻的父亲喜出望外,一开口就说个不停。
“刘爸爸,刘彻怎么会失忆?”暖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一刻也不能等。
暖暖和刘彻的父亲坐在街心公园的长椅上,初秋的风有点凉,暖暖抱住自己的双臂,好冷。更多的则是对即将到来的真相的一种莫名恐慌。
“刘爸爸,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搬家,为什么刘彻会失忆?”暖暖急切地问道。
“暖暖,原谅我。我真的是有苦衷的,如果不是考虑到小彻,我也不会连夜搬家。”刘父的神情很痛苦,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回想六年前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一切。
“刘爸爸,我求求你,告诉我。我问过我妈,可是她警告我不要告诉刘彻以前的任何事。”妈妈的警告像一个“符咒”,每当暖暖想告诉刘彻以前的事,“符咒”都会在紧要关头封住暖暖即将脱口而出的话。
“啊!你见过小彻?”刘父一脸惊讶。
“是啊,我现在和他同班,很巧吧。第一次见到他,我和他打招呼,可是他没理我。后来我特地找他,告诉他一些小时候的事,他说我认错人了。”暖暖搓了搓手,天气真冷。
“没用的,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用一把锁,锁住了十岁之前所有的回忆,只要他不想,没人打得开。”刘父打了一个很奇怪的比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刘爸爸!”暖暖不明白他的意思。
“哎~~~~~”刘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该承受的痛怎样都躲不过。
“六年前的五月六号,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那天早上,我刚出门,在门口碰到你父亲。我问他,暖暖起床没?他笑着说,今天有人来给你的房间粉刷墙壁,你兴奋得很早就起床了,在家里跑来跑去。
聊了一会儿,我上班去了。那天是周末,就我一个人值班。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去上厕所。在厕所里我隐约听见电话在响,等我回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错过那个电话,是我一辈子的痛。”
讲到这里,刘父停下来,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头,深吸了一口气。
暖暖没有催促,当听到刘父说到粉刷墙壁,她的心在颤抖,为什么是那一天?在那一天,自己被□□,而刘彻失忆,那一天是怎样的一个噩梦?
过了一会儿,心情稍稍平复,刘父接着说:“中午,我下班回家,家里没有人。小彻和他妈妈都不在,不知去哪了。一直到我做好午饭,他们也没有回来。我只有等他们,一直等到下午上班,他们也没回来。我没有多想,就上班去了。
等我到单位,看见有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门口。我走过去,他激动地冲过来,问我,是不是刘安?我说是,他拉着我就走,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了一句话,犹如青天霹雳一般。他说,你爱人出车祸了。”
听到这里,暖暖一声惊呼。
刘父的思绪回到了六年前,他完全没有听见暖暖的惊叫。他说:“等我赶到医院,等着我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和发疯的小彻。”
暖暖心里一阵难过,刘妈妈死了。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老天爷怎么忍心夺走她的生命。
“当我看到小彻时,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当时所看见的一切。小彻缩在墙角,不停地尖叫,不让任何人接近他,包括我。他完全看不到我,无论我和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见。一开始,我以为他受伤了,因为他身上、脸上全是血。后来医生告诉我,小彻没有受伤,他身上的血全是他妈妈的。
那个带我去医院的人对我说,是他把小彻和妈妈送到医院的。当时他经过,看见小彻的妈妈浑身是血,不停地抽搐,小彻抱着妈妈不停地尖叫,不让任何人靠近。旁边有很多人围观,可是没有人伸出援手。于是,他马上拦了一辆车,不顾小彻的挣扎将他们送到了医院。后来医生在小彻妈妈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一个记事本,上面有我单位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他给我打过电话,可是没人接。没办法,只有跑到单位来找我。
当时小彻的妈妈还有一口气,如果那时我接到电话赶到医院还可以见她最后一面,可该死的我偏偏错过了。我连她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呜呜呜……”
讲到这里,刘父哭了。他是个没用的男人,连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都保护不了,让他们遭受这样的伤害。
暖暖也哭了,失去至亲的痛苦没人可以承受。她没有说话,因为实在找不到安慰的字眼,这一刻,任何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接过暖暖递过的纸巾,刘父擦干泪水,他看着暖暖,问:“你知道小彻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吗?你绝对想不到在他身上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
我问医生,小彻为什么会这样?医生说他替小彻仔细检查过,小彻的确没有受伤,他也不清楚小彻为什么会这样。一般孩子如果目睹亲人车祸,会因惊恐过度变得自闭。而小彻现在就像一个狂躁型的精神病患者。
听着小彻凄厉的尖叫,我无能为力。后来警察来到医院,告诉我车祸的整个经过。
小彻和妈妈是在人行横道上被一辆闯红灯的大卡车撞到的,在卡车撞到他们的瞬间,小彻被妈妈推到了路边,所以才没有受伤。可是大卡车直接从他妈妈的身上碾过去了,卡车司机看到撞到人,加大油门跑掉了。小彻看见妈妈被撞,马上冲过抱住妈妈大声求救,然而没有一个人帮助他。这时,跑过来几个人,他们当着小彻的面,把他妈妈戴的耳环、项链、戒指、手表等值钱的财物全抢走了。”
“什么?那些人还有没有良心?他们还是不是人啊?这些禽兽,怎么可以这样?呜呜呜……”暖暖失声痛哭,她愤怒地想杀人。她无法想象小彻看到这一幕时所受到的刺激,即使是一个成年人都难以接受,更何况小彻当时才十岁。
“警察说他们赶到的时候,小彻和妈妈已经被一个好心人送到医院去了。这些情况是询问围观群众才知道的,可惜抢走小彻妈妈财物的那几个混蛋却没有人认识,估计很难找到。至于肇事司机,因为当时车速太快,连车牌号也没有看清。
小彻那个样子,我连料理他妈妈后事的时间也没有。他仍旧凄厉地尖叫,叫声令人心痛。我用尽任何办法都不能使他平静,本以为他叫累了、困了,就会停下来。可是他叫了一天一夜,直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仍旧没有停止,他无声地嘶叫着。我担心他这下去会出事,医生只有给他注射镇静剂。在检查小彻口腔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惊呆了。小彻的嘴里、喉咙里全是血泡,有的血泡已经破了,流出浓稠的血。”
暖暖再也听不下去了,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停地低吼:“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她的心好痛,像被撕裂一般,她恨不得替小彻去承受那些痛苦。
刘父拍着暖暖的背,轻声安慰她:“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刘父一直等暖暖由嚎啕大哭变成低低地饮泣,他才接着说:“当镇静剂的药效一过,小彻又开始了。我看见他张着嘴,眼神空洞。虽然听不到尖叫,可是我知道他并没有停止,仅仅只是因为他的喉咙已经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血把他的牙齿都染红了,因用力地嘶吼,我看见无数细小的血沫从他嘴里喷出,我捂住他的嘴里,乞求他停止,没有用。无论我怎么哭着求他,都没有用。当我看见我捂住他嘴的那只手掌上全是血时,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小彻的这个样子,医生、护士看了都流眼泪,他们只有不停地给小彻注射镇静剂。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就算小彻没有因体力衰竭而死,也会因过量注射镇静剂变成白痴。
我抱着瘦得皮包骨的小彻,万念俱灰。妻子死了,小彻危在旦夕。万一小彻撑不下去了,我就去陪他们母子。”
刘父的眼泪再度落下,虽然事隔多年,然而只要想起当时的情景,他都是心如刀割,痛彻心扉。
此时的暖暖已是泣不成声,她是多么渴望将小彻抱着怀里,去抚慰他所有的伤痛。
然而,事到如今,小彻的怀里再也容不下别人。
“那为什么小彻失忆了?”暖暖想到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刘父对暖暖露出苦涩的笑容,说:“这是个奇迹。医生说,小彻已经熬不了几天了,要我做好思想准备。我激动地冲医生大喊,你要我怎么做好思想准备,你教我啊,你要我怎么做?
正在这时,镇静剂的药效过了。然而,没有嘶吼,没有空洞。他的眼神清明,只是很疑惑。他环视在场所有的人,指了指自己的嘴。我跑过去,问他要什么,他在我手掌中,颤巍巍地写了一个“水”。原来他要喝水,医生看他平静的样子,赶紧给他检查身体。小彻已经喊了四五天,小小的身体损耗太大,医生担心会引起其他器官的功能衰竭,于是要求小彻留院观察几天。
喝了很多药,他总算可以讲话了。他的第一句话竟然问我是谁。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对他说,我是爸爸。可是,他说他不认识我,我以为他被镇静剂打傻了,赶紧找来医生。医生给他做了智商测试,发现一切正常。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跟他讲了很多事,他完全不记得,只是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医生却说这也许是好事。这些痛苦的回忆只会让他崩溃,忘记也好,可以一切从头开始。
我问医生为什么会突然失忆。医生说,像小彻这种情况,他只在书上见过案例。因为人类有一种自己保护的功能,当受到外界巨大的刺激,自己难以承受时,就会在潜意识里催眠自己,这一切痛苦都是假的,都没有发生。于是,他就让自己失忆了。
我又问医生,会不会突然有一天什么都想起来了?
医生说有这个可能,如果受到某种刺激,就可能记起一切。因为这些事情大脑并没有清除,只是暂时被锁住,存储在大脑的某一块区域。钥匙就掌握在小彻手中。
医生建议,最好是脱离以前的生活,不要让小彻看到熟悉的物品、事件、甚至是人。
所以,在小彻还没有出院,我就赶紧变卖了所有的东西,连工作也辞了,准备一切从新开始。
“为什么我妈妈会知道真相?”暖暖一直很困惑。
“小彻住的那家医院就是你妈妈工作的医院,而且我在医院碰到你妈妈了,那时你因为肺炎也在住院。我把小彻的遭遇告诉你妈妈,她还去偷偷看小彻,也被小彻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刘父一直很感激暖暖的母亲。在小彻住院期间,她提供了很多帮助,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守口如瓶。
暖暖恍然大悟,妈妈是对的,自己差一点就害了刘彻。
“难道这么多年小彻一直没有碰到熟人?”暖暖觉得似乎不大可能。这座城市,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碰到熟人的几率很高。
“刚开始我很担心,害怕有人善意的提醒会害了刘彻。我甚至连他妈妈的照片都不敢留一张,担心被刘彻看到记起一切。我含着眼泪把他妈妈的照片全烧了。小彻问我,妈妈去哪了,我就骗他,妈妈在他出生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就是这样的一个谎言都让他难过了好几天,我开始庆幸,看来失忆对小彻来说真的是一种幸运。后来,他找我要妈妈的照片,我又骗他,那个时候家里穷,没有钱照相。他也信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才敢稍微松懈。他去了一所新学校,认识很多新的朋友。他一天天的长大,性格越来越开朗。后来又喜欢上踢足球,身体变强壮了。
有一天,他告诉我,有一个奇怪的阿姨拉着他讲了一大堆他不知道的事。我当时胆战心惊,我问他后来怎么样了。他大笑地说,我告诉那个阿姨,她认错人了。听到这里,我总算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看来,医生的话都是正确,我相信一切的苦难都会随着时光流逝而慢慢消失。
刘父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刘彻现在真的是他的骄傲。
暖暖的心情却很沉重,她一时间还难以接受。
“暖暖,非常抱歉瞒了你这么多年。你以前和小彻那么要好,可现在却成为陌生人。和小彻重新成为朋友吧,嘿嘿,成女朋友更好哦!”刘父的心情变得舒畅,开始逗暖暖。
“哎呀,刘爸爸,你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暖暖的脸红了。
“哈哈,刘爸爸说的都是真心话,考虑一下。小彻现在又高又帅,温柔体贴。虽然眼睛小点,可是小眼配上他温暖无敌的迷人笑容,不知打动多少女孩的芳心,家里的情书就有一大摞。哈哈,小丫头,考虑清楚哟。我走了,拜拜罗!”刘父看着暖暖害羞的样子,大笑着走掉了,将面红耳赤的暖暖抛在身后。
暖暖害羞地捂住发烫的脸,心中不由一阵窃喜。突然,一阵秋风吹过,暖暖的喜悦顿然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