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徐美云

2、第 2 章

　　白天时还晴空万里，傍晚就开始下起了雪。
　　稀稀落落的，可不消一会儿就见路面笼罩上一层白色。
　　房间里没开灯，她正匆忙的整理一些远行必要的书籍和衣物。刚把最后一件必需品塞进她巨大的魔法包裹中时，房间角落里好多年没被使用的壁炉忽然燃起了蓝色的火焰，她盯着那白魔法火焰看了半天，身后的人见她兀自发楞许久忍不住提醒,“整理好就出发吧。”
　　她转头，看着面前那个黑发占星师，蓦地有些疲惫:“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就一定让我回去呢。”秘奥一如既往的沉默，他没必要和眼前的女人，唔，姑且只能称作女孩的她解释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单薄削瘦的肩膀上，然后冷冷的扫过她交叉着正不断颤抖的手，那双瘦的仿佛只有骨头的手从她开始清理那些杂物就开始无法抑制的颤抖着，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抖越厉害。他一直在暗处观察她,起先他以为她是冷，毕竟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了一件薄的要命的针织衫，于是他忍不住用魔法将角落里的壁炉点燃了。可是现在，他发现，他以一个占星师的直觉知道，那颤抖并不是寒冷带来的，而是来自她内心深处不断上涌的紧张与害怕，没错，她非常害怕，尽管他并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迫切的想要证明一些什么的看向她的眼睛，可却被额前的头发盖住，很想再看一次那样的眼神，他想起几个小时前——

　　“你就是宓瑟？”
　　“是的话我就不用死对么”宓瑟笑的讽刺。
　　她的眼睛好似天生就会承载很多感情，戏谑，漫不经心，以及无边际的嘲讽。那不像是个笑容，因为虚伪到无法掩饰。而更让人目不转睛的却是，明明是双刻着道道伤痕本应失去光彩的眼睛却仿佛不甘愿似地依然绽放着攫人的倔强光亮。
　　占星师怔忪了一会儿才接过话,“如果你肯回到嵇嫪身边的话。”
　　他看得分明，在说出那个人的名字时那双眼睛里汹涌的感情瞬间冲破了她努力维护住的平静，那漠然失衡后流泻出的感情，他却看不分明了:无措懊恼悲伤恨意.....总归是悲伤吧，他想。
　　“你杀了我吧.”她垂下头，“劝说我不如杀了我。”她的表情在说完这句话后变的淡然，仿佛她真的不在乎死亡。
　　可是:“那你考虑过你的未婚夫吗”
　　她的头猛地抬起，变得歇斯而底里，“如果你们他妈的想利用我对付嵇嫪的话！抱歉，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我真的没你们想得那么对他有影响力！我并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传说中个瑟瑟！”她停了停,|“真正的瑟瑟正在浮图宫嵇嫪身边不是么”她说完笑了笑，面色像花朵般枯萎，“我自认没有那么好的命，可以得到天下人艳羡的好福气，拥有荦界第一大占星师嵇嫪的垂怜。”
　　“我不管什么瑟瑟或什么宓瑟，我只知道要按命令将你送到第一世界浮图宫，其他的我不管。”

　　秘奥又一次加快了飞行的速度，但还是与前面的女人差上一段距离。他真的越来越看不透那个女人，明明魔法水平不算很高，灵感也比不上很多资质好的人，但偏偏她的飞行术好的让他都心生叹服。更重要的是，明明刚才死都不去的人现在赶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将这些菖蒲系在腰间，等会儿进仄戌之境是可以用来对付那些云生兽，趁天黑前多采一些，前面就找不到了。傍晚这里会有大雾，湿了的菖蒲是不能用来对付云生兽的。”宓瑟面无表情地在缠上一圈圈菖蒲，并不看身边的人。
　　原来她这么着急在天亮前感到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交界处是因为......
　　要赶到天黑前到啊!

　　“以前来过第一世界么？”女人吸了口手中的卷烟。
　　“没有。”很讶异女人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那你这次一定要好好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罗!这里很——美——”，丢掉手里的烟卷，她忽然加快速度从那层紫色的结界穿过，声音在远处形成了阵阵回音，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听清她说什么，刚想张口询问些什么，却在穿过结界的一霎那忘记了言语。
　　这里，真的，很美。
　　尽管荦界七个世界能量等级差很多，毕竟一个世界的创造取决于那个城市的管理者，但秘奥总认为每个世界其实具备自己本身的有别与其他世界的魅力和特色，应该不会因为能力的悬殊而在世界的创造上有过多悬殊，但是......
　　那是因为他没上过第一世界。
　　他突然莫名的有些自卑。
　　看他那有些呆滞的面容，宓瑟开心地笑了，明媚而让人动容，“你们第二世界不是一向自诩能一滴血造就一个强大的可以傲立下面世界的新生儿么？但是你们都没听说过吧，第一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甚至是一个仕女都可以在两百米内将下面世界的人变为灰烬。”
　　“......"
　　“别一脸怀疑的看着我，你们既然有能力傲视下面的世界，就应该想到这个世界一定会有那么一批生下来就是为了蔑视你们的人存在。”毫不留情的语言像一巴掌甩在秘奥脸上，但是他无法责怪，甚至动怒，因为任何人都不会幼稚的对既定事实产生怒气，而那个女人说的话，秘奥知道，都是真的。但是命运的好笑在于，宓瑟或许认为面前这个拿无关人要挟她回来的男人很讨厌所以想说一些现实来刺激刺激他，毕竟在荦界这个崇尚能力的世界中嘲笑他人能力大不如其他人是件很让人受伤的事，但是宓瑟却没在这个男人身上投放更多目光，所以她没看到眼前那个男人满眼承载的雄心勃勃，如果她再多看一眼，甚至肯为他占上一挂，她就会知道，眼前的男人在不久后的那场劫难里，真真正正是整个荦界的救世主。

　　延绵且永远不会融化的白雪给仄戌之境上了一层漂亮的背景色，上面郁郁葱葱的生长着一种其他世界见都没见过的树木，红色的张扬的喧嚣着的树。
　　“这是什么？”
　　“荦杉，高大乔木叶细长而尖锐，叶子的颜色......”她的目光在那一霎那柔和极了，像下一秒她会弯眼展眉对你露出笑容一样，“永远，都是红色的，无果。”
　　“怎么你对这些这么熟悉？”
　　“那当然，因为这树是我......”亲自培育出来的啊！宓瑟顿住看向一脸了然的秘奥。“你果然是......”
　　“我不是。”她的眼神异常的坚定。黑色的长指甲毫不避讳的指向他的鼻子，“我最后再说一遍，如果再在你的嘴巴里听到我是瑟瑟这种类似的语句的话，别归我不留情面！”

　　漫山遍野的红色荦杉，懒得流动的湖水蓝的像是忧郁诗人那双柔软温柔的让人心疼的瞳仁。
　　“前面就是云生兽的地盘，”她转头，“你飞最快能飞多快？”他随着她开始加快速度，“勉强可以跟上。”
　　“那就更快一点，云生兽都是群居动物，对付三两只还好，一拥而上就麻烦了。”
　　天渐渐暗下来，仄戌之境寂静无人的森林内俩个身影飞快的掠过。
　　而他们不远处，一群群闪着绿色光芒的生物正从森林深处慢慢的爬行出来，看得仔细一些，那是一些类似狸猫的生物，有点像豹子，但又不全是，比豹子小，但看其爪子和獠牙，丝毫不觉得他的攻击性比普通的成年豹子低。
　　心跳加速，虽然这里美得像世外桃源不为人所知，但是下面世界的人进来却没人活着出去的传闻倒是人人清楚。
　　秘奥紧了紧腰上的菖蒲，更加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和高度，甚至将前面的宓瑟的甩在后面几十里
　　“小心！”突然后面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自己被一股力量狠狠推开。
　　“你没事吧？”秘奥冲向左手已经受伤却还是快速将刚才袭击他的那个云生兽拿菖蒲裹的严严实实的。
　　“......”
　　“先把手上的伤势处理一下吧。它不是已经被你杀死了么，先不管它。”说着将衣角撕下一块准备替她包扎，谁知她只是将嘴里快燃尽的烟递给他，还示意他走远点。
　　宓瑟将一切处理妥当后，从兜里重新掏出一根卷烟，丝毫没有理会左手上的伤痕，“走吧。不然其他的云生兽聚集莱克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说完看也不看秘奥一眼就向前飞去。
　　“我在前面带路，毕竟这一带你不熟。”似乎看出他的不安，她淡淡的出声，顿了顿，她又开口，“云生兽是一种只要遇风就可复活的生物，所以要将它用菖蒲捂严实才不会......”
　　“不用你提醒！”他抄到她前面，打断她的话。
　　很明显，她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喊给吓到了，但很快，他看到她脸上又浮起了那漫不经心的讥消，“也是，您第二世界的高级占星师怎么会听我一个区区小人在这说教？对不住了，请您多包涵。”她将您咬的特别重，说完后就头也不回的向前方飞去。
　　留下秘奥一人在原地脸色铁青的僵硬了几秒才起身追上去。其实他并不是这个意思，他其实很反感她的那种漠不关心，他其实只是想......他想干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后来一路无言，也碰到和处理掉几只云生兽，但还好，一路有惊无险。
　　突然，前面的她蓦地停了下来，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阵龙吟，他停下来，已然进入了战斗状态，不留痕迹的将前面的女人遮在了身后。
　　过了几分钟，云峦翻滚，遮天蔽日，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
　　天啊！太巨大了！这就是仄戌之境最后的大BOSS么？
　　一对遮天蔽日的翅膀，以及那恐怖狰狞的龙身上长了足足九个人头！
　　只有拼死一搏了，跃身准备给怪兽当头一击的秘奥却被一个声音硬生生截断了，“杩里，还记得我么”
　　“这个声音是？”怪兽身上其中一个人头困惑的摇着脑袋，很有趣的是，他们的声音像呀呀学语的孩童。
　　“是谁？”
　　“好像是.......”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
　　“主人！！”突然，那九个头异口同声的答道。
　　宓瑟淡笑着阻止了有向她扑来征兆的杩里，小时候还行，都这个这么大了，她可承受不起。
　　“他好么？”宓瑟问道。
　　“谁”
　　“笨！当然是大大主人！”
　　.......
　　哭笑不得的看着他们又一阵争论。

　　“带我去见他。”最后她开口。

　　第一世界的主殿，浮图宫，日日灯红酒绿，喧哗奢靡。每晚十一点整大家都会到这里参加宫主举办的宴会。
　　从杩里身上下来，站在浮图宫门口的宓瑟已经吸引了来往宾客的目光，“那是仄戌之境的神兽吧，怎么会到这里来”“那个女人是谁啊，没见过啊！”

　　可话题的主角听不见，也看不见，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走进去的，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离开他那么多年似地......

　　这个世界总有我们想忘却死也忘不了的人，但对于那些人我们都并不是很想在多少年后上演一场久别重逢，反而更甚的，宁愿在分离的那一秒开始，大家都各自为营，从此相忘于各不相干的世界。
　　这算爱么？
　　算吧。宓瑟吸了口烟想。因为除了想忘忘不了这一点外，爱慕，嫉妒，隐忍，不甘，绝望，甚至慢慢衍生出的恨意，几百年前她都在眼前那个男人身上体验过啊，而且，现在，那种感情也正持续进行着，在看到他身边依然有个和自己毁容前那么相似的女人时，她忽然明白，这么多年，她从来，从来，没有忘记过，爱他。
　　忽然间觉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