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侠那些事儿》子虚先生

2、第 2 章

　　在交通不发达的年代，赶路是件最痛苦的事情。对于小马来说，现在比较纠结的事情是她匆忙下了二龙山却忘记顺手牵匹马出来，一步一个脚印这么走下去，估计到过年也走不到。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整个事件的核心在于，她根本不知道镇远县在哪，即便是山大王给她扔的包裹里有张坑爹的地图。
　　她拿着那张地图蹲在路旁研究了好半天，那是张非常言简意赅的地图，泛黄的草纸上只有两个图形，一座山，一个方框，彼此之间用了一条直线做连接。山上写的那俩字大概是二龙，至于方框里的字，小马个人感觉比较接近鬼画符。整张纸上一共七个字，只有两个小马能看懂，那就是“直走”。
　　你大爷的！
　　小马简直悲从中来。作死啊，这这这能叫地图么？直走，谁不知道直走？猪都知道直走能回窝呢！
　　金秋时分，天朗气清，一向自诩上得厅堂下得屠场的小马生平第一次有了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整个心好似她娘做的凉拌黄瓜。不得不说小马这孩子缺乏一点战略思维，这时候正常人如果冷静下来，都会得出先去清风城再做打算的结论，可小马却在一门心思研究怎么走到镇远县，她时而望天时而蹲地，一会咬牙一会展颜，那架势说得好听点叫思想家，说得难听点叫疯子。
　　就在她如痴如狂地思索如何走到镇远县捞上一大票花魁以拯救她那车猪肉之际，远处一匹马奔驰而来，贴着小马的鼻子呼啸而过，转眼间就消失在田间尽头。小马的脑袋跟着那匹马做了一回水平运动，只见那个消失不见的小黑点越来越大，在半个水平运动后停在自己面前，一时间她的大脑还没空对这个离奇的发展做出反应。
　　也不知是不是太阳太耀眼，小马好不容易仰起头，只见马上一个白影子，从头到脚，那是哔哔的白啊。啧啧，一看就知道是模仿不入流的言情小说里的女主角，白衣素裹，你以为你是包子么。是包子，那馅儿也还是肉的呢！再定睛看脸，小马想不出词儿来形容了，总之就是俩字儿，好看。
　　而马上的那人则一脸严肃地盯着小马那张略显弱智儿童的脸，还有她嘴角欲滴的哈喇子，那感觉就像是捕狗队的队员对着一条哈巴狗在思索这一棒子到底是敲还是不敲。
　　在这大好的秋光之中，俩人就这么僵持着，小马觉得脖子酸，但不好意思说。马上的人也觉得脖子酸，但她懒得说。
　　“上马。”
　　最终还是马上的人先妥协，并不是她不愿意懒，而是她还有急事，这件急事很重要，重要到生死攸关，所以她需要个垫背，比如说眼前这个弱智儿童。
　　小马战战兢兢地上了马，刚在白包子身上贴稳，马就在一阵嘶鸣声中狂奔起来，一股栀子香迎面而来，呛得她直流眼泪。
　　“我、我叫马小马。”
　　出门在外少不了要和顾客套近乎，何况自己现在和人家骑得是同一匹马，指不定人家一不开心就把自己踹下马，扔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天野地。说来也要怪山大王考虑不周，你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破地方扔自己一包银子和一把刀能干啥鸟事？难道让自己啃着银子走到清风城么？
　　白包子不吭气儿，小马心里更加没了底。
　　“到、到了清、清风城我就下。”
　　如果小马知道白包子拉她上马的理由绝对肠子都能悔青，可惜小马天生就不是未卜先知的料，脑子混沌到哪怕是真相放在她鼻子边她也理不清头绪。
　　白包子哼了一声，也不知是喜是怒。
　　“宁远。”
　　好半天小马才反应过来，白包子说的那俩字儿是她自己的名字。根据对门家二哥的理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姑娘们都喜欢别人称赞她漂亮，不管老的少的，美得丑的，统统一律称作美女保管没问题。
　　“宁姑、姑娘，你生得真俊。”
　　也活该小马被人当炮灰，宁远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只不过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漂亮，哪怕是沾边的也不行，为这事儿残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连同门师姐妹都觉得她天生就是个怪物，恨不得八辈子装作不认识她，因此宁远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脸越来越漂亮话也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她索性也懒得开口说话。
　　说到宁远，就得说到宁远的师傅，说到宁远的师傅，那就得先说说兵器谱。众所周知，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群穷酸秀才热衷于举办这样或者那样的排行榜，什么财富排行榜，美色排行榜，总之三百六十行行行要出榜。舆论的威力是巨大的，舆论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它最强大的地方在于就算你处处无视它它也依然存在，东家长西家短，哪怕是剑雨飘香的江湖人士也不能幸免，更重要的相较于其他行业，江湖它有庞大的粉丝群，屁民们总爱幻想和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条船上的事儿，有了这样庞大的经济效益在背后支撑，以此应运而生的便是所谓的武功排行榜。与时俱进也是江湖的生存法则，只不过江湖人士不屑于用那么庸俗的名字，因而武功排行榜又称作兵器谱。
　　总体来说，兵器谱因为有了一大堆武林高手做编辑，还算客观公正，它排除了正邪因素，仅仅以实力说话，素质在各类榜单中实属上乘。宁远的师傅是人称“毒龙花”的萧飞飞，兵器谱排行第五。至于前四位，分别是墨云蛟木逢春，活神仙陈不醒，赛阎王燕退之以及天煞救不得。
　　从名号来看，萧飞飞绝非善类，事实上她也不屑于做善类。用与她私交不错的墨云蛟的话来说，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妒忌心太强，当年兵器谱排名第九的天算说不得和她争同一个女人，萧飞飞充分发挥了她报复到底的优良品质，硬是将说不得赶尽杀绝到四肢瘫痪，连夜逃亡西域数十年不敢回中原。只要是萧飞飞想得到的东西，鲨鱼的翅膀，老虎的牙齿，龙的犄角，凤凰的尾巴她统统拿得到，这个臭脾气在她创立红门以后也仍旧没有改掉半分，之所以叫红门也没有什么典故，单纯是因为萧飞飞喜欢的那个女人喜欢红色罢了。
　　红门的杀手姑娘大多秉承了萧飞飞的臭脾气，不按常理出牌，出手快准狠，性子反复无常，因而江湖中人大多不怎么愿意和红门的姑娘同路，路上遇到了，也仅仅是点点头打个招呼然后让自己迅速地消失的无影无踪。毕竟俗话说得好，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宁远是萧飞飞最得意的弟子，没有之一。萧飞飞喜欢宁远，主要是因为宁远在红门里比较一枝独秀，遍地少女怀春的年纪唯独她没有什么欲望，不大爱说话，不热衷于购物，不爱吃不爱喝也不爱漂亮衣服，更不迷恋帅哥，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打盹，站着趴着，躺着坐着，总之一不留神她就能在萧飞飞的眼皮底下睡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宁远虽然爱好独特，但是天分极高，自十岁开始独自行动，到二十岁为止未尝败绩，萧飞飞对她甚为满意，做杀手这一行嘛，要的就是这种操守这种境界。
　　正因为萧飞飞对她很满意，所以宁远才会无比悲催的接到二十年来最让她头疼的任务——去镇远县抢龙元。从稗官野史的记载来看，龙元是上古屠龙的产物，龙之精华，长三寸宽三寸，乍一看比较像橄榄。据闻此物世间共有十颗，八颗献给了当时的朝廷，剩下两颗流落民间。无论是官方小说还是民间传说，大多把龙元视为神物，什么延年益寿啦，什么长生不死啦，什么青春永驻啦，什么提高功力啦，总之能瞎吹的不能瞎吹的全给吹上了。宁远很郁悴地问过萧飞飞，这种名声在外的东西到底哪里好了？萧飞飞笑着戳了戳她白净的脑门儿，你还小，不懂，然后没了下文。
　　在红门，萧飞飞的话就是圣旨，宁远这种特立独行的怪物也必须接旨。自上古屠龙以后民间的龙元就消失了踪影，数百年来无数人踏破铁鞋也没有寻得龙元踪迹半分，如今不请自来般重现江湖，很难说是福是祸。大人的虚荣心，宁远是明白不了，不过她对眼前的形式还是有清醒的认识，一言蔽之，麻烦。
　　撇开萧飞飞这边得到的消息极为简陋不说，宁远觉得这消息就跟街头的五毛新闻没有本质的区别，她更倾向于这则消息早已同时送往各大派。国泰民安大环境下的江湖没有屁民们想象的那么平静，就像是被迫接到三婚喜酒的请帖，见了面道声恭喜，背地里却在骂龟儿子不厚道一个月结两道婚。或许放出消息的那个人想借着龙元打破这种不怎么安稳的平静，又或许这个人只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他找到了龙元的喜悦心情，总之，宁远有理由相信，在完成此次师命这条道路上她会走的很艰难。
　　龙元在镇远县。用途不明。
　　这是萧飞飞给她的消息，宁远觉得后面那四个字完全多余。红门地处华南，镇远地处华中，二者相距千里，从地理位置上她就要比其他有志得到龙元的同仁差上一截，这对于一心想要速战速决的宁远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
　　正当宁远一边没日没夜的策马飞奔一边忍受着满嘴上火的燎泡思索各种突发情况之际，她遇到了蹲在路边同样为了任务问题患上失心疯的小马，她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小马仿佛埋在一堆五花肉中的白豆腐，这使得宁远的第一反应就是奇货可居。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这次任务极有可能需要一个炮灰，而恰好小马那张脸上写满了“优质炮灰”四个字，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把这个看上去蠢头蠢脑的炮灰拉上了马。
　　好死不死，这个炮灰不仅废话多，而且还乱说话，特别是她那句“宁姑娘，你真俊”让宁远瞬间有了杀人分尸的念头。
　　宁远，你要沉住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抽搐的左手，回过头挤出一个面瘫病人才有的独特微笑，全然无视小马被吓得惨白的脸，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
　　“再说话，把你剁成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