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说再见》晴懿雪

3、永远的琴音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躺在躺椅上，带点幸福的微笑告诉米丛关于那两件外套和一把雨伞的故事。其实回忆是件很幸福的事，就像是一颗糖，吃完以后嘴巴里仍会留有甜甜的味道。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那种幸福的感觉却是如此的熟悉。我不清楚生命中会有多少的故事发生，但是我可以确定，这个故事是美好的。有一种预感，我和他一定会再见的，不仅是因为我们欠彼此一个答案。
　　“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存在着一种魔力，可以让两条平行线变成一条线 ？也许，这种魔力正在发光，而他，就是可以让你发光的人。”米丛从躺椅上坐起来，带点浪漫的语气说。
　　我笑着摇摇头，说：“我相信这个世界有一种潜在的东西叫魔力，但是每一天的阳光都会有不同，起起落落，不断的轮回，然后创造不同的故事。一个发光体也许需要人来发掘，但是发光的本身是在于它自己。”
　　“那你的意思是你和他之间那种幸福的味道并不代表是爱情的前提喽！”
　　“也许……也许……”
　　“省略的内容是什么？”
　　“一个未知的领域，我无法预知的过程。”
　　米丛重新躺回躺椅上，“哎，幸福的真正含义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彼此都沉默着，因为我不知道该用何种定义去告诉米丛幸福的感觉是什么。在失去爸妈的时候，至少我还有外婆给了我三百分的爱，可是米丛却一无所有，除了我和外婆。我依然记得十年前那个雨夜，米丛晕倒在路旁时那张苍白又略带绝望的脸，那时我就知道，她和我一样，都有不得不去面对的事。于是，两个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有着两个完全不同家庭背景的我们成了最最要好的朋友。虽然她家很有钱，可是大大的房子里却只要冷冰冰的空气。她说每当走过爸妈房间的时候，都会有全身结冰的感觉，冷得她都无法想起他们还在时的那种温暖。每一次她这么说，我都可以很情晰的感觉到米丛对幸福的那种强烈的渴望。
　　“丛丛，要记住婆婆的话，最大的幸福是快乐，心的自由才是幸福的前提。”外婆端了两杯红茶给我们，她的话真的很有道理。
　　米丛接过红茶，喝了一口：“哇，好香哦！阳光、红茶、婆婆、稀稀，这是最幸福的场景。每一次在你们身边，我都不会感到孤独。”米丛抱住外婆：“婆婆，我好爱你们，真的好爱好爱！要不是你们，我这十年的人生真的就一片空白了。”
　　“婆婆知道，可是你也要记得，你的爸妈一直都在离你最近的地方注视着你，你的快乐才是他们的幸福，也是他们的希望。”
　　米丛微笑着点点头，“婆婆，你的话总是可以给我动力。”
　　有时候，我常常在想，外婆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的故事，或者说她的人生经历了多少的事。虽然她从来没有和我讲过，但是我可以感觉到，外婆的一生是精彩的。也许我和米丛都不及外婆乐观，可是外婆的精神总是在引导着我们要学会遗忘该遗忘的事。正如外婆所说：学会遗忘，才会快乐；学会宽容，才回幸福。

　　阳光说的话真的实现了，老天真的给我开了一扇窗。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所以我和米丛就决定叫他阳光。上午教授通知我说学校决定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能得到所有评委老师的认可，我就可以获得赞助赛的一等奖，虽然要求有点苛刻，但是有希望总比绝望好。
　　因为上次的错过让我明白了爸妈的希望在我心目中占有的位置，所以我决定这次比赛的曲子就用爸妈共同创作的却还没来得及弹奏的曲子。如果我成功了，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我知道这是他们的遗憾，也许也是外婆的遗憾。
　　外婆陪着我一起坐在大礼堂的椅子上，心里真的好紧张。我不清楚自己是否可以弹出他们在创作时那种寄托在音符里的感情，也不知道单独的钢琴是不是可以弹出与小提琴合并的那种味道，也许我可以想象着他们幸福微笑是的情景……
　　“流稀，呆会我们音乐系的“小提琴王子”会来给你伴奏，所以你要加油哦！”教授的话就像是一大堆爆竹在我耳边炸开，让我整个人都蒙掉了。
　　“小提琴王子？”我和他好像没有过交集吧？一个音乐系的才子竟然会为我伴奏，这真是让人有点匪夷所思，更何况我根本不认识他。
　　教授点点头，“机会是给做好准备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行的。不管是小提琴王子或是谁，今天你才是主角。用你心中那份对他们的爱去弹这首曲子吧，我相信一定会震撼全场的，加油！”
　　外婆脸上的微笑让我证实了这个选择是正确的。我向教授做了OK的动作之后走上了舞台，坐在钢琴前，心中的激动不仅是因为学校的仁慈，更多的是我可以弹爸妈的作品去参加比赛。
　　“小提琴王子”背对着我，那一种背影我似乎在哪见过，那一种熟悉的忧郁感……手指与键盘碰撞而出的音符汇聚成一种旋律在礼堂的上空盘旋，我似乎可以感觉到他们的微笑，那一种幸福的欣慰。用心地去弹，静静地聆听，那一种旋律真的好美好美……我似乎真的可以沉浸在这种幸福感里，一种自由的，超越时代空间的想象……
　　台下的掌声证实了我的成功，我知道我最需要感谢的是“小提琴王子”，走到他面前，我们都呆住了……
　　“是你？”
　　“是你？”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疑问。世界好小，总以为许愿湖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自以为是又没有礼貌的家伙，没想到今天他却在无意之中帮了我。应该感谢他的。
　　“谢谢你！”我微笑着。
　　他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去，没有理我。好小气的人，我都跳了两次湖，应该和他扯平了吧。
　　外婆流着眼泪对我笑，也许我真的弥补了她老人家的遗憾。这首留有爸妈共同心血的曲子似乎在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很美很美的回忆。
　　有一种冲动，我好想告诉阳光我成功了。只是芸芸众生，我该在哪个地方去找寻他的身影呢？忽然间想起了张爱玲的一段话：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了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间，时间荒野天涯，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好赶上了，也没有话可说，惟有轻轻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也许这就是一种缘分，真的好感谢他在我最无助的时候给予的温暖和鼓励。

　　晚上的月亮好圆好美，外婆坐在阳台上看着爸妈的照片发呆，外婆在想什么呢？是对过去的怀念，还是对未来的另一种憧憬？
　　我从后面抱住外婆，下巴靠在外婆的肩上，很轻很轻地问：“外婆，可不可以告诉我爸妈的故事？尤其是下午在弹他们曲子的时候，我真的好想知道，因为我真的感觉到了他们的幸福，那一种旋律里都洋溢着他们的快乐。”
　　外婆伸出手拍拍我的头，“来，坐到外婆旁边，不过要拿杯红茶给我。”
　　我以最快的速度跑进屋里那了杯红茶给外婆。外婆喝了口茶，躺在躺椅上，盖好毯子，然后沉默着，我知道她在整理思绪。
　　“那一年的初秋，前面的河道上多了一个拉小提琴的男孩子。每一天，无论刮风下雨，他都没有间断过。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他坚持到第365天的时候，他忽然间消失了。那一天，你妈的琴声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是的，那个拉小提琴的人就是你爸爸。于是，故事就从那一天真正的开始了。我还记得那天在下雨，你妈跑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我就坐在这里等到第二天的雨停。你妈回到家的时候，整个人都崩溃了。我一直都记得她说那句话时的表情，她说：“妈，他的世界开始下雪了。”你妈的眼泪像雨一样纷扬。后来我才知道，你爸每一天的坚持是为了你妈说的那一句话：“永远的琴音是全身心的投入和默契，如果小提琴和钢琴可以坚持365天的共鸣，那么天使与海豚就可以在一起。”可是在第365天的时候，你爸出了意外，右手粉碎性骨折，可是他很坚强，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对音乐的梦想。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在同学的帮助下，让小提琴和钢琴的琴音坚持到第365天的共鸣。你知道吗，你爸在前面的草地上用365根蜡烛围成了一个爱心，在那个时候，这是很浪漫的事情。也许你无法想象，他是用嘴巴拉起了那首《天空之城》”
　　“爸爸好厉害哦，那晚一定好漂亮。”我好羡慕妈妈哦！
　　外婆微笑着点点头，我可以想象那种场景，蜡烛的中间站着爸爸，365支烛光折射出一种无限温暖的背景，然后他用嘴巴和左手拉起了《天空之城》。这是一种怎样的意境呢？也许是幸福领域里的快乐吧。
　　“外婆，那你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外婆用手轻轻的敲了一下我的头，“小傻瓜，如果我不同意，怎么会有你呢……你爸是个很有音乐天赋的人，他的琴声总是可以带人进入一种意境，他们常常会用琴声来讲述对彼此的爱，这个时候，对于他们来说，时间是静止的。七年，2550多个日子里，你妈妈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的，正如她所说的，你爸是个从天而降带着温暖阳光的天使。你出生的时候，因为是早产儿在暖箱里躺了一个星期，你爸在外面陪了你七天，他说晚上怕你会孤单。说也奇怪，只要你爸一拉小提琴，你就不会哭。”
　　“我和妈妈都好幸福哦！”
　　外婆看了看我，将我的头靠在她的胸前，“是啊，只是幸福的时间太短暂了……”
　　“不是的，虽然幸福的时间很短暂，可是幸福却是永远存在的。在另一个世界，我相信爸妈依然是幸福的生活着，而我，有外婆的爱，有爸妈的希望，也好幸福！
　　外婆摸着我的头，什么也没说，眼泪滴落在我的手上。外婆在难过，她在难过爸妈那短暂的生命，难过我这十五年所缺少的父爱和母爱，只是她不曾了解，我的心是满满的，因为有爱，因为有关怀和希望，无论在哪里，我都不会感觉自己是一个人，因为我人生的背景是金黄色，那是幸福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