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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忧国忧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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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诸位看得起,但我胡一刀做的是土匪头子,脑袋拴在刀口上老子也乐意,若是为了保命干些蝇营狗苟的勾当——”胡一刀不说话,眼神冷冷扫过大殿上众人,“烦请各位回去转达,那真不是我西凉寺作风。“
念尘扫着地,看着那几位骂骂咧咧地往寺外走的镖师,也学着胡大爷摸样叹了一口气,已经是这个月里的第三波了。
胡一刀大刀往桌子上一拍,脸上怒气更胜。自从那日跟福威镖局干那一票生意之后,西凉寺胡匪首名声大噪,江湖传言,胡一刀身高八尺有余,生得豹头环眼的一副威武样貌,手里是天山上千年寒冰练就的一把玄铁大刀,据说是早年失踪的神秘匠人所藏,传说那是上古神兵器。于是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胡一刀大刀一劈,福威镖局的一干众人便就全被那内力震出去三里地,众人醒来的时候,车马犹在,小王爷那一车镖资却尽数不见,老镖头宁老爷子在小王爷跟前儿哭了一糟,抱抱拳,“老朽愿以命偿还。”还个屁,小王爷出手阔绰人尽皆知,搂着歌女听着曲儿,轻轻松松摆摆手,“不过是府里下人运回去的次等品,不值当老爷子费心神。”宁老爷子假惺惺抹把老泪,作恨恨状,“都怨那西凉山上的胡一刀,论工夫当今江湖恐无出其右。”这话一放出来,福威镖局的失责是推得一干二净,按理说,胡一刀也该高兴,毕竟也算出尽了风头,赚尽了面子。
本来胡一刀是挺高兴,在茶馆里听了说书人说这段故事,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猥琐摸样,动不动拿着刀瞎得瑟,千年寒冰秘制上古兵器,哈哈,哈哈。可是过了几日胡匪首就高兴不起来了,名头招摇了,自然就没有什么小门小户敢打西凉山上过了,胡大爷这土匪头子的活路眼见这就要断了。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山下的恶霸也纷纷上山要入伙西凉寺,分它一杯羹,门口呼啦啦跪了一大片,胡大爷一批又一批地将这些小虾米打发走了,不费什么内力却甚是伤脑筋。本以为收拾了这些人也就得了吧,可这几日江南、漠北几个镖局都派了人过来。外行人莫不清楚其中奥秘,这些镖局众人一个个的是门儿清。纷纷过来跟胡大爷讨生意。这个说,胡大爷,我振宇镖局不比福威那些个大门派,自愿五五分成,还望大爷莫嫌弃。那个说,哈,我们也是诚意十足,除开五五分成,每年过年定走一趟年货镖,孝敬胡大爷。还有人说,胡大爷身居偏远西凉,有什么需要的东西,知会一声儿,我们顺道儿就可以给您送过来。
胡大爷听着这一番话更加糊涂了,自古以来,官差和小偷,土匪和镖师那都是命定的冤家,见面都得绕道走,这会子怎么变成了和气生财,共同谋生的好伙伴了呢,胡大爷不仅气愤还觉得自己似乎被深深地瞧不起了,遥想落草当日,他胡一刀可是郑重地跟兄弟们滴了血喝了断头酒的,那时候想着这一生都得是餐风饮露,刀口舔血了,可落了草一桩桩一件件都没朝胡大爷预想的方向走,说不上是哪里不好可胡一刀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快意恩仇,劫富济贫这才是端端正正的江湖范儿。可是乱世里头,江湖就成了这一团浆糊。官员们勾结正道儿,正道勾结□□儿,只有这西凉山上的土匪胡一刀,还惦记着江湖正义,武林规矩。
胡一刀在秋叶的禅房里净了手,郑重地给佛祖上了三炷清香。
秋叶大师这几日自知理亏对胡大爷鸠占鹊巢的行为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翻着哪里找来的什么书卷,不时瞅瞅胡匪首。胡一刀看也不看他,径直拿过秋叶沏好的茶水,坐在秋叶惯坐的位子上,一脸苦大仇深。秋叶和尚天生急性子,忍了这几日已是极限,终于将手里的一卷书一摔,走到梨花木的桌子前一屁股坐下来,“我说胡匪,你到底还对老子有什么不满?我也是为生活所迫,西凉寺里的收益就这么些,全靠江淮精打细算着过日子,我身为寺里住持总是得身先士卒。”
秋叶正了正衣衫,“和尚道士本一家,我去做个测字算卦兼带看风水的道那也不足为过。”
秋叶和尚抢过胡一刀手里的茶,“佛祖都没不愿意,你生的这是哪门子的气。”
胡一刀斜秋叶一眼,秋叶毫不客气地回瞪过去,“我这是小本生意,赚得三两个银子还不够一天饭钱!等赚多了我就——“
胡一刀懒洋洋地扬起下巴,秋叶干脆恼羞成怒,“胡一刀,你说跟着你有肉吃,秋香居的蹄髈,楼外楼的烧鹅你可曾买一只回来给我!“
声音语气是十成十的嚣张跋扈,胡一刀不动声色,”那秋叶大师却还是有富足银子逛百花楼啊,不染不染,名字改的真好。”
自从那天晚上,胡一刀酒后差点乱了江淮,他就干脆收拾收拾住进了秋叶的禅房,一进去就狗皮膏药般贴在秋叶的大床上,秋叶当然勃然大怒,提脚就要踹过来的时候,胡大爷不闪不避,红着一双眼,深闺怨妇一般。秋叶就收了手,胡一刀将秋叶在山下桩桩件件摆出来,百花楼,邀月楼,翠绿阁,大大小小妓院赌坊都曾经住过那样一位风水先生。胡一刀一脸酸,“老秋,我平日里是哪里待你不好了,你用的着这样到处拈花惹草。“秋叶自知理亏,哼了一声便抱着铺盖卷儿,睡在了里间的小软榻上。胡大爷心里偷着乐,看吧,风水轮流转,我总算有一日也爬到了你秋叶的头上。只是,胡大爷心里还有个事儿,就是江淮。那夜后来的事情,胡大爷一点都想不起来了,第二天一醒来是躺在厢房自己的床榻上,江淮推门进来,端了碗汤,依旧是俊秀挺拔不多话,“喝了它,醒酒的。”胡大爷喝了醒酒汤仍是坐立难安,索性趁江淮一个没注意就简单收了包裹,躲进了秋叶禅房里,哎,与其抬头不见低头见两相尴尬不如溜之大吉,惹不起咱躲得起。
入夜,胡一刀在秋叶的大床上翻来覆去,
“老秋,你说寺里收益是不是真的不怎么够用的,眼见念慈念尘念仁一辈儿小的都在长身子的时候,哎••••”
“老秋,你说寺里是靠着江淮精打细算才维持着有酒有肉的生计,可是真的?”
“老秋,若是寺里有闲散银子,我给你买烧鹅烧鸭蹄髈鹌鹑,你真就不去那烟花地儿看风水了?”
秋叶不耐烦地扔出来一个木枕,“大半夜怎么那么多话,睡你的觉吧。“翻了翻身,又道,“顺天知命吧,螳臂当车未免太愚蠢,西凉寺可是跟你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黑夜里,胡大爷嘿嘿地笑,“老秋,当了和尚之后,说话儿都带几分禅意了哈。”
就在第二日,寺门口来了位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福威镖局大当家宁老爷子。宁老爷子进了屋,茶水还没送进口,就拉着胡一刀的袖子,叙起了家常,开口便是那江湖惯用套近乎的官话儿,“喲,胡大爷您与我一位故人倒是有几分相像,一样是天庭饱满地阔方圆的大富大贵之相啊。”秋叶冷哼一声,宁老爷子扭过头来,拉着秋叶又是一顿打听,姓甚名谁,家中几口人,当然开头还是那句,“喲,秋叶大师,你长得倒是真像我一位故人呐——”这句话,不单单是胡一刀和秋叶听了,临了要走还抓着扫地的念尘,“喲,念尘小师傅,你长得倒是真像我的一位故人呐——”念尘也是个没脑子的,扑闪这一双大眼睛,“施主此言可是真的,”扫帚一扔便要回房收拾包裹,“说不定我真是你故人之子,我从小无父无母,西凉山上长大的呢,我这就跟你认亲去。”没跑出几步被秋叶一把揪了回来,恶狠狠地瞪,秋叶露出森森獠牙“我养你这么些年,帐还没清呢,想跑?”
宁老头子早前头走了,拉着胡一刀,志得意满,“胡大爷是真真正正的聪明人,老朽今日带着胡大爷手书的同意书,江湖中镖局一视同仁,打西凉山过者,一律四六分成,当然我福威就•••哈哈,哈哈”捋捋胡子,拿无比慈爱的眼光把胡一刀上下打量,“胡大爷真是想得周到,这面子做给我福威镖局,拿回去这一纸契约,别人只当是老朽为同行出的力呢,呵呵,”宁老爷子拱手告别,看看远方又看看胡一刀,“哎,老了啊,这江湖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啊。”念尘那厢还不死心,趁秋叶没留意就窜过来,“宁老爷子,等我还了这里的债就到江南找您去,您可得带我找到您那个故人。”宁老爷子一看苗头不对,只当做没听见,连忙带着家丁告辞离去。
秋叶倚着寺门儿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看看胡一刀,“这老狐狸,怕不是善茬儿吧。”管他善不善茬儿,这西凉寺日后的进账算是又保障了。黄昏时分,西凉寺厢房里飘出缕缕炊烟,胡一刀深吸了一口气,若得天下太平,人人都过得上这样的舒心日子,该有多好,胡一刀望望天,不由地觉得骄傲,“我胡一刀的确是个忧国忧民的土匪头子呐——”刚准备进大厅,一抬眼看见了厢房里忙里忙外的沉默的黑衣少年,小心肝登时颤了几颤,得,这还有一桩子不省心的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