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末》枯荣

2、第一章

　　这天刚刚好。
　　太阳并不毒辣，清风徐送，坐在凉亭里倒也不闷热。远处的漫片漫片的荷花在微微颤动。这么说可是有些俗罢。
　　后院只有我一个人，或者说，这10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远处的仆役也是懒得搭理我的。不过我也习惯了，落得清静。
　　按那些个杂谈小书里说，一个不受宠的三公子在府里闷久了就是会心理扭曲的，没事干就打人乱吼，但是为了鼓励他坚持不懈的变态，最后命运往往会奖励他遇见一个人，从此被改变，成就一段佳话，我可以理解。
　　但是我不是。
　　有什么必要呢，我自幼与经书为伴，也从书中收获了不少益趣，也知争风吃醋是女人干的活计，我一个男子这么做岂不是笑话，再者父亲待我不薄，虽然我很明显不是他生的——我是我母亲生的，这是一个冷幽默，但是他确实不是我的亲生父亲。我是个胡人，褐发高鼻，母亲改嫁之后被带过来的，俗称拖油瓶。拖油瓶的待遇能够有我这么高，也是不错的。虽然我知道父亲对我好是一种礼仪，一种昭示他王侍郎的宽厚明德，但是我也是感激的。我理解他的感受，不是亲生的儿子为什么要爱。
　　另外，长安城中也是有我的名号的，虽然唤作“王郎”是为了满足广大未婚女青年的美好臆想，但是至少有人记得我是不？

　　“三公子。”一个杂役打断了我的沉思。
　　“什么事？”我和颜悦色道。
　　“老爷叫你去一趟。”他很恭敬，却掩盖不了眼角的一抹轻视。是啊，在他们眼中，我也就是一个不受宠的公子，或者说一个凭着一张脸一点文才名传京城的不受宠的公子。
　　“好的。”我收了书卷，他退到一侧，我瞥了他一眼。我理解他的态度。

　　我的口头禅便是“我理解”，作为一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公子，宽厚和蔼是很重要的。

　　“充儿。”父亲坐在太师椅上，微微合起的眼睁开。
　　“父亲，不知您叫我来所为何事？”我很直白。
　　“这话说的，难道没有事就不能找你吗？”他皱眉，又随即舒展开，“3日后是皇上大宴的日子，你随我去吧。”
　　这倒是结结实实的惊到了我，这种事不应该是带大哥二哥去的吗？
　　“咳咳，”父亲似乎有些尴尬，“兰陵公主也不小了......”
　　我在一瞬间明白了，招驸马。看来我的虚名还是有些作用的。
　　“孩儿明白了。”我拱手。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父亲展颜而笑，“要知道，公主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啊，不，是普通人遇都遇不到的，快去好好准备一下。”
　　“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下去了。”我答到。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便又合起了双眼。
　　也好，如果可以娶到公主，我王氏一族便是越发的昌盛，我也算是报答了父亲的收留养育之恩。

　　3日后，嘉则殿。
　　百官群至，宴席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我坐在一众公子身边，远远瞧见皇后的眼神在我们这边若有若无的扫过。父亲也发现了我的漫不经心，瞪眼过来，我立刻投入了这虚假的吹捧与喝酒中。
　　“哪里哪里，王公子才是真正的才子，长安皆知王郎啊。”终于，火力转移到我身上了。
　　“对对对，让王公子赋诗一首，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另一位公子微笑。
　　我就知道。
　　我这王郎的名头，多半是冲着外貌去的，这些人要我对诗，实在是居心不良。既然他们如此，我也学着刚才那位公子的样子微微一笑，答道：“兄台说笑了，我这王郎的名头的斤两我也是知道的，哪里比得过公子的才华。”
　　我刚刚说过，作为一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公子，要学会宽厚。我就是承认我是个绣花枕头，你奈我何？
　　果然，那位公子估计也没想到本公子如此直白，被噎了一下，道：“在下也是道听途说，该罚，该罚。”接着自饮一杯。
　　他这又是何苦呢？话含深机，不累么。
　　我刚刚想要摇头叹气，却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我倒是觉得王公子直爽真诚，勇于承认，倒也不输那些自命不凡者。”
　　我有些惊讶，以往每次这群贵公子的茶会我都不会去的，所以至此都还认不全他们，现在居然有人帮我说话。
　　我抬起头，发现那个人也正在看着我。
　　惊艳。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描写我对他的第一感觉，只有用这俗不可耐的两字表达我俗不可耐的心情——要是是个女子我一定娶了她。
　　看我有些呆愣，他又笑着说：“在下姓杨名广，早闻王郎美誉，一直不得相见，今日一看，果然不同凡响。”
　　我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迷糊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原来是晋王，失敬失敬。”
　　这晋王是皇上的小儿子，虽然年少，但是我早闻他勤贤明德，虽是幼子，却是几位皇子中最优秀的，甚至有听闻说皇后曾叹息到若晋王早生个几年，这太子之位一定是他的囊中之物。只是我一直不知道他竟然长得这么好看。
　　其他几个公子看到晋王出声助我，也开始见风使舵，但是另外有些人却是更加尖刻，叫我都有些不舒服，但却也把这派系看了个清楚。不过无论是晋王党或者是太子党，我都是不想参与的。
　　只是这一晚上我都晕晕乎乎，感到遗憾异常，这晋王要是个女人就好了。
　　宴席结束后，父亲有些不满我的表现，在马车上未和我说一句话.
　　回到府里，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倒在床榻上郁闷。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兰陵公主是晋王的妹妹，自然相貌也是有七、八分像的，说不定更美，要是可以当上驸马......我有些喜不自胜。
　　坏了，这次宴会的表现着实不怎么样，不知道皇后怎么看待我。我又陷入了苦闷。
　　不过兰陵公主和晋王不一定是一个妈生的，说不定也不好看。我不住的自我安慰，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这是我和他的第一次相遇，也许从那时起，结局便已注定了吧。

　　过了几月，父亲没有再提公主的事，我也知道我是没戏了，不免有些遗憾和愧疚，还好，我是身心健康的，到没有什么想要跳湖或是自缢的冲动。
　　据说最后被相中的是个叫宇文化及的人，也就是坐在晋王身边的那位公子。当时我只是在意了晋王，倒是忽略了这么号人，不应该，不应该。

　　我依旧是不受宠的三公子，大哥和二哥他们依旧当我不存在，闲时看看经书赏赏荷，倒是过得不乏味，只是这样的日子在某一天被打破了。
　　“三公子，晋王来信要三公子一聚。”小厮报信，我在他的眼中依旧看到了些微的不屑，确实，在他这样的人心中，只有我大哥二哥结交的太子才是正主儿，估计那些个王爷也都只配和我这样的人交往。
　　但是我的心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欢喜。但是接下来我却是惶恐的，晋王为什么要找我，因为那天宴会刚散我就匆忙离开显得不敬？还是想要结交我？可是我这么个人又有什么值得他来结交？
　　而且......我怕靠他太近，会有些不妥。
　　断袖终归不不好的。

　　在我犹豫的时候，他已经进来了。
　　“王公子，冒昧打扰了。”他向我拱手，身边是我的父亲。父亲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了该怎么做。
　　“晋王，不知晋王来临，有失远迎啊。”这话我相信父亲已经说过一次了。
　　“晋王，你和犬子先聊，我走了。”父亲道。
　　“多谢王侍郎了。”晋王的侧脸映着午后的阳光，显得不真实。
　　父亲缓步走开了，偌大的花园，只剩下我和晋王两个人，周围的杂役也都自觉的离的很远。
　　“王公子，我是否有些叨扰？”晋王看着我。
　　“啊？”我有些慌乱，“怎么会，怎么会......”
　　“可是我看王公子好像很困扰的样子。”晋王笑的风轻云淡。
　　“哪里哪里......这天太热了。”我赶忙找了个借口。
　　晋王却拿出了一方手帕：“也是，你的额头上也有汗了，擦擦吧。”
　　我一瞬间僵硬了，伸手接过手帕，机械的擦了擦汗，又不知接下来该干什么。
　　“这方手帕，便赠与了王公子罢。”晋王善解人意。
　　我有些慌乱的收起了手帕，暗自定了定神，问道：“不知晋王前来有何见教？”
　　“没什么，只是觉得王公子有趣的紧，闲来无事便到你府上坐坐。”
　　“呵呵......”我不知道除了干笑还可以怎样，我有趣？我们唯一的一次会面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呈呆滞状态的。难道这晋王喜欢智力发育不全的类型？定了定神，我还是勉强开口：“晋王想要玩点什么？”
　　“......”
　　我突然意识到刚刚的话是有多么的不敬和......白痴。晋王想玩，大家心知肚明就好，表面上还是要说“礼贤下士”“与民同乐”的。
　　果然，晋王的脸有些僵硬，但又随即笑开：“下棋如何？”
　　我点点头，见他一个眼神，身后的小厮就端了棋具上来，呵...还早有准备。
　　此时清风鸣蝉，我看见晋王的发丝有些凌乱，不由自主的想要帮他理一理。
　　不可。
　　我的手刚伸出来一寸，便又缩了回去。这是晋王，是男人！再说，就算是女人也是不可以如此轻薄的。

　　晋王棋艺颇精，片刻之间便把我的白子吃了个干干净净，我也确实没甚么下棋的心情，低头看向棋盘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也是不由自主的瞥向他，看他沉思的样子，竟是硬生生比下了那满池的荷花。
　　“王公子有些心不在焉啊。”晋王笑笑。
　　“哪里哪里，是晋王棋艺精绝，在下只是个臭棋篓子，自然是被杀得大败。”我赶忙回答。
　　“兰陵公主？”晋王出其不意的一声，让我手上的棋子险些掉下来。
　　“不是不是......”我连忙否认。是因为你，我憋在心里没敢说。
　　“王公子不必挂怀，这种事情都是随缘，”晋王微笑着，“且就凭王郎的美誉，哪家的小姐也是愿意嫁的。”
　　不知道哪家的王爷愿意嫁？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但是嘴上却没闲着。
　　“王爷说的是。”

　　一下午的时间倒是在这不咸不淡的问答中度过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晋王似乎乐在其中，不过他走之后我发现我对他的免疫力似乎高了一点：好像有些看习惯了。

　　从这天开始，晋王便时常来府中与我小坐，有时也会带上未来的驸马爷：宇文化及。这是个不错的家伙，虽然“抢了”我驸马爷的位置，但是言谈幽默举止儒雅，我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当时会忽略掉他。
　　但是下一秒我就得出了答案。
　　因为晋王太过耀眼。

作者有话说

　　这是半虚构...请勿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