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生活》蓝天痕

3、回忆 回

　　回到馨乐小区门口，一夏哥果然已经在那等着我们了。
　　赵一夏，小雪姐的同居男友，在一家出版社担任总编辑。一夏哥一头短发，短短的刘海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上永远带着淡淡的微笑，就是一平易近人的小帅哥。
　　“这大大咧咧的‘小雪’姐的怎么就绑住了热情的‘一夏’哥呢？”我心里稍稍叹道。小雪姐似乎发现了我的疑问，稍微瞪了我一下。
　　“小风，一年多不见，又帅气可爱了。”一见面，一夏哥就笑道。
　　“哪里，你不也越来越有魅力了么？”我回了他一句。
　　“喂喂喂，当着我的面就打情骂俏，还当我存在不？”小雪姐假装生气地双手叉腰。
　　“哈哈哈！”我们都笑到一团去了。

　　回到租房不久，超市的送货员就把我们中午买的大包小包给送过来了。接过其中几袋，一夏哥就往厨房走去，准备大显身手了。
　　小雪姐发现了我投过去的羡慕眼光，挺了挺胸膛，“不要羡慕姐，姐只是个传说！看你那花痴样，可别觊觎你的一夏姐夫。”一夏姐夫四个字小雪姐还特地用了重音。
　　得了，称呼由“你的一夏哥”换成了“你的一夏姐夫”，就像在宣示所有权一样。
　　“你不是很有信心的么？怎么担心了？”我进行反击。
　　“我当然有信心啦，我就怕一些花痴主动投怀送抱。你知道的，正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小雪姐坏笑地看着我。
　　“你才大花痴！你才是贼呢！”说着我就扑向了小雪姐。

　　一夏哥就这么把厨房给占领了，还不让我们进去帮忙，说早上没空去接我飞机，现在一定要亲自弄一桌好吃的为我接风。而我就在房间里收拾，小雪姐主要在客厅布置，偶尔也会进来帮帮我。
　　“吃饭咯！”傍晚时分，房间和客厅都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一夏哥就在饭厅喊道。
　　四菜一汤，而且还有我最爱吃的糖醋咕噜肉。
　　“一夏哥的厨艺还真不错，不过还是我奶奶烧的菜最好吃。”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小雪姐和一夏哥不断地给我介绍新海市的情况，哪里最好吃，哪里最好玩等等。一夏哥也让我再考虑一下到他所在的出版社工作的事情。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桌上的饭菜也在我们一顿风卷残云后给消灭了。原本他们还想留下来帮我洗碗和整理的，但是在我一再推辞下他们才决定回去，先让我好好休息。他们走后，我把碗筷洗完并把房子再简单地整理整理。租房本来需要添置的东西就不多，经过傍晚前和刚刚的一番折腾，终于看起来有模有样了。期间房东夫妇来过一趟，他们就住在不远的另外一个小区。原来这房子是他们儿子的，不过儿子在欧洲读完书就一直在欧洲发展没打算回国，所以他们才把房子租出去省得丢空。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后，一天的忙碌也终于结束了。倒了杯冰柠檬水，我就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开始观察着眼前这陌生的城市。
　　今晚的月亮并不圆。泛黄的月光洒进这纷繁的城市楼宇间，融入了新海市的霓虹灯光中。马路上路灯相互照应，车流的灯光在路灯间穿梭。
　　一个人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胡思乱想。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杯中的柠檬水中，水中的那片柠檬就像在灯光流中漂浮、摇荡，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拉回到了一年前。

　　三年前，临原市。
　　大学一毕业我就回到了临原市。我离开了他。没有告别也没有知会他一声，他不知道我将要离开。某天早晨，趁着他不在的时候，我拖着简单的行李就走了。不是我狠心，而是一旦他知道我要离开，我的决心就会动摇。我们曾一起度过了两年美好的时光，但现实是残酷的，也注定了我们无法一起走到最后，毕竟，前面的障碍太多了。
　　同性之间的爱在我们的社会本就得不到大多数人的认可，我们要躲起来关心、躲起来思念、躲起来爱。躲躲藏藏的爱已经让我感到疲惫，而且我们还不能无视他家人的渴求，得不到家人的祝福，我们又怎么会幸福呢？

　　从小我就是由奶奶拉扯长大的，家里不缺钱，父母生前做生意，留下的遗产还是足够我们过平凡生活的了。身边知道我喜欢男生的人也就小雪姐和一夏哥。虽然我没有明地告诉奶奶，但奶奶也还是察觉到些端倪，只是没有挑明罢了。
　　“我只希望你以后活得幸福快乐，这个家永远是你的避风港。”这是奶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刚回到家的那段日子，我常常像丢了魂似的坐着发愣，奶奶也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奶奶没见过他，他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
　　我在家也没有停止写小说，这是从我上大学以来一直在做的事情。而我在附近找了一两份兼职，开始了我本计划的一边写小说一边兼职的自由生活，只是，这生活中的我并没有计划中的快乐，反而难过。
　　泡酒吧，我喜欢在酒吧中混迹，不管是普通酒吧还是G吧。酒精可以让我暂时遗忘，音乐可以让我暂时沉醉，黑暗可以掩饰我无意间流下的眼泪。但我每次都不会让自己喝醉，因为喝醉的我会让奶奶更加担心和失望。但每次从酒吧回来一身的酒气还是掩盖不了我混迹酒吧的事实。
　　奶奶总是劝我少喝点，酒精伤身，而我总是打着哈哈一带而过。
　　我需要忘记，忘记他，忘记自己的感觉，忘记我们一起度过的两年。

　　某晚上从附近的一家酒吧回来。今天有点醉意，但意识还算清醒。掏出钥匙开门进屋，一眼发现小雪姐已经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你憔悴了许多。”小雪姐盯着我说道。
　　我没敢回应她，低着头站在门口就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
　　这时奶奶也从厨房里出来。
　　“小风，今天怎么那么晚？小雪都等了你一个晚上了。来，赶紧坐下陪小雪说说话，不要站在门口像根柱子一样。”
　　我还是站着不动。
　　小雪姐站了起来对奶奶说道：“没事的奶奶，你先休息吧，我带小风出去走走，晚点回来。”说着，小雪姐走向我，拉起我的手带上门就往外走去了。

　　我们没有走远，只是走上了我们这楼的楼顶天台。
　　倚着楼顶的扶栏，小雪姐说道：“是奶奶打电话告诉我你的情况的，她很担心你。所以我就请了几天假就回来了。”
　　一分钟，我们都在沉默。
　　“我…还是离开了他。”一开口，我的眼泪就沿着脸颊流了下来。酒后的脸颊还有着些许滚烫，能清晰地感觉到眼泪流过的痕迹。
　　小雪姐走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把我抱住，我的眼泪就这样落在了她的肩上。她从后面梳理着我的头发：“我都知道。”
　　“我…舍不得离开他…”眼泪似乎找到了倾泻的缺口，再也抑制不住了。“虽然明知我们之间不可能幸福，但我还是忘不了他。我一直在强迫自己忘了他。”我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少眼泪也从嘴角流入。
　　小雪姐的眼泪这时也落了下来。“我知道你难过，知道你不舍，我都知道。但既然已经决定了离开，就要好好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不要再让你身边的人再为你担心了，以后你一定会遇到能和你幸福地走到最后的那个人的，而我也会永远保护在你身边，不会让你再受到伤害。”说着就松开抱着我的双手，退了一步，轻轻地为我抹去脸上的泪痕。
　　“不要再让奶奶和我为你担心了，好不好？看着你难过，我们比你还要难过，难道你就要这样地折磨奶奶和我么？不哭了，时间会让你忘了他的。”
　　我啜泣地点了点头。

　　小雪姐又陪了我三天，就启程回新海市去了。临走前还认真地交待我要好好地过日子，不要再难过，不要再让奶奶担心。
　　也许是内疚吧，小雪姐走后每周我上酒吧的次数越来越少，每天除了兼职，就是在家里写写小说，陪陪奶奶。奶奶见我的情况好转，也宽心了许多。
　　只是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还会泛起些许难过。但很快就被我抑制，被我用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
　　两年后。
　　过年的时候小雪姐也回来了。其实小雪姐他们家就在我家对面，走动非常方便。小雪姐这次回来不仅给我带回来了许多新海市好吃的特产，还给我带回来了一个建议，建议我跟她一块到新海市去发展。
　　我对这个建议并不很感冒，在临原市生活和在新海市生活对我来说本来就没差，而且我也不想离开奶奶太远。但是奶奶却对这个建议非常感兴趣，觉得我就应该出去见见世面，呆在临原市永远都长不大，应该趁着年轻出去闯荡一下。
　　终于，在小雪姐和奶奶两面夹攻以及小雪姐父母答应帮我照看奶奶的情况下，我也答应小雪姐当她在新海市打点好之后就跟她到新海市闯荡去。
　　……

　　摇了摇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灯光流开始涣散，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在。叹了口气，把杯中的柠檬水喝完，我就回到卧室休息去了。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