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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懿江归来, ...

  •   Forecast是D市最著名的一家慢摇吧,晚上十点钟的时候准时开门。酒吧的主人是一对奇特的男女。
      那女孩叫梦儿,是个瞎子,却毫不影响她清清秀秀的长相,看起来很小家碧玉、小鸟依人,纤细的身骨仿佛孩子。对谁都笑,两边有小酒窝。
      那男人叫天泗,看长相一定要比女孩大几岁,沉默寡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他的相貌并不出奇,左脸上甚至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不知是哪儿来的。每次女孩和客人说笑,他定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时递上一杯水。
      陈懿江和夏眠都是这里的常客。跟梦儿混熟以后,有时开她的玩笑:“和你老公结婚多久了?”
      “老公?”梦儿明显一愣,随即抿唇笑,“我们不是夫妻,也不是男女朋友。”
      啊?懿江和夏眠都大为惊诧。
      “天泗是有妻子的。”梦儿快快乐乐地收拾着吧台,轻松地说,“他说他妻子远在国外,一年才能见几次。我是他好朋友,开了这酒吧以后,他就帮我照看照看。”
      已经有妻子了?可两人分明有数次见到那男人望着梦儿的背影,那种缠绵温柔的眼神,是绝对不可能赐予他人的。
      可惜,又幸好,那个瞎眼的姑娘看不到。
      后来懿江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后来,他们更爱来这里了。
      今天夏眠刚一进forecast的门,就听到了梦儿咯咯的笑声从老远的地方传来。
      走近一看,才发现梦儿再给懿江算命。她让懿江从一个碗里随便抓了把绿豆,然后掷在桌子上,自己则摸着绿豆的方位下谶语。
      “唔,你的事业最近正处在高峰期啊!”梦儿的小手在桌上摸来摸去,神神叨叨地说,“最近又赚大钱了吧,请客请客哦!”
      “爱情呢?”相亲狂人懿江托着下巴,闪着星星眼期待地看着梦儿。
      梦儿又皱眉摸了摸,长叹:“还是看不出来唉……”
      “会不会算命啊,每次都说看不出来!我难道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么!”懿江抓狂,却立刻受到旁边天泗丢过来的一把眼刀,吓得她连忙收声。
      “我也不知道啊……”梦儿摸来摸去,很是懊恼,“你的爱情贵人是你的朋友的亲人,你还是自己好好经营吧!”
      “我也想啊……”懿江喝了口闷酒,惆怅地说,“可是我把身边朋友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来了,也没见开一朵桃花啊……”
      “呦,又说什么桃花呢?”人影一闪,却见夏眠跳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笑嘻嘻地问。
      懿江不理她这损友,拖着小下巴愁眉苦脸地喝酒。
      梦儿轻咳一声,向夏眠展开个笑:“眠眠,要不我给你也算算吧?”
      “我不信这个,纯当娱乐了。”夏眠抓起一把豆子,“哗啦啦”扔在了吧台桌面上。
      “唔……”梦儿又神神叨叨地摸开了,还煞是专业地摇着脑袋,半天才说,“小眠眠最近不太好过啊……爱情处于低谷……不过三年前我就说你的这段感情带着凶煞,损人不利己,现在只要度过了这个低谷,就可以拨云见日了。”
      夏眠淡笑着饮了口酒。没错,三年前结婚的前夜,她叫上懿江来forecast里喝闷酒,正好遇上会算命的梦儿。她当时说,你的这段感情带着杀气,终究不会有好结果的。你们,定不是因爱走到一起的吧?
      爱?是恨意让他们结合得更加紧密。
      “啊,连苦命的眠眠也要拨云见日了,我可怎么办啊……”懿江又愁苦上了。
      夏眠“扑哧”一笑,拍了拍她的小肩膀:“别发愁了,你今年才25,还正是青春年华呢……话说,东京的展览如何啊?”
      一提起自己热爱的工作,懿江马上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两眼闪烁:“你知道我这次去东京,看到谁的作品了么?”然后不等夏眠说话就又兴奋地接着嚷,“我见到了Kerwin的作品!”
      Kerwin?夏眠大惊,一把抓住懿江:“喂,你见到他本人了?!”
      “哪儿啊?不会听人说话啊?”懿江大力翻了个白眼,“我只见到了他的作品!”
      “作品?是‘森林’还是‘纠络’?”
      “你说的那些都不够等级。”懿江神秘兮兮地摇了摇食指,“是‘竹马’哦……”
      竹马?!夏眠真是想榨干眼前这好运的女人。
      Kerwin是两年前新起的珠宝设计师,他的一些作品,比如“森林”、“纠络”、“两生”等等,都受到了业内大师的高度赞扬。而比这些作品更加出名的,则是他设计的一对戒指:“青梅”“竹马”。
      自不必说,“青梅”是女戒,“竹马”是男戒,据说是kerwin设计了准备送给未婚妻的,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展览。某国的皇后曾经有幸见到了这对戒指,一眼就疯狂地喜欢上了,想不计价格的买下来。谁知kerwin却说只是非卖品,多少钱都不行,所以外界对这对戒指的来源和样子都有了更多猜测。
      此时的夏眠也不由得奇怪:“kerwin不是说那对戒指是送给他未婚妻的么,怎么现在出来展览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懿江一脸梦幻的表情,闪烁的眼睛中几乎可以看到一朵朵飞舞的小萌花,“kerwin说,这次回到本土,就是为寻找他的初恋情人!这次展出,就是为了告诉他的她,我回来了,要娶你走!啊,多么浪漫的男人,多么深情的话语,多么……”
      懿江同学已经彻底暴走。
      夏眠可以不管这个女人发神经,但有一件事不能不做:“喂,小妞。把你在展览会上的图册拷贝一份发我邮箱里!”
      “噢啦噢啦!”懿江挥了挥手,“我说你也真是的。同门出来的师姐弟里面,就你一无作为!啥都没干就嫁入豪门,真是丢咱们F大的脸!你说你,现在安心做个全职太太就好,干吗还对咱们这行儿上心呢?”
      为什么……夏眠默默饮了口酒,璀璨的水晶吊灯的华光折射入琉璃般的黑眸之中,融化为浅浅的流波。
      其实也没想过为什么,只是下意识就做了出来。珠宝业界的一切,都牵扯着她身体中的每一根纤维,动辄就生疼。
      或许只是生活不够幸福,或许只是过往太美好,更或许只是忘不掉对他的承诺。
      ……
      “我跟你赌,以后,一定要设计出比你更好的作品!”
      ……
      明明已经物是人非,事事,却还要无休无止地进行下去。当一个人、一段过去离开你的生活,世界并不会因为这小小的不如意而改变。
      “我要去treasure工作。”夏眠一口饮尽杯中酒,忽对懿江说。
      “凌珏辰的公司?”懿江不客气地直呼包括自己在内所有珠宝设计师的神的名字,并且满脸厌恶地翻了个白眼,“你那亲亲好老公会让吗?”
      肯定不会。夏眠淡淡地想,不过,也并非没有办法。
      “很快他就不是我的老公了。”夏眠波澜不惊地说,“你去东京的那天,他给我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TM!”懿江大怒,巨掌一拍震得吧台上的水“叮当”之晃,“这还有没有天理了!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怎么还是忍着他?”
      “他受的委屈,并不比我少。”
      “呵,我真是看不懂你,夏眠。”脾气暴躁的懿江“腾”地就站了起来,满面嘲讽地看着她,“或许我说错了,并不是你受的委屈,而是叶子的委屈!像你这么没心没肺,别人的委屈又何必记在心上!”
      夏眠的脸,渐渐苍白起来。
      周围一片死寂。
      懿江站在那儿像一头小困兽一样怒视着她,两颊上升起一团可疑的红晕,显得她暴躁易怒。
      就在此时,天泗擦着个玻璃杯晃了过来,淡淡地说了句:“打烊了。”
      夜店哪儿有到了晚上就打烊的道理?然而正是这句话给了正尴尬着的懿江一个台阶,她一把拖走吧台上的包。金属链和大理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即便“蹬蹬蹬”离去,临走还不忘踹一脚椅子。
      夏眠苦笑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直在旁看着的梦儿此时摸索着找到夏眠的肩膀,温柔地拍拍她:“没事,总会好的。”
      是啊,总会好的。
      误会你的朋友,明天就会醒悟;阴霾的天气,明天就会放晴;繁琐的工作,明天就会完成……
      多少挣扎在枷锁中的凡人们,用“总会好的”这句话安慰着自己。
      只是他们看不到,命运,是永远不会好起来的。
      夏眠回手摸了摸梦儿的头:“我走了。”随即一推酒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梦儿站在当地,若有所思地抚上还带着夏眠手掌余温的玻璃杯,静静而立。
      旁边的天泗看看她,忽然问:“小姐什么时候爱管这种闲事了?”
      “什么叫闲事?”梦儿的思绪抽离,犯了个大白眼,“他们是我的朋友啊朋友!天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朋友啊?”
      “知道。”天泗回答。
      在梦儿看不见的地方,他微微展开了个笑。脸上的那些刀疤,竟然显现出了种与众不同的温柔,和隐隐复杂而不可道人的悲伤情愫。
      “就像我和小姐。”

      夏眠一人跌跌撞撞地出了forecast的就把门,叫过酒保让他把自己的车开过来。
      不一会儿,自己那辆红色法拉利就停在了门前。夏眠甩甩头,接过钥匙就想上车,谁知被那酒保拦住了。
      “夏小姐,你刚喝过酒吧?”酒保看来认识她,一张年轻的脸上带着稚气的关怀,“晚上开车还是酒驾,不如等醒醒酒再走吧,不然会出危险的。”
      夏眠淡淡一笑,接过了酒保手中的钥匙:“没关系,谢谢你的关心,小伙子。”
      开车上门 ,帅气地一甩方向盘离开了forecast的大门。从后视镜望去,那灯火霓裳的酒吧门前,那酒保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了一个黑点溶于了夜色之中。
      收回目光,夏眠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这世上最讥讽的事情,莫过于连陌生人都在关心着你的安危,但亲密的人却不闻不问。
      过不多久,红色法拉利就驶到了鼎轩小区的停车库中。夏眠关了车灯,熄火,却不着急下车,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车中。
      黑暗包裹了她,浓浓的、深深地。周围的一切都是沉闷而死寂的,如此厚重,望也望不穿。如此待得时间久了,竟感觉这世界的本色,也不过一片玄然。
      有些东西,只有在这里,才能生根发芽。
      一会儿,夏眠伸手从包中掏出手机。幽蓝色的光亮起,她熟练地进入相册中。
      第一张照片拍得时间已经很长了,画质也并不清楚,照片中是四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最大的男孩长得极为英气,剑眉大眼,五官深邃,他搂着一个看起来最小的女孩子,笑得很是开心。他怀中的女孩穿了个粉色的小裙子,相貌在四人中并不出众,却柔柔弱弱的很是可人。她正露出个羞涩的笑,把头靠在相片中第二个男孩的胳臂上。这男孩相貌清秀精致,肤色白皙,眼角眉梢都是温柔,此时他正侧过头,亲吻最后一个女孩的额头。被他吻着的女孩是四人中最漫不经心的,她长得极其漂亮,杏目樱口,叼着个棒棒糖懒懒地看镜头。
      夏眠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照片。过了几分钟,她一按右键,切换到了另一张。
      这张照片拍得时间比上一张近了很多,但一看就是偷拍。
      在午后的花园中,景色优美。夏眠和一个长发女子坐在阳伞下喝茶,那女子正递给夏眠一盘装着蛋糕的盘子。因她背对着镜头所以看不清表情,只得见夏眠的神态淡淡的,嘴角竟隐约有些讥讽,眼神却望着在那女子身后的凌珏辰。
      凌珏辰,那个冷漠凌厉的男人,正握着女子的一缕长发在为她梳头。平日中的隔膜再也不见,如脱胎换骨一般,在照片中呈现出腻人的温柔。
      夏眠忽然仿佛难以呼吸一般,“啪”地合上手机扔在了一旁,长长出了口气。
      凌珏辰,我欠你那么多,那是一辈子都换不完的债。我本当为你做牛做马,卖身卖血也去博你一笑。可是,在我犯下那罪恶之后,你又将复仇的火焰烧到了不相干的人身上。那你现在,又欠我多少呢?
      而我对你,究竟应该是愧疚,还是仇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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