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男孩》杨柳轻

2、果子的一封信

　　回忆，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
　　不是咱故作深沉，实在是年代久远，日子都过得有点灰扑扑的了，很久没有动笔了，生涩的像被扼住了喉咙。

　　就从果子前两天的一封信说起吧。
　　没错，我们迄今还保持着偶尔通信的这种古老的习惯，就像刚上大学那阵，收到一封同学的信是多么开心的事情。这是安心遥想的朋友，我们在薄薄的几页纸里写着近况，两个不相交的世界，就只剩下满满的祝福。

　　果子的这封信，却很犀利。
　　记忆就生生地被一点点撕开了。
　　果子，我真不知道，该说你天真好呢，还是残忍好呢。
　　遗忘，有时候也是一种幸福啊。
　　道歉，有时候却是一种伤害啊。

　　毛毛曾经讲过，阿狸，如果你能够真正地面对，那么就代表这段事情真正地过去了。
　　她当时是讲给我的高考听的，但我一直受益匪浅。

　　临近毕业的时候，果子让我帮她去凌峰那边拿回她的一些东西。
　　所谓的一些，其实也就是一本漫画书和一个耳机。
　　时隔四年，我都不明白她怎么还能想的起来。

　　我答应了，因为没有理由拒绝。
　　我也不会拒绝果子，虽然她的要求很多都无厘头。
　　比如说她会在大冬天晚上一定要从被窝挖你起来陪她上厕所，或者她要在很赶的早上绕路去吃一食堂的包子。

　　于是就有了凌峰的手机号，真奇怪为什么果子到现在还保存着。
　　本来想拖啊拖啊也就过去了，结果她天天催，最后索性老妈子一样逼迫我当面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边干净的男声，“阿狸，什么事？”
　　我忽然就结结巴巴了：“帅，帅哥……”
　　果子近在咫尺的眼光跟200W灯泡一样让我无所遁形。

　　咯噔一下之后，我啐了自己一口，紧张什么，不就是个帅哥么，又不是没见过，墙上还贴着俩呢。
　　我的二皮脸在此刻成功地拯救了我，我如吴宗宪般奸笑：“嘿嘿~，猜猜我是谁。”
　　说完我立马后悔了，我真怕他回答我你是猪啊你。
　　他似乎是笑了：“阿狸……”
　　像是小声的叹息。
　　我自顾自地说：“哎呀帅哥，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阿狸啊，就那个果子她朋友，你还记得吗？”
　　果子在旁边削尖了耳朵偷听。
　　“是这样的，这不马上要毕业了么，就是不知道您那边杂物有没有都收拾了，果子原来的一本海贼王的漫画书，还有一个耳机，黑的，可能拉在您那边了，如果方便，可不可以麻烦您找一下？”
　　那边沉吟一下，“我找一下，等会给你回电。”
　　“好好好好，不着急啊，您忙您的，就这样啊拜拜。”我飞速地扒拉扒拉讲完挂了。
　　然后我呸，我心虚什么啊我。

　　第二天我就见到凌峰了，在我们宿舍楼门口，他站在那里，在一堆望妇石中间，衬衫西裤，一件西装挽在手里。
　　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人来人往打水打饭的女生都在偷偷瞄他，我上去就是一拳：“你小子，多日不见，越发妖孽了嘛，注意点影响啊。”
　　他皱皱眉，按按肩膀：“阿狸，你怎么还是这么暴力。”
　　声音还是笑着的。
　　我也不由得轻松下来，我还真怕几年没见，尴尬。

　　我说东西呢，他说你真像个讨债的，我刚回来呢，东西在宿舍，你跟我去拿吧。
　　我看着他有点灰败的脸色，似乎是挺疲倦的样子，不由得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快毕业的男生宿舍楼简直就是灾难现场，根本无处下脚，我踮着脚尖闪避着一堆堆由书、被子、蚊帐、啤酒瓶、热水瓶等等堆起来的艺术品，楼道里光线昏暗，依稀旁边墙上还写着血书：还我青春该死的大学！XXX最爱YYY！402群挑401完胜！等等的豪言壮语。偶尔有近乎□□的男生窜出门，看到我吓一跳，擦怎么有女生，就砰地把门关了。
　　我翻翻白眼，难道还怕我扑上来不成。就算我想，我哪有功夫，我还在练梅花桩呢。
　　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握住我的，手的主人轻轻地说：“阿狸，我带你走。”

　　我赶紧说没事没事，我能看得清，一边又诅咒宿管要不要这么抠门啊，这会都不开灯。
　　他沉默了，但还是牵着我往前走，我挣扎了一下，他反而握得更紧了，那力道几乎要把你捏碎。
　　他大踏步地往前迈，丝毫不考虑腿短的我跟不跟得上。
　　那背影似乎在生气。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放弃了挣扎，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如麻袋般被他拖着往尽头的宿舍走去。

　　终于我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小声地说，到了。
　　他看了我一眼，缓缓松开。
　　天太热，两个人的手心都是腻腻歪歪的汗。

　　他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宿舍里面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股久没人住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说人呢都，他说都去实习了。
　　我更加不好意思了，说您也是从实习单位回来的啊。
　　他没回答，拨开下铺一堆杂物对我说，坐。
　　我像小学生一般乖乖地过去坐好，手放在膝盖上握拳，低头。
　　眼角余光扫到他从一个角落拖出个纸箱，在那折腾。
　　我支支吾吾地说：“找不着了就算了，真是的您怎么还特地赶回来，您告诉我找不到了不就完事了么，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顿了一会，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我还在琢磨中，一双鞋挪过来，立定在我前面。
　　我说：“呦呵，您这鞋不错啊，看来薪水相当可以嘛，咱学校软件专业果然很牛叉啊。”
　　他说：“你给我抬起头来。”
　　我脖子缩了缩，往旁边微不可查地挪移：“我不敢，我怕您揍我。”
　　良久，头顶忽然叹口气：“抬起头来，我不揍你，虽然你每次说您的时候，我都很想。”
　　我眯着眼睛往上看。
　　这是多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映着窗外的晚霞，如琥珀般地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