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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旧时记忆历历在目,现下真相针针见血 他最害怕的 ...

  •   今年的除夕,好漫长……

      载供幽幽地坐在马背上,思忖着怎么开口。

      就到现在,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他抬眼看了看暮色昏沉,眼角终于没忍住地留下几滴连续的怯懦。

      是他的责任,如果再快些,再快些,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平时风驰电掣而过的一条大路,今天,格外的长……

      ——————————————————————————————————————————

      还有两个月就起义了啊……

      月下,玉卿的身影影影绰绰看不清晰,心中喃喃地琢磨。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她同窗的遭遇,也不可能预料喻大哥的生死,但,她心心念念着一个人。

      那个她记忆深处的故事,有些早,早到自己还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早到,还是喜欢糖葫芦的年纪。

      她那时候小小的,扎着两个羊角辫,水灵灵地模样。

      有时候父亲有空了便教自己些诗文,没空了就自己在院子里找乐子,直到一天,童心中对外界的好奇促使她偷偷地跑出了家门一次。

      小小的她就很聪明,总之认路是一绝,她露着小虎牙笑着,自信不会迷路。而且她也算是很勇敢了吧,年纪小小就敢不带下人就出门。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社会是什么样的……

      她想看看下人们说的集市是什么样?那些难民是什么样?天桥那里很有意思吗?皇城根又是怎么样?……

      父亲生性淡泊,很少走亲访友,逢年过节也很少带自己去庙会集市。

      那天,她迈着肉乎乎但比较健壮的小腿搜寻着一切好玩的事物。

      可惜的是那天没有集市,没有很热闹的景象,于是她又边询问边走到了天桥那里。

      那天的黄历也不是什么好日子,卖艺耍把式的也少,只有些个定期常年有固定摊位的才在。

      不过对她来讲,也已经很新奇了。

      尤其是露天说相声的,很是吸引她的眼球,挤到前面仔细观看。又乐得捧腹大笑。说相声的见多了个捧场的,呵呵一笑,说得也更起劲了。

      这么一聚精会神,她腰间挂的小小的荷包,可就被有心的人盯上了。

      此刻正说着是传统的《卖布头》,文玉卿从来没有见过买卖交易,台上两个人一唱一和地抖包袱已经完全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个泥猴似的,看起来和玉卿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两手团在袖子里,缓缓地往玉卿这边凑过来,颇有些贼眉鼠眼。

      “去五毛我让五毛!赔了!”相声刚好到完结的当口。

      趁着玉卿学着其他人一起叫好的时候,泥猴左手掩护右手飞快地晃了一下,谁都没看清也没注意看。手法极其娴熟,看来是这片的混混带出来的老手了。

      可这小贼不知道,玉卿姑娘的荷包和身腰间又多加了几针,外观上自然不影响,可他偷下来的同时,玉卿也能感觉到腰间莫名牵扯了一下。

      低头一看,荷包没了。马上环顾四周,看见一个正欲挤出人群的脏兮兮的小男孩。她聪明的小脑瓜立刻锁定了犯罪嫌疑人,怎奈何两人之间还夹着不少人,她只能用稚嫩的声音高喊着:“嘿!你偷我荷包!别跑!”

      那个泥猴闻声更坚定了挤出去的决心。

      两个孩子之间的事情并没有引起大人的注意,说不定是闹着玩呢。他们的冷漠已经成为了习惯。

      文姑娘在其身后勇追不舍。

      在泥猴终于挤出人群撒欢向某个胡同内冲,而文姑娘刚好觉得追荷包无望的时候,有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毫不费力地制住了那个小男孩。远处操控的主人见此景立刻逃之夭夭。

      小男孩一脸倔犟,就好象那种暗卫为了不暴露自己身份要吞毒自杀的表情一样。

      这时候另外一个小男孩登场了,很明显,两个人的气场完全不同。

      他锦服玉冠那都是次要,重要的是他的气质。

      沉稳的几步向自己走来,身后跟了两列与刚才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一样服装的侍卫。

      “小妹妹你没事吧?”虽然口气老成,可怎么能掩盖稚气十足呢。

      文姑娘好像突然忘了自己荷包的事情,专心起眼前的同龄人来了。

      “妹妹?我不一定比你小哦!”

      男孩闻言温和地笑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玉卿很久没见过了。

      那一刻,她还记得那一刻,身后的喧闹也变得寂静了,鼻尖飘散了一阵淡淡的香气,好像是某种陌生的花香。还有,那么明媚又纯粹的笑容。

      而且同样都是小男孩,这么一比,就完全没有可比性了。小王爷的形象上升,上升,继续上升。

      “无妨……你的家人呢?走散了吗?”小王爷很善心地问。

      文玉卿摇摇头,小辫子也颤颤的,很可爱的样子。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表情立刻变换,转头怒气冲冲地指着半蹲着的那个小贼,说道:“你偷了我的荷包!”

      侍卫闻言看了小王爷一眼,后者以目示意,于是他们从小泥猴身上搜出了许多荷包。

      顿时,气氛就有些尴尬。

      不过文姑娘没觉得,自己翻弄着荷包堆,然后细心地找出绣着一个小小的“卿”字的秀气荷包,又志高气昂地瞪了小贼一眼才算完。

      态度至少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谢谢你,不知道你的名字是?”她加了些恭敬地问着,果然从小就很机灵。

      领头的侍卫刚想像往常一样替他回答:“这是九王爷爱新觉罗.载供。”

      被他伸手制止住了,自己绅士地回答:“本王名载供,字骢仁。”又转头派了其他两个侍卫说送小姑娘回府,自己也就潇洒地转身,两个押着泥猴的侍卫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知道继续押着跟着回府了。

      而玉卿她一直为还没来得及告诉自己的名字懊恼着,站着看了一会儿小王爷的背影,踢了一下小石子,也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致,任由两个他的侍卫紧紧地跟着回府。

      文老爷手拿着“家法”站在大门口,满面阴沉。

      玉卿远远地看着就已经害怕了,这是父亲发怒的模样,应该是怒极了才会这般失态。

      可也躲不到哪里去,只好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还好,文老爷抬头看到不孝的小丫头的确怒火中烧,可又挨着她身后的外人,没有直接发作。

      “劳烦了,请问二位是何人?”本是客套话而已。

      两名侍卫一看是正经人家,也就客客气气地回答:“我们是九王爷的侍卫,奉命送小姑娘回府。使命已成,我二人当去。”他们一看那架势,家务事也不好管,想草草两句就可以离去了。

      没想到文廷式闻言怔住了,手中的“家法”也落了地。也忘了某个淘气丫头不打招呼的出走行为,口中喃喃有词地转身进府。

      玉卿虽然疑惑,但还是兴高采烈地回房了,还在庆幸父亲没有责怪呢。

      那个时候她可能还不会写“载供”这两个字,或者写不全。可是读音在她一遍又一遍地念叨中深深牢记。

      这就是那个故事,这个小故事,却只有一个人记住了。她这样想着。

      她不知道,那个泥猴成了以后手脚快的小和子,而载供也并没有忘记那个可爱的小姑娘。

      文玉卿她自己感慨着,当年也没有想到,就那样的几抹笑容,只是那样的人品,怎么就会让自己如此念念不忘。

      当那天中午他来接董瑗的时候,她凭着特殊的直觉一眼就认出了载供就是载供,心中是疑惑,是小小的酸楚;
      当那天喻大哥话里有话,她就知道是想利用载供,更是借着董瑗来利用,这让她既是不忍和证实了猜想的不甘;
      当那个夜晚,戏散了的小路上,她远远地尾随,虽然是任务,可她做的已经超过了任务的程度,看见载供曾经对自己的温柔毫无保留地给予了董瑗,她醋海翻波;
      当听闻二人闹的别扭,一半是对任务不成功的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喜悦;
      当看见两人在老师办公室的凝望,虽然很短,但也刺痛了玉卿强烈的自尊……

      那个人不光是自己心中迟迟放不下的小王爷,也是自己养父的亲儿子。她几度百感交集。

      无论如何,她放不下,真的放不下,哪怕是刀架在脖颈上。

      她要努力,努力让载供像自己记住他一样记住自己,嗯,至少是如此。

      ——————————————————————————————————————————

      “董姑娘呢?”

      小和子擦了擦汗,想必是刚才认真对付了难缠的姑娘,恭敬地回道:“回主子,书房呢。”眼中也有些不解。

      载供于是立即大迈步地走向书房,可走了几步,气息郁结,在门口又骤地停下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脸色难看,已经这样了,怎么会好看呢?

      轻轻拍了拍自己僵硬的面颊,强挤出了点微笑,才抬手推门。

      一进门,门就砰地关上了,只觉得耳边生风,条件反射地躲开,回手就是一招简单的擒拿。

      因为是无意识的状态,难免失了分寸,董姑娘哎呦呦地喊着放手,载供才觉认错人了。

      刚才已经历经生死的人了,此刻他以为又是那个妖女呢。没想到是董瑗的试探,虚惊一场。

      声音闷闷的,透着一点无奈:“子彧,为何偷袭啊?”

      “哼!”姑娘不服气地哼了哼,明明是本姑娘教出来的,怎么这时候教会徒弟要饿死师傅了。

      可转眼,又看出载供脸上难以掩饰的……难过?悲伤?

      “怎么?宫中出了何事?”董瑗手不自觉地抚上对方的眉眼。

      这让他怎么说出口,刚才还听他说了豪言壮语兴高采烈的一家人,现在失踪的失踪,离世的离世,如此家破人亡,为何偏偏要他亲自说出口!

      “是出了点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眼眶也有些红。

      董瑗一下有些着急了,她没见过这样的载供:“怎么?严重吗?还能解决吗?别急,我们一起想办法。”

      这个“我们”,一瞬地,激起了载供的勇气。

      “那好…….先说好,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而且,子彧,你”他顿了顿,“你不要太难过,本王也很难过,本王会陪你的。”

      “你倒是快说啊!”董瑗有些急了。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液,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董家,满,门,灭,族。”

      董瑗的表情就凝固在那里。

      那个逝去的梦还很清晰,父慈母爱,兄弟和顺,那是一个完整的家。那是承载了她的记忆的家,有童年,有青年。

      她不相信!

      “骢仁,你胡说什么啊?”她表情还有些强颜欢笑,“别闹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你再这样我可生气了。”

      载供没忍住隐忍半天的眼泪,顺着眼角流淌下来。他最害怕的莫过是这样反应的董瑗。

      “子彧,没有骗你,怎么会骗你?伯父伯母,真的已经,已经”他有些哽咽,他没有双亲,也能体会这时董瑗的心情,他最爱的人的心情,“已经去世了……大哥二哥被七王爷从醉香楼接走了。”

      董瑗又是一阵的愣神,摇摇头,“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才这么一会儿。你骗我的!是不是!你骗我!载供!你怎么敢骗我!!”她声嘶力竭地摇晃着载供,很是失控。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嘴上重复着不可能,可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她的理智还有些存在,这样的一天迟早都要来到,可她本想阻止,她想尽早脱离家族,就可以挽回一家人的性命。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她趴在抱着自己的载供的肩上,拳头一直在或快或慢地捶着,“不是我!爹娘就不会被诛杀。”

      载供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他最怕看到董瑗痛苦,那比自己痛苦还要痛苦一万倍。怎么能是她的错呢!要是错,也是自己的错!要是自己再快些,也许……

      “都是我任性参加革命!都是我!害了全家!”她此刻心如刀绞,父亲在世的时候就老劝自己不要参加革命,可自己,总是顶撞父亲惹父亲生气,已经如此不孝,如今还累得花甲老人双双被杀!她……

      “没有!董家不是朝廷诛杀的!”

      董瑗突然止住哭声,还略有些小声抽泣的样子,厉声问载供:“那是谁?是谁!”

      载供闭了一下眼,他想起那天醉香楼的偶遇,如果不是自己忘了告诉董瑗,那么这场祸患是不是可以避免,可他此刻不敢说。

      “是……沈如苑。”

      董瑗蹭地推开载供,没防备的载供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怎么可能!无怨无仇!而且,而且,她还是那么喜欢喻大哥!不可能是她!”

      载供擦了擦满面的狼藉,苦笑着,没想到这个人埋藏得这样深,事到如今竟然令董瑗不相信自己的话了。

      于是他就把今晚的所有经历竹筒倒豆子般地全数告诉了董瑗。

      董瑗怔怔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出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旧时记忆历历在目,现下真相针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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