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此生，莫重逢》诸鸣我

2、有生之年，莫重逢 三十年后，

　　但回到广州,现实就变得那样严峻.人人知主任就快退休,人人知你就快升任主任,人人知我与你一向亲厚,人人知你必会提我做你嫡系,人人知我将搬入你对面的办公室,人人也知~~~~你家中尚有妻及子.可是天知道我们之间,我们之间只得下班路上那条垂直于体育东路与天河东路之间的幽静小道,我们之间只得每日早晨在茶水间泡茶时那短暂的眼神交流,我们之间只得山阴路上那片刻的休憩.我从来未曾致电你宅,你从来未曾在落班时间给我电话,你甚至不曾对我说过\"如果时光回转十年也好\"这样的话,但,我知,你眼角的某一处,始终虚位,待我充盈.
　　那日,你妻寻上门来,你与主任恰好出去,又或说她故意选你不在单位的时候来找我这负债人.我一早见过你的全家福,见她气势汹汹,电光火石间我有预感,于是立刻奔出房间,穿过秘书室,立在她面前:\"您好,请问,您要作什么公证?\"奔出时,上衣下摆已被抻出来的秘书台剐破.
　　\"我找你们的一位叫诸鸣我的公证员.\"她一边端详我故作镇定的脸一边说．
　　我这边暗自吃冷,果然是来寻我．想必我在集体照上的尊容早早被她戳烂捣碎,故反而对我印象模糊．
　　\"真不巧,诸小姐外出作抽奖公证了,今天不会回处里,您有什么公证,我来作也是一样.\"我一直相信,狭路相逢时，智勇双全者胜!
　　众同事见我这样应答,立刻噤声,各自散去,只留一只耳朵在这里.都市人固然凉薄,智商却比过往高了些须,至少这种事上,谁也不会振臂高呼:愚者！仇人即在眼前,还不快挥剑斩之!我转身向饮水机,边走边把狗牌塞到领口里.
　　引你妻进办公室,第一次发觉,原来自己的助理那样得体,他居然替我轻轻关上房门.你妻见我言语间与那位不存在的诸鸣我似有隔阂,一张脸也由刚才的紧绷转而放松．
　　\"你也是公证员?\"
　　\"当然！\"说多错多,幼时学的缩句此刻派上用场.
　　＂既然诸小姐不在,那我还是下次来吧\".她没有报出你的名号就走了,她以为无人知她是你妻,除了我这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小人.
　　噤声归噤声,流言不传枉作都市人.一干人等开始找我谈话,我当然明了那一开头便又煞尾的言论,内里涵义何在.我垂着脑袋听人训话,眼睛温顺地盯着角落,心里想:奈我何?你们不过对牢我发发牢骚,现在有权决定我去留的人只有你了.决定我人生轨迹的人居然是我的爱人.想到这里,我莫名地觉得浪漫.嘴角扯出笑容,也许坐在对面的局长看在眼里，这笑容多少诡异了点.
　　然而，乌云之后,仍是乌云.你说你可以让我进他区的公证处,此处留无可留.愤懑际,男友突然送来通知．
　　他一直不甘作检察官,此刻他已考取中山中院,即日可启程去中山作法官,通知内容即为知会我放弃广州工作,他当携眷同行.
　　去中山我作什么?
　　作老婆即可!男友之回答干脆利落,广式大男人泰半如此.
　　放屁!二人自同一大学校门出,为何我父母之养育心血如此不值钱!
　　去！去！祝尔前程似锦！
　　气息流转回沪，独自面对山阴路上我们共同看过的玻璃门,仿佛又看到你薄薄的嘴唇及米白色的夹克.对着门抚摩面庞,太息不已.这是怎样的面庞啊～～～记得那次并排坐在商务车里,你突然掉转头看牢我的侧脸说:这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这是一张被超载的VOLVO长途大客车碾过的脸!哈哈哈……我看牢挡风玻璃，做足鬼脸．
　　去年今日,去年今日,去年,,,,,,今日……桃花笑谁？
　　最后一次见面是代表不同单位在珠江新城进行的证据保全，没想到你居然亲自来作保全记录．我们当然不提往事，我们甚至不提如何交情，我们只会比对其他人更虚伪，我们只会在说再见时真的不再见．
　　可我看见什么？我看见你容光焕发，部署条理．是什么让你比以前更幸福？你妻？但愿是……颓然．对于女人至要紧的打击莫过于往日恋人摩挲耳珠，低声呢喃：旧爱呀，我此刻比你幸福．
　　不只一本言情说过：对曾经爱过的人，要祝他幸福，因为当初你不就是这样想的吗？我心中此份感情究竟是否算得真爱？
　　因为去香港出差的事，回处里拿户口簿，你不在．站在过道里，路人一般看着旧同事一如既往地忙碌．旧时的新人，如今已霸住我的办公室，我的办公桌，我的办公椅，再用余光去寻桌椅主人，惊觉，当日被我训，青涩不知回旋的小儿童，如今已烁烁曜目．比起自己当年，面庞只有更活力，身影只有更泼辣，眼光只有更犀利，沟通只有更技巧……
　　岛沉了，树倾了，鹤去了，红褪了，花谢了，蝶枯了，梦醒了，心旧了……白日烟花，谢幕只在刹那间！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无论如何，山阴路上的咖啡馆，只得我同你二人共享，再无第三人知此想法．
　　也许河西兼河东的若许年后，我仍孑孓.夕照丝缕的傍晚，我会在经过山阴路时光顾你那门庭寥落的咖啡馆，你却在满室的咖啡香浓中，为我沏下一盏广东浓茶．
　　我捧着茶盏，依在门栏上，玻璃门上反映出满墙的老照片，那是你这许多年来的足迹，你将它们裱在一个个相框中，有的相框甚至挤了十几张照片．令人沮丧的是，数码技术那样好，照片老而不旧，照片中，我那红得刺眼的衣服，看来好似昨日拍得；但照片中那把乌黑光鉴的头发，如今却白得刺眼．风轻起，水晶璎珞叮当作响，飘拂的璎珞下，坐着你那年轻貌美的小妻子，鲜红长裙，乌发细滑，眼波如潮，叫人晕眩……
　　他在我最好年纪之时爱上我，我爱他时，他亦正当年。Ｌove　at her best and at his best……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此生再莫重逢，再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