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去的青春》曾谙

1、第 1 章 “傻瓜，快

　　九月初的天气依旧分外炎热，知了大声叫嚷着，催促着报道的学生快点进校。女孩站在市二中的校门口，僵持了许久。白色的棉布裙随着吹来的微风，缓缓摆动。
　　她抬头，看着高高挂在教科楼顶端的校训，喃喃道，“市二吗？恩，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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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洛深，230元。”
　　生活委员在前门桌子旁退还着学杂费，班主任便在一旁核实人数。每年都会出现的场景，不知为何，今年却平添感伤。
　　毕业吧，总是会这样。洛深咬了咬嘴唇，弯下腰，认真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是唯一能留给初中的，也算是自己来过的最后凭证。
　　班主任的笔顿了顿，在洛深的名字旁点了许久，等她签完名，才开口说话，“辛洛深，你来，我有话对你说。”
　　我有话对你说，洛深低下头，眼泪忽的蒙住了眼睛，眼眶也开始微微泛红。她诺诺的点头，跟着班主任去了教室的走廊。
　　“把眼泪擦擦，别哭了。”
　　班主任掏出纸巾，示意洛深。她接过，胡乱在脸上抹了抹，抬头，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笑得不好看”，班主任摸了摸这个曾经的得意门生，满心的叹息和怜爱，“洛深，还有机会，到了高中要好好努力。”
　　“我会的。”含糊不清。
　　“决定去哪里了吗？十四中很稳当，但是那里环境差，我怕你一个女孩子容易被带坏。”班主任欲言又止，“有没有问过家里的意思？愿不愿意花钱买进市二中？”
　　洛深点点头，“恩，决定去市二了。”
　　“真的？”班主任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市二我也有同学，我让她多关照你。”
　　“恩，谢谢老师。”
　　“那钱的问题解决了没？”班主任有意无意的试探着。
　　洛深低下头，慢慢转过身去，却发现方纾寒就站在自己背后。还没等她开口，班主任先发了话，“方纾寒，你站外面干嘛？进去进去，我和洛深还有话说。”
　　“老师，我这不是在等我爸嘛。”说着，抬起手腕的表，“你看都这个点了，快到毕业典礼的时间了，他怎么还没到？”
　　“都快到典礼时间了？”班主任不可置信，掏出手表仔细看了看，“还真是，方纾寒快催催你爸爸，待会儿的家长发言可别迟到了。”
　　话题成功被转移，方纾寒笑了笑，把尴尬的辛洛深护在了身后，“老师，就少谈点，都快迟到了。”
　　“也好，你快通知大家去礼堂集合。”
　　“恩，”他转过身，大手轻轻在洛深背上拍了一下，“走吧。”
　　呆在原地的洛深终于得了解脱，随着某人的脚步，径直往礼堂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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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毕业暨结业典礼依然一如既往地无聊，洛深坐在座位上，突然就想起几天前父母扭打在一起的画面。眼泪刷的一下就来了，她低下头，长长的头发阻隔了别人的视线，她压抑住自己的声音，小声的啜泣着。
　　如果不是高估自己的水平，放弃了保送本市第二的学校；如果不是自己的坚持，希望考上排名第一的高中。就不会发挥失常，就不会连市二都考不上，就不会要家里多交几万，更不会惹得父母拳脚相向。洛深越想越难过，头便越埋越低。旁边的同学见了，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是摆摆手，头也没有抬一下。
　　“下面有请本市的中考状元——方纾寒同学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忽然全场欢呼声此起彼伏，雷动的掌声正好遮掩了洛深的尴尬。低年级的孩子都探出脑袋，希望看看传说中的“千年老大”到底是如何神通，霸着年级第一的位置还毫无悬念地甩开第二正好二十分。以至于每次看完排名，大家总是会用略带遗憾的表情说：“哎，又是正好的二十。”
　　方纾寒慢慢往台上走去，在路过辛洛深身边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把纸巾扔进了她怀里。洛深一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可她不敢抬头，怕自己太过狼狈。趁着人们的视线专注于方纾寒的时候，跌跌撞撞跑去了洗手间。
　　洛深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习着微笑，“谢谢你的纸巾。”她拍了拍脸，又果断地摇头，“不行，人家好歹得了本市的状元。恭喜你夺冠。”她又摇头，“又不是奥运会，夺什么冠呀！那祝愿他美国求学顺利？”
　　“美国？”洛深的心漏掉了一拍，继续默念几遍，“对啊，他要去美国了。辛洛深，你醒醒吧！”
　　她把水拍在自己脸上，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吗？为什么在脸上流着的水那么热，就像是眼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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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深踱进了礼堂，里面的气氛实在压抑，不想久留。刚走到门口的她又慢慢退了出去，百无聊赖地倚在门框上，把玩着手里方纾寒“送”给自己的纸巾。洁白的纸巾和他今天穿的白T恤一样干干净净。洛深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她翻出最后一张，上面有方纾寒遒劲而有特色的笔迹。
　　“傻瓜，快点回来，我有话对你说。”
　　洛深的心跳不可遏制地加快，她把纸巾塞进衣服口袋，转身，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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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上的方纾寒目视着洛深刚刚离开的门口，演讲稿都快结束了，却迟迟没见她回来。方纾寒有些焦急，自己还有未说的话，难道女猪脚就临阵脱逃了？排练过这么多次，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会不会是纸巾，那个傻丫头不会真当纸巾擦了吧？越想越着急，猛地一拳砸在发言台上，震得话筒发出吱吱的杂音。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咳咳，”方纾寒清了清嗓子，“这个问题大家一定要非常重视！”
　　方纾寒只想蒙混过关，有谁会记得发言的前一句呢？可谁知全场竟然鼓起掌来，还大声喊着“说得对”，台下的老师也频频点头。他自觉奇怪，明明自己讲的是“下课后，不要做作业。”为什么还有人这么赞同。
　　突然他看到洛深出现在礼堂门口，堵在嗓子眼的话，顷刻间就要蓬勃而出，却发现洛深小小的身影又缩了回去。无奈，方纾寒继续在台上扯着有的没的，等待着女主角的勇敢。
　　所以，当他看到洛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嘴角便慢慢扬起，脱口而出了准备已久的台词。
　　“今天，作为学生代表的我决定做一个中国学生，做一个永永远远的中国学生。”台下的同学一时摸不着头脑，方纾寒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所以，我要放弃去美国，在国内的高中度过自己痛苦的三年！”
　　台下一片哗然，方纾寒的父亲突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而且，我会去市二。不知邹校长，您是否欢迎呢？”
　　邹校长的头点得像打鼓的锤子，都来不及停下来。
　　静谧笼罩着整个礼堂，所有人似乎都无法从巨变中缓过神来。方纾寒抬起头，直直的望向洛深，他笑了笑，又开始从容得应对台下的长枪短炮。
　　洛深低头，任眼泪肆意的划过。这次的泪是热，是甜，是幸福。
　　他的笑像是冬日里的阳光，照进了洛深久久冻结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