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人劫》桪枂梓橒

2、前传（二）

　　“我未想成魔，你们却苦苦相逼，杀韩芷柔嫁祸于我，登无夜雪山，破锦月宫殿，为的不就是个成魔的唐夜虞吗？今日，我便让你们看看何为成魔！”极平静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而唐夜虞的话仍是引得人群之中嗤笑一片，受了如此之重的伤，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莫道是不知自己早已穷途末路仍在殊死挣扎？
　　“当日韩芷柔死于你的寒月匕下，是众人所见的事实！事到如今还在狡辩？”夜伍麟喝斥道，脸上依旧是一副轻视的模样，神态之间仿佛面对的不是个内力真气惊人的魔女，而是个必死无疑的可怜人。
　　同样表情的并不只单单夜伍麟一人，人群之中大多人皆是如此。
　　可只下一刻变再没有一个还笑得出了，只见唐夜虞冷哼一声，脸上亦是十分不屑，周身的真气未因受到重创而衰减，反胜过先前，带着极重的恨意，俨然成了股股杀气，戾杀之气直指在场的所有人。
　　见此情形，围攻的众人惊骇之余，更是满分踌躇得一时没了方向，空是一群人各个兵器在怀，声势浩大，却没有一个敢出手。
　　一边是身后浩浩百人竟无一人向前，一边又是夜柒殷宛似榆木一动不动，站在众人稍前的夜伍麟，终是看不下眼，怒嗔道：“不过是个强弩之末，何以各个心生畏惧！夜柒殷你最好别忘了自己身份！”说完，一个跃身，右手一振，手中的赤麟剑剑鞘离剑而出，红光一闪，赤麟剑直冲唐夜虞而去。
　　而夜柒殷也总算是有了反应，左右向下一沉，手中所持的墨曦剑同事脱鞘而出，向唐夜虞刺去。
　　双剑势如奔雷，那唐夜虞却也不避不退，只见那两剑在唐夜虞身前一拳距离顿下，不得寸进，唐夜虞含笑而对，看架势是运以真气将那两剑格挡在了身前。就见她双手抬起置于两剑剑身两边，向内向右一拢一推，赤麟、墨曦剑剑身翻转一周，剑势突变，脱手而出，钉入了右侧苍松的树干下。竟双双剑身尽没，气力之大，可见一般。
　　如此一来，双方便都是赤手空拳。夜伍麟面露难色，暗怪自己太过轻敌，心想若是与夜柒殷以二敌一仍败下阵来，岂不是丢惨了御夜山庄的面子，当下满心懊悔，而夜柒殷却是立即反手化掌向唐夜虞击去。夜伍麟见弟弟又向唐夜虞攻去，也随刻出拳相向。
　　而在三人之后的众位围攻人士一个个的倒成了看戏般，任谁也不出手相助夜家两兄弟。只可道是当今武林当真是“利”字当先！没能力的担心自己上前反伤了自己，吃力不讨好，还落个笑话给人茶余饭后添个乐趣；有能力的都等着夜家两兄弟败下阵来，自己再出予援手，便是赚个不小的人情。若是有幸自己将那魔女击败，那便是得了个天大的美名。
　　本料唐夜虞必会仍以真气将夜家兄弟的招式格挡在外，未想她竟是以右手化拳对掌，以左手化掌对拳，硬是接下了兄弟俩的一拳一掌。
　　两人见唐夜虞已然撤回真气护壁，都深提一口气，齐齐将内力向导于拳掌之上，希望能于此给予唐夜虞重重的一击。却不料击出的内力，竟十成十的反弹了回来。
　　夜柒殷只觉得手上一个吃力，脚也猛得向下沉了几分，微微陷进雪地里，喉间隐约蔓出一股甜腥味。见一旁的夜伍麟已是吐出一口鲜血来，左脚也在不自觉中后退了一步，赶忙强行咽下了口中的血气，一手以内力继续相拼一手抵在夜伍麟肩上，以真气化去唐夜虞回弹于夜伍麟身上的部分内力。
　　众人都不禁为之大骇，本都以为唐夜虞收了真气护体，夜家两兄弟便可就此讨了巧，谁知却是未伤敌一分，自伤五六分。
　　起初还说唐夜虞是强弩之末的夜伍麟此时的脸色，当真是难看至极，心下琢磨若此刻断然撤手必会被他先前打出的内力反噬，如若不撤，却也一样是自伤，此般可谓是骑虎难下，左右两难，正犹豫不决却出现了转机。
　　突然间，唐夜虞面上的血色顿失，嘴角也沁出了一丝鲜血，似是自知情况不妙，唐夜虞立刻提起内力集聚于拳掌之间，硬生生地将夜家二人给震了开来。但如此一下，唐夜虞五脏六腑都是一个受力，血气翻腾得更是厉害，当即一个趔趄，吐出一口血来。
　　形式宛若逆转，可那夜家两兄弟也并不好过，由于唐夜虞的突然撤力，两人打出的内力果不其然的反噬在了自己身上，都抚胸伏在了地上。夜伍麟更是又吐出了一口血来，夜柒殷虽仍是强行将血气咽下，可煞白无半分血气的脸也了然地映示着他的窘境。
　　此时，围攻人群中不少人立刻都“施以援手”向唐夜虞攻去，生怕被任何人抢占了先机似的，仍是一脸的毫无胆怯，也未作任何闪躲，脚在雪地上轻轻一挑，无数小雪粒就此腾空而起。只见她以真气驭雪，小雪粒如针刺般向众人袭去。随时小雪粒，但在唐夜虞强烈的真气催使下，俨然成了一个个锋利的冰片、冰刺，一如暴雨般扑面而去，竟一时让人无从闪躲，只能任其打在身上脸上，划刺出一个个血口，疼痛得紧。
　　如此几下，哀嚎呼痛声络绎不绝，有些被冰刺刺入了眼中，当即便被废了眼睛，捂着满是鲜血的眼睛，在地上打滚痛嚎着，更有甚者不幸被划破了咽喉，当场便毙了命。而那些武功高强的也无不挥舞着手中兵器将雪粒格挡在外，却也几乎是各个自顾不暇。
　　一时之间，无一再敢向前，人人忌惮莫深。
　　半伏在地上的夜柒殷，缓缓立起身，冷冷地看着略显疯狂的唐夜虞，抚着胸口的手不禁抓紧了几分，偶然也会有冰刺将自己划伤，可他却无心在意。他只知道，他的心正在隐隐作痛。眼前的这个女子，过去连猫猫狗狗也不愿伤害，可如今身上不但背负了一条人命，还如此行径伤人都不知收手。才明白，青古山庄那个天真善良的四小姐早已逝去，眼前的宛真成了魔女，残忍无道。顿时，厌恶之色，溢于颜表。
　　须臾之间，唐夜虞停了下来，眼中隐隐地浮现了点点泪光，向着夜柒殷像是否认什么似的不停摇头，哀求般看着夜柒殷。
　　此番模样，万分可怜。可夜柒殷却恍若未见，脸上的仍是百般的冰冷、厌恶、痛心。
　　于此，唐夜虞眼中的希望哀切终是渐渐黯了下去，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却似乎忘记了身后是断崖万丈，脚下一滑向下坠去。却也不讶异，不反抗，甚至没有试图用轻功去挽回自己失足的颓势，任由自己向下急坠。可不料下坠的身体愕然停住，唐夜虞整个身体悬在崖边，她抬起头看去，夜柒殷正趴在断崖边上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右手不放，虽然仍是冷然十分得看不出他的所思所想，但已然没有了先前的厌恶，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显而易见的慌张。可能是先前受了重伤的原因，他没有多余的气力将她拖起，甚至随着重力和她一点一点向下滑去，几近与她一同坠下。
　　他想要救她。
　　唐夜虞毫无血色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冲着夜柒殷淡淡地微笑，她想这应该是她最后一次对他笑了吧。努力地尽自己所能再一次运气，她抬起自己的左手向夜柒殷露在断崖外的身体猛地便是一掌，硬是将夜柒殷的身体给震回到了断崖上，却同时将他紧抓住自己的手也震脱开来。
　　身体极速的向下坠去，唐夜虞缓缓地闭上眼睛，没有半点畏惧。她似乎听到上方传来夜柒殷几近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却又听不清切。她不禁在心里冷冷地暗嘲了自己一句，他救自己并不代表他就会为自己伤心，她——唐夜虞，于他——夜柒殷而言，不过是曾经的妻子，却是杀他正妻的凶手，她又有什么能值得他伤心的呢？
　　剧烈的撞击接踵而来，却没有立即夺走她最后的意识。微乎其微的破冰声伴着寒冷的水将她迅速的吞没。
　　她没有挣扎，也再没有半分气力可以去挣扎，给夜柒殷的最后一掌耗尽了她所有的真气。到头来，她终究还是恨不起他，舍不得让他陪她一起死。
　　水带走了她身体的温度，连同着心中仅剩的星许温度也一同带走了去。但她没有感到寒冷疼痛，又或许是早已心寒苦痛到了麻痹。
　　这一世，不过是悠悠不足二十载，似水流年，浮华转瞬即逝，一切恍如南柯一梦，虚浮的甜蜜幸福以及无穷无尽的凄涩苦痛。
　　梦中，怕是消磨了所有希望，殆尽了全部生命，早已是不愿再次醒来，又何苦再次醒来？梦过了，就放纵地伴着梦一同沉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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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祈大陆青武三十一年，江湖动荡。
　　十月初二，御夜山庄携正派之师围攻魔教“夕锦月”。诛魔女唐夜虞于一世崖上，唐夜虞重伤坠崖，尸沉冰潭，不可觅之。“夕锦月”至此一举歼灭，不复存在，遂纵火焚殿彻毁之。
　　此役，正道之士共殁四十三人，伤者无数。魔教宫众殁一百七十六人，逃少许。盟主夜柒殷念人孰无过，望其等可改过自新，复命正道之士不可赶尽杀绝。又此战正道一世崖上群战一人，伤亡惨重，实不光彩。无夜雪山一战之事，不可再提。
　　于此，无夜雪山正魔之战一事就此被尘封于那无际无瞭的冰天雪地里以及江湖人士斑驳的记忆之中。伴随着江湖逐渐回复平静而慢慢的褪色。而江湖上人人觊觎的《夙夜天书》也随之唐夜虞的死被众人所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