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的水晶鞋》慕容飞雪

6、六

　　次日早上八点，我还在床上。他的电话就到了。“我在楼下，你能快一点吗？”他的声音干脆简洁。

　　我答应一声，飞快地爬了起来。刷牙，洗脸，换衣服，我在二十分钟内搞定。我不用化装，我也不懂化装。我不像有些女人，明明知道有人在等，还故意磨蹭。当我往他面前一站时，他显得非常吃惊。也许是缘于我的速度吧？

　　他今天穿得很随便，不过，却依然给我一种很抢眼的感觉。“走吧！”见我看他，他说。“骑车去？”我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后面那张崭新的自行车。

　　“你觉得奇怪吗？”

　　“不是，可我没有自行车呀。”他笑了，坏坏的笑。“你不用骑车，你只要往我后面一坐就行了。”

　　“这个……”他拍拍后面，“上来吧”一时间，他给我的感觉像小孩。我十几岁时经常会坐在别人的自行车后面，想不到今天我又能找回过去的感觉了。

　　坐在他的后面，他好像很开心，“你用手扶着我，这样安全一些。”

　　“不用！”我回答，在我的字典里除了萧峰还从来没有和别的男人有过任何形式上的亲密接触。

　　“你真是个独立的女人！”他不再坚持。

　　半小时后我们出了城，我看到了他的汗水。“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我说。他停下，“其实你也没那么古怪，至少你还懂得关心人。”他开玩笑地说。

　　“我很古怪吗？”我突然有些生气。

　　“不是，是我突然说漏了嘴。”

　　“这么说，你的心里其实就是这样想的。”我突然觉得我开始不可理喻。“你在乎我心里怎么想你？”他回头凝视着我。

　　“我并不再乎你怎么想我，我只是讨厌口是心非的人。”

　　“你喜欢坦白的人？如果我对你坦白，你是不是也会对我坦白？”我承认自己被他的话问住了，普天之下，我除了对自己坦白，从来就没有打算对任何人坦白过。

　　见我没了言语，他笑了，温柔宽厚的笑。“好了！我们不要老围绕一些小事斗嘴。我们出发吧！”于是，我又坐在了他的自行车后面。

　　出城后的视野开阔了许多，风景也越来越美丽。不大一会儿，我们来到了山脚。“我们要一直爬到山顶吗？”我看着高高的山开始胆怯。

　　“你在害怕？”他的话让我感觉受了侮辱。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的。”我故作轻松，天知道，我其实并不希望爬到山顶。“那么，我们开始吧！”他朝山上走去，我在心里打打气，也跟上了他。

　　没过多久，我就觉得自己开始吃不消，我气喘吁吁。“要我拉你吗？”他回头看着我。“不要！我能行！”自尊让我硬着头皮死撑。

　　“那么，我们休息一下吧！”他的话音一落我就坐了下来。他笑笑跟着坐在了我的旁边。

　　“很累是吗？”

　　“真的很美！”我没有回答他的话话眺望着山脚。

　　“很美对吧！”他感叹地问。“我一直有一个梦想，有一天能和心爱的女人隐居山野，静听林海涛声。”像他这种成功的男人怎么也会有这种想法？我不明白。

　　“你觉得很奇怪对吗？”

　　“不！”我否认。

　　“我知道，你其实正在心里嘲笑我。”

　　“没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我并不觉得你这样想有什么不好。”

　　“那你认为我会实现吗？”他盯着我问。“上帝对有希望的人会特别恩宠。”我只能这样回答，其实谁知道有没有上帝。

　　“那你呢？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我……”我自嘲地笑笑，“我还没想过。”

　　“怎么会？不是说每一个女人都有一个梦想吗？”我不语，我的梦想已经被扼杀。“是不是你的梦想已经实现，所以你才这么说。”他好像对我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也许是吧！”我站起来，我不想再就这个问题和他纠缠下去。他这个人太精明，说不准，他一下套就会把我的伤心事给抖出来。

　　“我们去前面吃点东西吧！”他对我建议，我同意了，因为我其实也很饿。“这里的野菜很好吃的。”他带着我朝建在半山腰的饭店走去。

　　“你是不是经常来这里？”看他对这里如此熟悉我不禁问。

　　“可以这么说吧！”说着我们已经来到饭店外。

　　和他迈进小店，一条大黄狗从里面冲了出来。我一吓，赶紧躲在了他的身后。我这人什么都不怕，但对狗是天生的怕。他拍拍狗的头，它乖乖地和他亲热着。

　　我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打包票那个浑身长毛的畜生不咬人？“你很怕它？”

　　“你快把它赶走，我最讨厌这种东西。”我说。

　　“你干吗不说你是害怕，而用讨厌。”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就是讨厌。”我说。

　　“其实男人需要的是不那么好强的女人。”他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吗？他什么意思？我可从来都没有打算过要他喜欢我？我想。

　　“你好像对我的话不以为然？”他又看穿了我。我突然有些生气，我不喜欢这么精明的男人！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看我的表情，他问。“没有！我很饿，我们吃饭吧！”我不再理睬他。

　　然后，我们又开始晚往山上走。不过，我们的话明显少了许多。我在没来由的生气，我后悔我为什么要答应和他来这里。

　　好不容易爬到山顶，我这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沉。该死，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要下山。我在心里咒骂着，不情愿地开始走回头路。“今天辛苦你了！”他看着我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明白他的话。

　　“其实爬山本来是件很愉快的事，不过，因为你的心情，所以你觉得苦不堪言。”

　　我心情怎么了关他屁事。

　　“你不高兴！”这不废话，我想。

　　等我们走到放自行车的地方，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往他身后一坐，感觉舒服了许多。我闭上眼睛开始遐想，“如果他是……”

　　“喵！”“小心！”我还没想出结果，已经触到冰冷的地面，脚在摔下时被擦破了一块皮，钻心的疼。

　　而他似乎应该比我还惨，“你没事吧？”他问我。

　　“没事！”我装作没事站起。而他却没有站起来的意思，我犹豫一下走到他身边，“你摔伤了？”

　　“我的脚好像扭伤了。”不会吧！我在心里直骂他。

　　“刚才没怎么注意路面，等我发现那只野猫时，已经太晚了。”他说。

　　你白痴呀？我想，你怎么骑的车，你摔伤了不要紧，可我……心里这么想，嘴里却不能说出，“我扶你起来吧！”我伸出手。

　　他抓住我的手慢慢站了起来，黑暗中，我看见他在皱眉。看来他是真的摔得不轻，我想。他掏出手机。“你干什么？”

　　“我打电话叫人来接。”

　　“不行！”我赶紧制止。

　　“我脚扭伤了，没法再骑车。”他为难。我的脚也在钻心地疼，不过，我是不会让他打电话叫人来的。我可不想让别人像看怪物一样看我和他的洋相。

　　“你能坐在自行车后面吗？”他点头，转而反问，“你想干什么？”

　　“如果你能坐在后面，我可以把你带回去。”我说。

　　“不行！”他断然拒绝。“我一个大男人坐在你身后成何体统？”

　　“你不愿意是吧？那你就一人在这里等人，我先走了。”我冷冷地说。

　　“你不会吧？”他为我的话吃惊。“你不怕我出意外？”

　　“你一个大男人会出什么意外？”我嘲讽，“你难道还担心别人非礼你？”

　　“我担心你，我怕你……”

　　“你别那么多废话，”我打断他，“你到底坐不坐？”他见我一副没商量的样子只好坐在了我后面。

　　“该死！你怎么这么沉？”我说，“你骑不动？那我们打电话叫人？”

　　“废话，我说过我骑不动吗？”他的手放在了我的腰上，“你干什么？”我条件反射般问，“我害怕摔下来。”他解释。“你怎么这么笨，掌握平衡不就摔不下来了。”

　　“可是我的脚疼得厉害。”

　　天哪！我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谁叫我丢不起这个人。难道我的脚就不疼？

　　好不容易骑进城，谢天谢地，总是看到了出租车。我松了口气，扶着他上了车。把他搀进家，我才看见他一头的汗水。“我帮你叫医生？”

　　“不用，你帮我在抽屉里找些消肿的药水来就行了。”我照他的吩咐找来了药水，他已经脱下了鞋，脚脖子上肿了老高。

　　“要我帮你上药吗？”我其实希望他拒绝，可他却同意了，我悔得直咬舌头。帮他上好药水，我站起。

　　“等等！“他叫住我，眼睛怪怪地盯着我的腿。我莫名其妙地低头一看，我白色休闲裤上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你的脚……”

　　“没什么，只是擦破了一块皮。”我无所谓。

　　“只是擦破块皮那么简单？让我看看！”

　　“没事！”我拒绝。他把我往他身边一带，我就被他牢牢控制住了。

　　“你干吗？”我生气了。

　　“我想看看你说的小伤。”他捞起我的裤脚，然后皱眉。“你是不是非要装的比别人坚强你才开心？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无所谓的样子让我很生气？拜托你，在男人面前温柔一些！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伤我自尊？知不知道女人温柔一些男人才会喜欢？”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你干吗这么凶？教育我是吗？”我冷眼看着他。

　　“不是！”他松开我的手。

　　“我只是在心疼你。”他的话让我勃然动怒。

　　“你还是慢慢心疼心疼你自己吧！”丢下这句话，我重重关上门扬长而去。